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去寻找药草了。
与此同时。
一群人藏身于坡上的树林中,直勾勾盯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冯四喜听人说,那人叫阿炳。
想来是个诨名。
毕竟都是一帮亡命徒,鲜有人愿意透露自己真实名字。
因为没人会在乎你叫什么。
韩明春的狠,比冯四喜砸在阿炳头上的石头还锋利。
他叫人把半死不活的阿炳抬到缓坡上一块岩石上,任由阿炳左腿膝盖的伤口流血,让一群人居高临下看着。
阿炳或许还有几分意识。
但他没有力气呼喊,也没有力气咒骂,估计只能感觉自己身体的血液一点点地流干净。
没一会儿的功夫,流下来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岩石。
“你们看,那像不像一面鲜艳的旗帜?”
韩明春指着岩石笑着问其他人。
回应他的,是一阵哄笑。
笑是人类特有的声音,蕴含着最复杂的情绪。
众人情绪很高,等着阿炳为他们带来最后的价值——引出那头大虎。
不过等了很久,四周也风平浪静。
一阵吹面风扑来,空气里的淡淡血腥味,连人都闻得到,更何况一头猛兽?
有人不免泛起了嘀咕:“会不会是……那头大虎不在附近?”
韩明春听到这话,心思也沉了一下。
老虎能闻到几公里外的血腥,何况还是一个大活人身上流出的鲜血。
那头大虎没有理由不被吸引过来。
对阿炳下黑手的冯四喜,早没了一点心理负担,走到韩明春身边瓮声瓮气道:“老韩,这办法好像也不灵啊,还等下去吗?”
韩明春见他颇为急躁,便小声冷笑道:“兴许是阿炳一个人的血不够,不然劳烦冯大哥你再去杀个人?”
这话让冯四喜听得刺耳。
冯四喜抬头,见韩明春眼中闪烁冷光,心想这家伙看人命比自己看得还轻。
他不敢小觑韩明春,便咧嘴笑道:“老韩啊,你别介意,我不是怀疑你的办法,只是再这么等下去,弟兄们的激情都等没了。”
“冯大哥,那头大虎跑哪儿去了?”
“我觉得吧……”
冯四喜说到这里,其实心里早就有所猜测,但还是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兴奋道:“我怀疑大虎去追牛家湾那几个短命鬼了!”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冯四喜。
韩明春若有所思片刻,看向了坡下还在流血的阿炳。
那阿炳流了太多血,一动不动躺在岩石上,面如金纸,气虚微弱,早已没了活力,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各位兄弟,你们怎么看?”
韩明春又将目光落在周围五个人身上。
那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一秒就统一了意见。
“韩老大,追吧!”
“对,咱们去追那头大虎,兴许还能顺便解决掉那牛家湾的几个人。”
五个人的话,让冯四喜异常欣喜。
他忙期待看向韩明春。
韩明春脸带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对众人招了招手。
“走吧,往回走。”
此言一出,冯四喜眼珠子瞬间瞪亮。
往回走,终于要去追牛家湾那帮人了!
缓坡上响起众人愉快的呼应。
他们离开了,那个阿炳的血也流干了。
缓坡上再次安静了下来,唯有一阵清风徐徐,吹得无数野草撩动。
树影如障,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死寂。
阿龙却毫无惧意,神情专注且认真地穿梭于层层叠叠的树影间,动作轻快得像一头豹子。
他的皮袋子里装了一些草药,准备带回去。
这本该令他松一口气。
可在回去的路上,他眉头微微皱起,神色越发凝重,时不时望向四周,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铁砍刀的刀柄。
簌簌……
有树叶在晃动。
除此之外,周围依然很安静。
只是于看不见之处,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阿龙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他加快脚步在灌木中穿梭,那晃动的树叶声也在他身后不远处紧随而来。
绿意葱葱的林叶间,闪过一抹巨大的斑斓影子。
空气里随之而来的窒息感,令人震颤。
是那头大虎!
阿龙连忙爬上旁边一棵笔直的杉木树,飞速窜到了离地七八米的树干上,死死盯着身后方向。
他笃定那头大虎前肢被陈旸砍伤,没办法爬上树。
身后那簌簌的草叶晃动声戛然而止。
狡猾的猎食者,像是密谋着什么,悄然匍匐于密林中,再也没有发出声响。
但阿龙确定,那家伙一定在某个阴影处,正死死注视着自己。
任何一个贸然举动,都将招来莫大的危险。
待在树上,或许暂时安全。
只是在阿龙看来,这何尝不是被困住了?
他很清楚,必须尽快回到山涧里。
腐烂的草根埋在泥土中,渗出的黑水在微风中冒着泡。
高大的树影在阳光下停止了摇摆。
一切似乎归于了平静。
然而就在这时,一棵杉木的树干上,忽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树下的灌木丛内,有什么血糊糊的东西掉了进去,迸溅的血浆子,如泥点般飞溅到灌木的绿色枝叶上,打得枝叶微微晃动。
过了一会儿。
一头巨大的斑斓身影,一瘸一拐地撞开繁杂的枝叶,从灌木中缓缓现身。
它巨大的虎口中,叼着一条灰白色的皮毛。
仔细一看,是一条被剥下来的猪獾皮,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
那头大虎似乎格外气恼,甩掉口中的猪獾皮,便低下斗大的花斑脑袋,开始舔舐前爪的伤口。
它的前爪上,有一道竖直的割裂伤,长约七、八寸。
最深处,几乎断掉一根虎趾。
原本金黄的斑斓毛发,被虎血染成了深褐色,在一片凌乱中,被逐渐舔舐得锃亮。
然而这却并未平息这头大虎的愤怒。
它抬头虎视眈眈盯着杉木的树干,铜铃虎眼闪过狰狞暴怒的光芒。
只见树干上,阿龙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这个独龙族人,用他不为人知的技艺,从一头大虎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只留给那头大虎一张新鲜的猪獾皮,如同戏耍一般。
“嗷!”
密林中,响起一声低沉的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