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柜,推倒。用刀劈了。
五斗桌,砸了。
“哗啦——”
镜子碎了一地。
“我让你护着那破鞋。我让你做畜生。”宋香兰一边砸一边骂,每一棍子都像是砸在聂老三身上。
聂大花也不哭了,抹了一把脸,冲进来跟着一起砸。
她把衣柜里的花被面、棉袄全都扯出来,狠狠地扔在地上踩,用剪刀剪得稀巴烂。
“三姨,你看这是什么?”
聂大花从床板夹层里翻出一个布包,抖开一看,一叠大团结。
数了数。
整整六十块。
聂老三哭穷说没钱,背地里却藏着这么多钱。
聂大花拿着钱冲进正屋,塞进宋香梅手里。
“妈!这钱你拿着。以后找到二花,留给她。”
宋香梅攥着那钱手抖得像筛糠。
眼泪把枕头都湿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头要炸开。
聂大花的儿媳妇是个利索人,见状赶紧去厨房烧水。
没一会儿。
拿了个灌满热水的盐水瓶子裹着厚毛巾。
轻轻垫在宋香梅的后脑勺上。
又给她掖好被角。
“外婆,你别想了,好好的睡一觉。我妈和小舅说了,肯定能把二姨找回来。”
宋香兰此时也发泄完了。
看着瘫在床上的大姐,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大姐早早没了,除了身体原因怕是跟这心病脱不开干系。
天色渐晚,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聂大花擦干眼泪,挽起袖子。
“三姨,舅舅,你们坐着,我去弄饭。今儿个咱们必须吃顿好的。”
聂家庄地处深山。
冬天的芥菜长得那是真好。
霜打过的芥菜,叶片肥厚,绿得流油,咬一口都带甜味。
聂大花在大灶里塞进硬柴火。
火苗子舔着锅底,呼呼作响。
野鸡被庄二超收拾得干干净净,剁成小块,配上一把虎尾轮,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炖着。
没多大功夫。
那股鲜香味就顺着门缝往外钻。
铁锅烧热,一大勺猪油下去,“刺啦”一声,香味扑鼻。
切得细碎的芥菜倒进去翻炒,再把泡好的米和切成丁的腊肉倒进去,加水焖煮。
等到锅盖一掀,热气腾腾。
米饭吸饱了猪油和肉香,芥菜碧绿,每一粒米都透着油光。
最绝的是锅底那一层金黄焦脆的锅巴。
聂大花手脚麻利,又炒了一大盘清炒芥菜,蒸了一盘芋头肉酱。
一家子围坐在堂屋的饭桌旁。
宋香兰端着一大碗冒尖的芥菜饭,也不顾烫,扒拉了一大口。
真香。
猪油润口,芥菜解腻,腊肉提味。
“大花,给我铲块锅巴。”宋香兰指了指锅底。
聂大花用锅铲用力一铲,一大块像盘子一样的金黄锅巴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宋香兰接过锅巴,那是真的脆,咬在嘴里“嘎嘣嘎嘣”响。
嚼得腮帮子发酸,却越嚼越香。
她看着对面大口吃饭的聂大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话不多但手脚勤快的儿媳妇,心里有了计较。
“大花,你这手艺不错,人也爽利。”
宋香兰咽下嘴里的饭,敲了敲桌子,“明儿个,你带上你儿子媳妇,去一趟余家庄。”
聂大花一愣。
嘴边的饭粒都没顾上擦:“去余家庄干什么?”
“小川被人骗婚,得要把东西要回来。”
“那我必须去。”
“去了余家庄,以后时不时去二花婆家。”
她凑近聂大花,低声道:“你就说梦见二花说她被那男人害死了,在底下不安生。你们找不着人,就把他家房顶掀了!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为止。”
宋香兰上辈子遇到聂小川。
但从来没提过二花。
聂大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那一丝顾虑也被怒火烧没了。
“行!三姨这主意好!我明天就去!我要是不把他家闹得鸡犬不宁,我就不叫聂大花!”聂大花狠狠咬了一口锅巴。
正埋头喝汤的宋南和宋北两兄弟对视一眼。
顿时来了精神。
宋南把碗一放,抹了抹嘴:“表姐,带上我们俩呗!”
宋北也跟着起哄,挥了挥那砂锅大的拳头。
“就是,咱们去给你壮声势。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嘴上说是帮忙。
其实脸上那“想看热闹、想打架”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宋香兰瞥了这俩侄子一眼,也没拦着。
“记住,咱们是去‘讨公道’的,占着理。
别打死了,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