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揖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回椅背,忽然笑了,摆摆手:“荣廷兄,这点你可就看错了。”
江荣廷眉头动了动,脸上不动声色:“怎么错了?我倒是想听听。”
王揖唐把筷子放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荣廷兄,奉天那点事,北京谁不知道?镇安上将军这个位置,能当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大总统的干儿子,一个是徐相国的干儿子。”
江荣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他,笑着说:“揖唐兄,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王揖唐也笑了,指着他说:“荣廷兄,那我再问你,你觉得,大总统心里偏向谁?”
江荣廷把酒杯放下,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这我可猜不着。大总统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王揖唐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他:“荣廷兄,从我踏进吉林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这奉天的事,九成就和段芝贵没关系了。”
江荣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摆手说:“揖唐兄,你这话说的,段芝贵当不当上将军,和你来不来吉林,这挨得上吗?”
王揖唐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荣廷兄,你这是当局者迷啊。你想想,如果大总统想让段芝贵当这个上将军,那他必然要安抚你。他要顾及徐相国的面子,尤其是在这个更换国体的节骨眼上。那怎么安抚呢?”
江荣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高官?厚禄?”
王揖唐一拍大腿:“对了!高官,厚禄,总得给一样吧?”
江荣廷把酒杯放下,两手一摊:“可我什么都没得到啊。”
王揖唐往后一靠,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这就对了。如果这位置和你没关系了,那这巡按使就不是我的了,而是你的了。让吉林彻底攥在你手里,这叫安抚。可我来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荣廷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
王揖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笑着说:“意味着,那个位置,还是你的。”
江荣廷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笑着说:“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儿拿我逗乐了。喝多了就胡说八道。”
王揖唐也笑了,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荣廷兄,这种话我怎么敢胡说?日后老弟还要靠你这个上将军多多帮扶呢。”
江荣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好,那咱们说哪儿算哪儿。喝酒,喝酒。”
王揖唐也端起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宴散后,江荣廷回到书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刘绍辰进来,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江帅,怎么了?”
江荣廷把酒宴上的话跟他说了一遍。刘绍辰听完,想了想,说:“王揖唐这话,有几分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您这次去北京……”
江荣廷摆摆手,打断他:“别猜了。等消息吧。”
过了不到十天,消息来了。
江荣廷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于学忠就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色发紧。
“江帅,北京急电。”
江荣廷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急递 吉林镇安左将军公鉴:
奉大总统申令:镇安上将军张锡銮准免本职,调京另候任用。任命镇安左将军江荣廷为镇安上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兼任奉天巡按使。任命吉林陆军第三混成旅旅长徐世扬为镇安左将军。遗缺滨江镇守使,由第四十八旅旅长范芝霖(范老三)接任。仰即遵照。此令。
陆军部 叩
民国四年九月十二日 北京”
江荣廷看完,脸上露出笑容,把电报递给一旁的刘绍辰:“绍辰,成了。”
刘绍辰接过电报,从头看到尾,脸上也露出喜色:“恭喜江帅!这上将军的位置,总算落袋了。”
江荣廷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说:“王揖唐那晚的话,我还当他喝多了胡说。没想到,真让他说中了。”
刘绍辰拿着电报,又看了一遍,忽然眉头微微皱起,指着其中一行,说:“江帅,您看这儿——徐世扬接您的位子。”
江荣廷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徐世扬这回倒是捡了个便宜。”
刘绍辰想了想,说:“按理说,他资历不够啊。高凤城、庞义哪个不比徐世扬老?就算不提拔他们,北京也该派个人过来才对。”
江荣廷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说:“徐世扬是徐公的弟弟。袁世凯用他,一是给徐公面子,二是不想让我的嫡系把吉林攥得太死。换个人来,反而容易生事。徐世扬好歹在我手下干过,知道分寸。”
刘绍辰点点头,又往下看,忽然脸色变了。
江荣廷注意到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刘绍辰指着电报上的字,声音发紧:“江帅,您看这儿——督理奉天军务,兼任奉天巡按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江荣廷凑过去,扫了一眼,笑着说:“对啊,这不挺好的?军政一把抓,比张锡銮在的时候还硬气。”
刘绍辰摇摇头,手指点在另一行上,一字一句道:“江帅,您再看仔细了——是‘督理奉天军务’,没有‘节制吉黑两省军务’。”
江荣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抓过电报,凑到灯下,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脸色越来越沉。
刘绍辰在一旁,低声说:“江帅,奉天镇安上将军这个位置,从前是节制吉林、黑龙江两省军务的。张锡銮在的时候,吉黑两省都得听奉天的令。可现在……”
江荣廷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站住,转过身看着刘绍辰,声音里带着怒意:“我说他袁大头怎么这么容易就把这位置给我了!敢情这是真让我当钟馗去了!”
刘绍辰叹了口气,说:“当初袁世凯为了削赵尔巽的权力,就是把节制吉黑两省军务给撤了的。现在这一招,是用在您身上了。”
江荣廷冷笑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放下,说:“让我去奉天,又不给我压着吉黑的权,这是让我跟张作霖他们斗,又防着我坐大。两头堵,好算计!”
刘绍辰在一旁坐下,想了想,说:“奉天那帮人,哪个是省油的灯?您手里没有节制吉黑的权,到了奉天,他们未必把您当回事。”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刘绍辰,说:“那你说,我不去?”
刘绍辰摇摇头,说:“不去不行。这是大总统的令,抗命就是找死。”
江荣廷摆摆手,“走一步看一步吧。一个奉天,能掀起多大风浪?”
刘绍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东三省地图前,目光落在奉天那个位置上。过了好一会儿:“准备准备吧。过些日子,咱们就得去奉天了
刘绍辰站起身,点点头:“是,江帅。”
“绍辰,你说,张作霖这会儿在干什么?”
刘绍辰想了想,说:“八成是在骂街。本来他以为奉天是他的了,结果您去了,他能高兴?”
江荣廷哈哈一笑。
同一时刻,北京那边的调令还有一道——彰武上将军段芝贵与浙江兴武将军朱瑞对调。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各自换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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