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浮过林安柔心头。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只鸟,只有陈卫国见到了,他们却没看见?
而且陈卫国还不止一次见到过。
林安柔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只希望接下来能一路平安回到山下。
然而经历刚刚的插曲,陈卫国像变了一个人,他神色暗淡,眼里无光,只是机械地挥舞手里的开山刀,劈砍那些挡路的树枝,一路始终沉默。
这让林安柔再次感到不安,心里隐隐约约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她时不时揪心地看向阿龙背着的陈旸,期待下一秒陈旸就能睁开眼。
但哪有那么多奇迹。
一行人闷着头,神色匆匆行走于空寂的山林。
夜色浓稠,黑暗仿佛觊觎人心的恶鬼,始终盘桓于几人周围,就连天上那轮明月,也随着时间不断西沉,将斑驳人影逐渐拉长。
这种沉闷且令人不安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天色渐渐亮起,一行人才走出了这片密林。
但更要命的麻烦来了。
黎明前,他们几人来到了壶嘴崖。
那条险峻得只能容下一只脚的悬崖窄道,突兀地出现在几人面前。
每次走这条惊心动魄的窄道,每个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于脚下,奋力去维持身体的平衡。
现在的困境是,他们队伍中有个昏迷的陈旸。
陈卫国眼里终于恢复一丝清明,跟阿龙讨论着如何将陈旸安全送到壶嘴崖对岸。
毫无疑问,陈旸必须继续由人背着。
但背着一个人,贴着几乎垂直的峭壁行走,无疑比走钢丝还凶险。
陈卫国和阿龙从不缺乏胆气,但现实并非光凭勇气可战胜。
阿龙想了个办法,说可以把陈旸绑在他背上,他则面对悬崖峭壁,尽量贴着峭壁横着走,让人高马大的陈旸,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悬于峭壁外。
整个过程中,阿龙都好比背着陈旸在徒手攀岩。
这是极为考验身体耐力和腰腹力量的。
如果阿龙稍有不慎,或者坚持不住,他和陈旸都将双双摔落悬崖。
鉴于危险性,陈卫国神色凝重道:“阿龙,我跟陈老二认识最久,我得带他回家,还是我来背他吧。”
但阿龙摇头道:“我来,我爬山……多,我会……悬崖,我熟悉……”
这话让陈卫国无话可说。
陈卫国看向林安柔。
除了陈旸,便属她让人放心不下。
林安柔也深知这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深吸着气对陈卫国说道:“陈队长,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我倒也不是在意这个……”
陈卫国想说什么,最终却闭了嘴。
他顾虑的不是前方,而是身后。
身后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初晨的阳光下,透着一股浑浊的灰暗色调,仿佛裹藏了无数阴影。
陈卫国想到几天前,还和陈旸约定在壶嘴崖埋伏韩明春那帮人。
但韩明春那帮人自从昨晚出现过一次后,便再没任何踪迹。
难道他们没有追来的打算?
还有那头大虎,好像也销声匿迹了一样。
以前思考问题这类事,都是陈旸负责,现在这些问题摆在面前,让一向行动派的陈卫国有些力不从心。
这使得陈卫国有种无力感。
阿龙转进旁边的灌木丛,砍了一些藤条回来,请陈卫国帮忙,将藤条绑在他和陈旸身上,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阿龙,你要小心……”
陈卫国目光深沉盯着阿龙。
阿龙咧嘴笑了笑,以云淡风轻的姿态,背着陈旸走向壶嘴崖。
他踩上宽度只有足宽的岩石凸起,面对峭壁贴近身体,两只手臂牢牢抓住光滑岩壁间的缝隙,一步步沿着壶嘴崖下挪动脚步。
昏迷的陈旸被藤绳束缚着,紧紧靠在阿龙背后,身体悬空于悬崖外侧,两只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光是看到这一幕,就让林安柔心惊肉跳,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小林同志?”
陈卫国低声提醒了一句。
林安柔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一脚小心翼翼踩上了悬崖,将后背贴在峭壁上。
迎面的山风,烈烈吹动林安柔额头的发丝,吹得林安柔大脑一片空白。
她连忙闭上眼,双腿并拢一动不动,缓缓平息急促的心跳。
“没事,大胆走,别看脚下。”
陈卫国最后一个登上悬崖,鼓励林安柔大胆往前走。
等林安柔再次睁开眼时,看到背着陈旸的阿龙,已经走出了六、七米远。
阿龙依旧用双臂牢牢抓住岩石的缝隙,凭借全身肌肉发力,背着陈旸不断在逼仄的崖壁上前行。
林安柔不敢再看,连续深呼吸好几口气,这才鼓起勇气,在崖壁间缓缓挪动脚步。
眼看林安柔走动起来,陈卫国稍稍松了口气,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但陈卫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一次回头看向身后的树林。
这一瞬间。
他恍惚看到层层叠嶂的树影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正朝壶嘴崖方向飞奔而来。
陈卫国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连忙定睛细看,隐约间好像看到几个人影在林子里穿梭,与他们相距大概七、八十米远。
这……
陈卫国猛地瞪大眼睛,立马反应是韩明春那伙人追来了。
眼下他们几人待在没有掩体的悬崖峭壁上,几乎和活靶子没区别。
“阿龙,快走——”
陈卫国忙呼唤阿龙。
然而他刚喊出口,一颗子弹就呼啸而来,擦着陈卫国耳边飞过。
陈卫国瞬间脸色大变。
那颗子弹呼啸而来,击中了阿龙头顶处的一块岩石。
“砰”的一下,岩石一角崩裂成齑粉,无数粉末混着细碎的石子,洋洋洒洒飞溅而下。
阿龙绷紧牙关,任由溅落的石子砸上身上,双臂仍死死拽紧岩石,浑然不顾一切,继续于悬崖上挪动脚步。
“阿……阿龙,稳住!”
情急之下,林安柔连忙出声提醒。
阿龙也是胆色过人,浑然不管刚刚一声枪响,依然攀着陡峭的岩壁,面不改色背着陈旸继续前行,任凭耳边风声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