“我操你大爷!”
宋香兰抄起掉在地上的那只布鞋,一把薅住正要爬起来的俞老太的头发,把人死死按在窗台上。
“唔!放开!”
俞老太拼命挣扎。
“吃屎去吧你!”宋香兰手腕一抖,把那只带着汗馊味的布鞋死命往俞老太嘴里塞。
“满嘴喷粪是吧?给你堵上。”
宋香兰塞完鞋还不解气,反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啪啪”作响,扇得俞老太眼冒金星。
“让你撞我儿子,让你骂人。这一巴掌替你儿媳妇打的。这一巴掌替你孙女打的。
再敢在我儿子跟前撒野,老娘把你那几颗老牙全拔下来塞你鼻孔里。”
整个病房乱成一团。
唐欢高兴的不想拦。
俞树想拦没力气。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家属甚至想给宋香兰鼓掌。
就在这时。
沈慧君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妈。别打了!向东……向东动了!”
宋香兰举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
她一把甩开俞老太,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头。
病床上.
沉睡了十几天的男人,眼皮正在微微颤动。
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费力地想要掀开那层厚重的帘幕。
“向东,儿啊。”宋香兰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慧君紧紧抓着床单,眼泪哗哗往下流。
过了好几秒。
那一双眼睛终于彻底睁开了。
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没被世俗污染过的……愚蠢。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神惊奇又茫然,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宋香兰眼泪瞬间决堤,伸手去摸他的脸。
“儿 ,你可算醒了。你吓死妈了!”
宋向东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落在宋香兰那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极为深奥的问题。
半晌。
他张了张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
“谁啊?”
这一声,把宋香兰满肚子的激动都给噎了回去。
她和沈慧君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把脑子干到出厂设置了。
“我是你妈啊。”
宋香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不认识妈了?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妈。”
宋向东盯着她看了半天。
眼神里透着大大的疑惑,跟着重复了一句。
“你妈。”
语气里没有疑问,纯粹是在复读。
宋香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沈慧君抹了一把眼泪,凑过去握住他的手。
柔声纠正:
“不是你妈,是妈妈。向东,这是妈妈。”
宋向东转头看向沈慧君,眨了眨眼,那眼神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似乎听懂了一点,张嘴喊道:
“妈妈。”
宋香兰心口一松,刚要答应。
宋向东接着又冲着沈慧君喊了一声:
“妈妈。”
沈慧君:……
妈呀。
宋香兰捂着胸口,觉得需要吸氧。
儿子醒是醒了,自带出厂设置可怎么办?
“向东,我是慧君,是你妻子。”沈慧君耐心地指着自己,“记住了吗?肚子里有你娃娃的妻子。”
宋向东眼神在沈慧君肚子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她脸上,显然没理解“妻子”是个什么生物。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周放撒腿就往护士站跑。
很快,几个医生护士呼啦啦冲进来。
对着宋向东又是照瞳孔又是听心跳,折腾了好一番。
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看着一脸紧张的家属。
笑了笑:
“别担心,各项体征都还算正常。这属于创伤后的应激性脑雾,再加上高烧太久,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简单说,就是脑细胞重启有点卡顿。过两天慢慢就好了。”
宋香兰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只要人活着,傻点就傻点吧,总比躺着不动强。
“家属多跟他聊聊天,刺激刺激他的记忆,对他恢复有好处。”
医生交代完,摇着头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俞老太坐在地上呸呸呸地吐口水。
见宋向东醒了,也不敢再造次。
灰溜溜地爬回自己那边的陪护椅上缩着。
沈慧君端起旁边放凉的米汤,舀了一勺递到宋向东嘴边。
“向东,饿了吧?喝点米汤。”
宋向东没张嘴,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隔壁床小女孩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烧饼。
“那个。”
他抬起手,指着烧饼,眼神极其坚定。
沈慧君一愣,“你想吃烧饼?”
宋向东点头,极其认真。
“香。”
宋香兰破涕为笑,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刚醒只能喝汤。我看你脑子是坏了,胃口倒是没坏。”
宋向东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了宋香兰一眼,然后乖乖张嘴喝了一口米汤。
沈慧君第一次看到丈夫这个样子。
傻气里透着一股童真。
只要醒过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