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提德说出那个名字后，房间里安静了五秒。
洛拉先开口：“蝙蝠侠？那个穿得像蝙蝠的？”
杰森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蝙蝠侠。哥谭本地人没有不知道的。问题是他认识的那个蝙蝠侠，和洛拉说的那个，是同一个。
布鲁斯·韦恩。他养父。他曾经叫过他父亲的人。
杰森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以为这些已经过去了。他以为那些事已经埋进坟墓里了——和他的尸体一起。
显然没有。
洛拉还在追问：“他长什么样？”
“黑色。”泰勒提德说，“很多黑色。”
“废话。”洛拉撇嘴。
泰勒提德看向杰森。
“你认识他。”
不是问句。
杰森点头。
“认识。”
洛拉转头看他，眼睛睁大了。
“你认识蝙蝠侠？”
“以前的事。”
洛拉还想问，被泰勒提德的眼神止住了。
泰勒提德走到工作台边，拿出一个文件夹。
“说正事。他想要情报共享。他知道那个光团的位置，也知道它接下来要去哪。但他不了解能量生命体，不知道怎么处理。他提供情报，我提供方案。”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张照片。夜视仪拍的，画面模糊，但能看出那个光团正飘在一栋废弃大楼的顶层。
“它现在在工业区，一栋烂尾楼里。这两天没动过，可能在消化吸收的能量。”泰勒提德说，“但蝙蝠侠说它下周会移动。目标是人口密集的区域。”
杰森看着照片。光团比上次见到时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从淡金色变成橙黄。
“它在长大。”
“对。”泰勒提德说，“每吸收一个能量敏感者，它就会长大一点。等它大到一定程度，就不需要容器了。可以自由穿梭，想吸收谁就吸收谁。”
洛拉的手攥紧衣角。
“那怎么办？”
泰勒提德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能量碎片的盒子。
“这个就是它的弱点。”她打开盒子，碎片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能量结晶。它靠吸收能量生存，但如果吸收的结晶是反向的——”
“会怎么样？”杰森问。
“会紊乱。”泰勒提德说，“就像人吃了变质的东西。轻则虚弱，重则死亡。”
她把盒子放回去。
“问题是，怎么把结晶送进它体内。它不会主动吃有害的东西。”
杰森想了想。
“如果结晶藏在某个能量敏感者身上呢？它吸收那个人的时候，就会一起吸收。”
泰勒提德看了他一眼。
“可以。但谁去当诱饵？”
洛拉往前站了一步。
“我。”
杰森拉住她胳膊。
“不行。”
“我的能量最弱。”洛拉说，“它吸收我，警惕性最低。你们可以在远处操控。”
“不行。”杰森重复。
泰勒提德看着他们。
“洛拉说得对。她是最合适的。”
杰森转头看她，眼神很硬。
“她才十二岁。”
“我知道。”泰勒提德说，“但这是最优解。”
洛拉在旁边说：“我愿意。”
杰森没说话。他知道泰勒提德说的是事实，但这不意味着他接受。
沉默了几秒，泰勒提德开口。
“还有另一个方案。不需要洛拉去，但需要更复杂的准备。”
“什么方案？”
“用阵法模拟能量敏感者的波动。”泰勒提德说，“制造一个假目标，让结晶附在上面，等它来吸收。”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图纸。
“但这个阵法很难。需要三个人同时绘制，能量同步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一。你们俩的水平……”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杰森看着那卷图纸。
“需要多久能学会？”
“你们现在的基础，至少一个月。”泰勒提德说，“但那东西下周就会行动。时间不够。”
杰森沉默。
洛拉又开口了。
“还是我去吧。一个月太久了。”
泰勒提德看着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洛拉说，“要靠近那个东西。很危险。但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泰勒提德没回答。
杰森站在旁边，拳头握紧又松开。
“如果她去，”他说，“我要跟着。”
“不行。”泰勒提德说，“两个人靠近，它会察觉。”
“那我在外围。如果出事，我冲进去。”
泰勒提德看了他几秒。
“可以。”
洛拉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泰勒提德说，“但需要提前和蝙蝠侠碰个头。他提供地形情报，我们制定具体方案。”
她站起来。
“明天晚上，还是码头区。你们俩都去。”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三人再次出发。
码头区的三号仓库比上次那个大得多，也新得多。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看起来很贵，但低调。
泰勒提德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站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面罩。
蝙蝠侠。
杰森看着他。布鲁斯·韦恩。曾经半夜把他从街上捡回去的人。曾经教他格斗、教他追踪、教他怎么在哥谭活下来的人。曾经在他葬礼上站了三个小时的人。
那些记忆涌上来，又压下去。像水面的浮尸，按下去还会浮起来。
蝙蝠侠也在看他。
白色的镜片对准杰森，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洛拉，最后落在泰勒提德身上。
“你带学徒来。”他说。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们参与行动。”泰勒提德说。
蝙蝠侠侧身，让他们进去。
仓库里面被改造成临时指挥所。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地图和照片。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画着工业区那栋烂尾楼的结构图。
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站在桌边。她穿着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研究员。看到他们进来，她点了点头。
“芭芭拉·戈登。”她说，“情报分析。”
泰勒提德点头。
芭芭拉看向杰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杰森知道她在看什么。红头发，蓝眼睛。夜翼的妹妹。不，养妹。迪克·格雷森的养妹。
她和迪克长得不像，但那种气质很像。
芭芭拉很快移开视线，进入正题。
“目标在工业区三号废弃大楼，七层顶楼。大楼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周围五百米空旷，没有掩护。”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我们的人在附近设了监控点。它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最活跃，其他时间处于半休眠状态。”
杰森看着那些监控点。布置得很专业，覆盖了所有角度。
“它怎么移动？”泰勒提德问。
“飘。”芭芭拉说，“没有固定轨迹，但每次移动都朝着人口密集区。我们推算它下次目标可能是东区边缘的平民窟，那里人多，监控少。”
蝙蝠侠开口了。
“你们有方案？”
泰勒提德把洛拉往前推了一步。
“她当诱饵。”
蝙蝠侠的镜片对准洛拉。洛拉站直了，没躲。
“年龄。”
“十二。”
沉默了两秒。
“风险很高。”
“我知道。”泰勒提德说，“但她最合适。”
蝙蝠侠点点头，看向杰森。
“他呢？”
“外围支援。”
蝙蝠侠又看了杰森一眼。这次那两秒显得很长。
“可以。”他说。
芭芭拉在旁边说：“我们需要精确的时间点。它什么时候最虚弱，什么时候最容易接近。”
泰勒提德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能量碎片。
“这个能让它虚弱。但如果剂量不够，只会激怒它。”
她走到桌边，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计划是这样的：洛拉站在顶楼，身上带着结晶碎片。它来吸收时，结晶会进入它体内。我们在外围启动阵法，加速结晶的反应，让它从内部瓦解。”
蝙蝠侠看着图。
“阵法需要多久？”
“三分钟。从它开始吸收那一刻算起。”
“这段时间它可能攻击洛拉。”
泰勒提德点头。
“所以需要有人在她身边保护。”
蝙蝠侠沉默了两秒。
“我去。”
杰森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是别人。夜翼，或者那个叫罗宾的。但蝙蝠侠自己？
“你？”
蝙蝠侠看向他。
“我受过抗能量训练。而且我跑得快。”
泰勒提德想了想。
“可以。但你要听指挥。”
蝙蝠侠点头。
芭芭拉在旁边补充：“那我们还需要一个备用方案。如果阵法失败，怎么撤退？”
“传送符。”泰勒提德说，“每人一张。撕开就能回到工坊。”
她拿出三张符咒，放在桌上。
蝙蝠侠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
“原理？”
“空间折叠。说了你也不懂。”
蝙蝠侠把符咒放下。
“三天后行动。”他说，“需要时间清空周围区域。”
泰勒提德点头。
“三天后，晚上十点。工业区见。”
离开仓库时，杰森走在最后。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跟在背上，没回头。
上车后，洛拉小声问：“你真的认识他？”
杰森看着窗外。
“认识。”
“他怎么样的？”
杰森想了想。
“固执。控制狂。不会说话。”
洛拉哦了一声。
“听起来像老师。”
泰勒提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杰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画面：韦恩庄园的走廊，训练室的垫子，蝙蝠洞的灯光。
还有那场葬礼。雨很大，所有人穿黑色。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道。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是杰伊。泰勒提德的学徒。住在西榆树街的旧公寓里。
不是杰森·陶德。不是罗宾。不是布鲁斯·韦恩养过的那个男孩。
至少现在是。
第三天晚上九点半，三人到达工业区。
蝙蝠侠已经在等了。他站在那栋烂尾楼对面的一栋矮楼顶上，黑色的身影几乎融入夜色。旁边站着芭芭拉，她背着个很大的背包。
泰勒提德带着杰森和洛拉爬上矮楼楼顶。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对面，那栋烂尾楼的七层隐约能看到一点光。橙黄色的，很淡，像快熄灭的炭火。
“它还在。”芭芭拉说，“监控显示没动过。”
泰勒提德拿出那个小玻璃瓶，递给洛拉。
“结晶碎片在里面。到了顶楼，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它会吸引那东西过来。”
洛拉接过瓶子，装进口袋。
“然后呢？”
“然后等。”泰勒提德说，“它来吸收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能量被抽走。别抵抗，让它吸。等结晶进入它体内，你就撕传送符。”
洛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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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从楼顶边缘走回来。
“我陪你上去。”他对洛拉说，“在楼梯口等。如果有危险，我会冲进去。”
洛拉看着他，点点头。
杰森走到洛拉面前。
“小心。”
“知道。”
“传送符带好。”
“带了。”
“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撕。”
洛拉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比我妈还啰嗦。”
杰森没笑。
洛拉收起笑，认真地说：“我会回来的。”
杰森点头。
蝙蝠侠带着洛拉下楼。经过杰森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她会被安全带回来。”他说。
杰森看着他。隔着面罩，看不到表情。
“我知道。”杰森说。
蝙蝠侠点头，继续走。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泰勒提德和杰森留在楼顶。杰森蹲在边缘，盯着对面那栋楼。七层的光还在，很淡，很稳定。
芭芭拉在旁边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个监控画面，都是那栋楼的不同角度。
“洛拉到了。”她说。
监控画面里，洛拉从楼梯口走出来，站在空旷的楼顶。她很小，在画面里只是一个点。
杰森看到她从口袋里拿出玻璃瓶，打开，把碎片倒在手心里。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到碎片发出的光——淡蓝色的，很微弱。
七层那个橙黄色的光突然变亮了。
“它察觉了。”泰勒提德说。
杰森的呼吸停了一拍。
监控画面里，那个光团从七层飘起来，升到楼顶。它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缓缓飘向洛拉。
洛拉站在原地，没动。
光团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杰森的指甲掐进掌心。
光团停在洛拉面前。它伸出一条光带，触碰到洛拉手里的碎片。
洛拉的身体晃了一下。
“它在吸收。”泰勒提德说，“阵法准备。”
杰森蹲下，开始绘制稳定阵。手很稳，心很静。一条线，两条线，三个节点。
监控画面里，洛拉还在坚持。光团吸收了碎片，颜色开始变化——从橙黄变成暗红，然后变成灰白。
“结晶起反应了。”芭芭拉说。
光团剧烈扭动，像在挣扎。它放开洛拉，在空中翻滚。
洛拉撕开传送符。她的身影消失。
杰森画完最后一条线。阵法亮起来。
泰勒提德启动阵法。淡金色的光从地面升起，罩向那栋楼。
光团被困在里面。它疯狂撞击阵法的边界，每撞一次，光芒就暗淡一点。
“撑住。”泰勒提德说，“三分钟。”
一分钟。光团撞了二十次。
两分钟。阵法的光芒只剩一半。
两分三十秒。光团撞出一个裂缝。
两分四十五秒。裂缝扩大。
杰森咬牙，继续维持阵法。
两分五十八秒。光团冲破阵法。
但它没逃。它停在原地，剧烈颤抖。灰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像燃尽的炭火，散成无数碎片。
碎片落向地面，还没落地就消失了。
杰森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泰勒提德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栋楼。
“结束了。”
杰森站起来，腿有点软。他看向监控画面，楼顶已经空了。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洛拉呢？”
“工坊。”泰勒提德说，“安全。”
杰森长长地吐了口气。
芭芭拉合上电脑。
“数据记录完毕。那东西确认消失。”
蝙蝠侠从楼梯口走上来。他抱着一个人——洛拉。
杰森冲过去。洛拉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她晕过去了。”蝙蝠侠说，“应该是能量消耗太大。”
泰勒提德检查了一下。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她从蝙蝠侠手里接过洛拉。
“谢谢。”
蝙蝠侠点头。
“后续我来处理。你们回去。”
泰勒提德抱着洛拉下楼。杰森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蝙蝠侠站在楼顶边缘，背对着他，看着哥谭的夜景。风吹起他的披风，像巨大的翅膀。
杰森转身，跟上泰勒提德。
回到工坊时已经凌晨一点。泰勒提德把洛拉放在她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
杰森站在门口，看着洛拉的脸。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个普通的孩子。
“她会醒吗？”
“会。”泰勒提德说，“明天早上。”
她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杰森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手还在抖。
泰勒提德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认识的人，很难。”
杰森没说话。
“但你还是做完了该做的。”
杰森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说，会把她安全带回来。”
“嗯。”
“他做到了。”
泰勒提德没说话。
杰森站了一会儿，直起身。
“我去睡了。”
“去吧。”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师。”
“嗯？”
“谢了。”
泰勒提德点点头。
杰森回到自己房间，躺下。
窗外的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蝙蝠侠站在楼顶的背影，还有那句话。
她会被安全带回来。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