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下的风硬得像刀子。
割得人脸生疼。
林芳缩在宋香兰怀里,声音抖得不成调。
“婶子,我不想死,我一闭眼就是铁蛋嫌弃我的眼神。
我在婆家当牛做马,什么都能忍。可是……孩子的眼神让我绝望……”
那是一种比死还绝望的寒心。
像把钝刀子在心口上磨。
宋香兰伸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污泥,“这世上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有些就是来讨债的。
既然三观已经被耿家那窝畜生掰歪了,你也别费劲去掰,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林芳身子一僵。
愣愣地看着宋香兰。
“想生孩子还不简单?”
宋香兰语出惊人,“离了婚,换个男人照样生。
换一家生一窝都成。
重要的是播种那男人人品咋样,根不好,长出来的苗也是歪的。
你为了两颗歪苗把自己一辈子赔进去,值当?”
“换一家……生一窝?”
林芳被这惊世骇俗的话震住了。
“对!人活一世,得为自己活。
你若想回去继续当牛做马,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破鞋,半夜做噩梦吓醒,那你就回。
你要是不想,那就把那烂摊子踹了!”
林芳浑身一颤,脑子里闪过婆婆一家人恶毒的咒骂、丈夫冷漠的拳头,还有孩子们鄙夷的眼神。
那种窒息感让她喘不上气。
“我不回!”
“婶子,我要离婚,死也不回那个鬼地方!”
“行,有这口气就在。”
宋香兰拍拍她的背,“走,回家。”
林芳想站起来,可双腿软得像面条,刚起身就往下滑。
刚才那一股子劲头卸了。
身子虚得厉害,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宋香兰二话不说,转过身蹲下。
“上来!婶子背你!”
林芳趴在宋香兰宽厚的背上,眼泪又下来了。
这背温热、结实。。
一路顶风冒雨回到林满家。
刚进院门,屋里就冲出一个人影。
留丑女一见宋香兰背着人回来,那张苦瓜脸张嘴就要骂:
“个死丫头,真想要了我的命……”
话到嘴边。
看见林芳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留丑女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进了灶房。
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红糖生姜味儿飘了出来。
林满媳妇汤菊花赶紧迎上来,帮着把林芳扶进屋,又给宋香兰倒水。
“婶子,喝碗姜汤驱驱寒再走吧。”
“不了,家里还有两个小的等着。”
宋香兰摆摆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冲进了风雨里。
后半夜,台风真正发了威。
狂风像无数只发疯的野兽在屋顶上撕咬,瓦片被掀得哗啦啦响,窗户纸震得几乎要破裂。
“妈!”
宋婷婷和沈慧君抱着被褥来到宋香兰屋里。
“没事,别怕。”
“咱娘仨挤一块。”
三人挤在那张老式架子床上。
“妈,咱家的鸡鸭不会被吹跑吧?”宋婷婷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还在担心那几只下蛋的宝贝。
“你大嫂心细,早把它们赶进杂物间了,门都顶死了,跑不了。”
宋香兰把被角掖实,将女儿护在里侧。
她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上辈子也是这一年,台风大得吓人。
那时候家里没做防护,院外那棵老芒果树被吹断了,巨大的树干直接砸穿了房顶。瓦片碎了一地,雨水灌了满屋。
宋香兰伸出手。
在黑暗中紧紧搂住女儿温热的身体,听着身边沈慧君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睡吧,熬夜容易老,咱娘几个都要漂漂亮亮的。”
……
次日清晨,风停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