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 第658章 救国储金 民国五年的六月,吉林城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江荣廷难得抽出半天时间,换了便装,带着刘绍辰骑马在城里转悠。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新开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洋货的,还有几家挂着“某某公司”的牌子,看着就气派。 江荣廷勒住马,指着街边一处正在装修的门面,侧过头对刘绍辰说:“绍辰,你瞧瞧,这家上个月还是空着的,这就开张了。” 刘绍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头道:“是一家火柴厂的门市。厂房设在城东,雇了四十多号人,据说火柴卖得不错,关内来的客商都订货。” 江荣廷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数:“纺织厂、面粉厂、制油厂,还有那个轮船运输公司,今年这势头,比去年还猛。” 刘绍辰策马跟上,笑着说:“江帅,您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发愁省库空虚,为那几百万借款急得睡不着觉。这才一年光景,吉林就换了一番天地。” 江荣廷在马背上直了直腰,伸手指着远处正在冒烟的烟囱:“那些烟囱,去年还只有几根,现在数都数不过来。今年过去不到半年,批出去的厂矿执照,已经三十几家了。” 刘绍辰感慨道:“这一方面是江帅您的功劳,一方面也是列强打仗成全了咱们。” 江荣廷侧过脸看他:“怎么说?” 刘绍辰解释道:“欧洲那边一打仗,洋货运不进来,关内的货也紧俏。咱们吉林自己有原料,有工人,造出来的东西不愁卖。再加上老毛子的羌帖彻底不行了,市面上全是咱们的官帖,钱在自个儿兜里转,能不活吗?” 江荣廷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锣鼓和叫好声。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刘绍辰:“走,过去瞧瞧。” 两人策马穿过街口,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宽敞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台子,台子上挂着横幅,写着“吉林救国储金分会成立大会”。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制服的职员,有拿书本的学生,还有不少普通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江荣廷在马上看了一会儿,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随从,挤进人群边上。刘绍辰紧跟在他身后。 台上一个人正在讲话,声音激昂:“同胞们!日本人逼咱们签条约,咱们打不过人家,可咱们能攒钱!攒钱办厂,攒钱造枪,攒钱把自己弄强了,总有一天,不用再看人家脸色!” 台下轰然叫好。 江荣廷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几个穿行员制服的人正在台侧登记。他指着那边,低声对刘绍辰说:“那是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的职员。” 刘绍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几个职员正拿着单子签字,旁边有人高声念着:“中国银行张先生,认储一个月工薪!交通银行李先生,认储一个月工薪!” 掌声雷动。 又有人走上台,刘绍辰认出来了,是商务印书馆吉林分馆的经理。那人对着台下拱拱手,大声道:“商务印书馆全体职工,认储一个月工薪!”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江荣廷的目光移向人群,看见不少教师模样的人正在往台前挤。他们手里拿着钱,有银元,有官帖,还有直接拿金戒指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把几块银元塞进募捐箱,颤巍巍地对旁边的人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没攒下几个钱。这五块,是给咱吉林的。” 旁边一个年轻人扶着他,大声说:“老先生,您这份心意,比多少钱都重!” 江荣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绍辰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江帅,您看那些人……” 江荣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几个穿着破旧的老百姓,正在人群边上踮着脚往里瞧。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官帖,递给旁边的人,小声说:“帮我递进去,我挤不进去。” 江荣廷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离开人群后,两人牵马往回走。走出老远,江荣廷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喧闹的人群,对刘绍辰说:“绍辰,你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 刘绍辰点点头:“记得。挤兑风潮刚过去,咱们为那点储备金,差点向日本人抵押矿产。” 江荣廷看着远处那些攒动的人头,声音有些发干:“这才一年。一年前,老百姓拿着官帖往官银号挤,怕咱们的钱成废纸。一年后,老百姓拿着钱往募捐箱里挤,怕咱们的钱不够花。” 刘绍辰叹了口气:“人心这东西,变得真快。” 江荣廷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刘绍辰:“不是人心变得快。是咱们这一年,没让他们失望。” 两人骑马往回走,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路过督军公署门口时,于学忠迎上来,接过缰绳,禀报道:“江帅,李玉堂回来了。带回来二十四个德国人,安排在招待所了。” 江荣廷眼睛一亮,把缰绳扔给他,大步往里走。 督军公署的花厅里,李玉堂正陪着几个洋人喝茶。见江荣廷进来,他站起身,迎上去:“江帅,人带回来了。路上走了大半个月,总算平安抵达。” 江荣廷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李玉堂侧过身,引着他往里走:“这位是单威廉先生,在青岛的时候,他是胶澳总督府的华人事务委员,管土地的。” 江荣廷看向那个德国人。五十来岁年纪,头发花白,穿着旧西装,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站起身,向江荣廷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汉语说:“江将军,久仰。” 江荣廷伸手和他握了握,笑着说:“威廉先生的汉语说得这么好,倒让我省了找翻译的麻烦。” 单威廉笑了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我在青岛待了十几年,跟中国人打交道多。如果不会说中国话,那地皮的事就没法办。”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9章 兼并土地 江荣廷请他坐下,自己也落了座,开门见山道:“李玉堂在电报里说了,威廉先生在青岛管土地,管得很有章法。我这个人,带兵打仗还行,搞建设是外行。你既然来了,就给我讲讲,你那套办法,到底是什么名堂。” 单威廉点点头,往前坐了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缓缓开口:“江将军,我在青岛这些年,最深的体会是:一个城市要想不乱,第一件事就是把地攥在自己手里。” 江荣廷端起茶盏,看着他:“怎么个攥法?” 单威廉解释道:“土地这东西,跟别的买卖不一样。你今天卖出去一块地,明天它值多少钱,就不是你说了算了。要是有人炒地皮,一块地今天一万,明天两万,后天五万,最后只有有钱人买得起,普通人只能干瞪眼。” 刘绍辰在一旁插话:“关内那些大城市,确实有这种情况。” 单威廉点点头,继续说:“所以我在青岛定的规矩是:政府先把地攥住,不随便卖给私人。谁想用地,向政府买,向政府租。但有一条,买了地就得赶紧用,不能空着等涨价。你要是空着不盖房,不做生意,每年得交很重的税,逼你赶紧用。” 江荣廷放下茶盏,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办法。可要是人家买了地,过些年涨价了,想卖出去,那赚的钱归谁?” 单威廉推了推眼镜,正色道:“归公家。比如十年前你花一万买了块地,现在十万卖了,赚了九万。这九万里,一大半要交给政府。因为这地的涨价,不是你一个人经营出来的,是城市发展了,路修了,人多了,生意好了,这才涨的价。这功劳不能归你一个人,这钱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拿。” 江荣廷沉默片刻,抬眼看他:“那政府随时能把地买回来吗?” 单威廉点头:“对。政府有优先购买权,按合理价格买。防止你漫天要价,卡政府的脖子。” 江荣廷往前探了探身子,又问:“威廉先生,你说的这是城里的办法。那农村的地呢?农村该怎么办?” 单威廉看着他,认真道:“江将军,农村也是一个道理。城里的地怕人炒,农村的地怕人兼并。城里有地皮贩子,农村有大地主。性质是一样的。” 江荣廷眉头微微皱起。 单威廉继续道:“农村的地,是用来种粮食的,不是用来炒的。可要是不管,过些年,地就会慢慢集中到少数人手里。今年一亩地十块钱,明年二十,后年五十,最后穷人买不起地,只能给地主当佃户。地主的粮仓满了,穷人的锅里空了。” 刘绍辰在一旁,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缓缓道:“威廉先生这话说得对,一共一千亩地,一人二十亩,可以养活五十个人。可要是这地攥在两个人手里,其他四十八个人怎么办?” 单威廉点点头,目光看向刘绍辰:“刘先生说得对。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千亩,没地的人怎么办?要么给地主扛活,要么去城里讨生活,要么……”他顿了顿,“要么就活不下去。” 江荣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没有说话。 刘绍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咱们祖辈为什么闯关东,不就是因为关内活不下去了吗?天灾是一方面,人祸也是一方面。可说到底,还是老百姓手里没地。天灾来了,交不上租,地主把你赶出去,你只能去死。” 江荣廷抬起头,看着他。 刘绍辰继续说:“当年我老家那一片,一个姓张的大地主,手里攥着几千亩地。底下佃户七八十户,种一辈子地,也翻不了身。有一年旱灾,庄稼歉收,交不上租,张地主直接把几十户佃户赶出去。那些人没地,没粮,没活路,只能往关外跑。” 他看向江荣廷,轻声道:“江帅,咱们吉林现在地多,可几十年后呢?等关内来的人越来越多,等荒地都开完了,地越来越值钱,那时候怎么办?让有钱人把地都买走,让老百姓又像关内那样,没地可种?” 单威廉看着江荣廷,语气放缓:“江将军,这种事,现在不想,将来想就来不及了。穷人会越来越穷,富人会越来越富。最后穷的活不下去,就要闹事。一闹事,您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底,就全完了。” 江荣廷沉默了很久,慢慢站起身,背对着他们。 过了很久,江荣廷转过身,看着单威廉,缓缓道:“威廉先生,你说的这些,有些我能听懂,有些我听不太懂。但有一条我听明白了——这地的事,不能等到出乱子了再管。” 单威廉点头:“对。” 江荣廷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单威廉:“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管。让老百姓富起来,让穷人不那么穷,这事我之前没想过,还真不懂。” 单威廉看着他,认真道:“江将军,这种事,没有人天生就会。我在青岛摸索了十几年,才弄出这么一套东西。您让我留下来,我可以慢慢给您讲,给您的官员们讲。咱们一起想办法,一起试试。” 刘绍辰在一旁道:“江帅,威廉先生说得有道理。这事弄好了,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江荣廷看着单威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威廉先生,你愿不愿意留在吉林?” 单威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只要江将军不嫌弃,我愿意。”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那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督军公署的土地顾问。薪俸、住房、用度,都按最高标准给。” 单威廉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多谢江将军。” 江荣廷拍拍他的手背,转过身对刘绍辰说:“绍辰,威廉先生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研究,拿出个章程来。能不能在吉林实行,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但这事,得先琢磨起来。” 刘绍辰点点头:“江帅放心,我一定跟威廉先生好好研究。” 院子里,阳光正好。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是那边救国储金的大会还在继续。 江荣廷站在院子里,听着那锣鼓声,一动不动。 他望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人群,心里想着单威廉那些话。 土地。 穷人。 富人。 他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弄,但他知道,这事得弄。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0章 分权制衡 民国四年六月的吉林,天气已经热得让人坐不住。督军公署后院的槐树上,知了叫得人心烦。 江荣廷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电报,看了三遍,又看第四遍。 刘绍辰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抄件,脸色不太好看。他把抄件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江荣廷把那封电报扔给他,身子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你瞧瞧,北京又闹幺蛾子了。” 刘绍辰接过电报,低头细看。 “急递 吉林 镇安左将军公署 鉴 抄送:吉林陆军第二十三师司令部、吉林陆军第二十四师司令部、吉林陆军第一混成旅司令部 奉大总统申令,为整顿吉林陆军编制、划分防区、增设镇守使,以固边圉、绥靖地方,特饬陆军部遵办,合行电达,仰即遵照: 一、吉林陆军第二十三师着即改编为吉林陆军第二混成旅、吉林陆军第三混成旅。原第二十三师第四十五旅旅长庞义,简任吉林陆军第二混成旅旅长;原第二十三师第四十六旅旅长徐世扬,简任吉林陆军第三混成旅旅长。该两旅限文到十日内编组完竣,听候本部派员点验,仍归贵将军节制调遣。 二、吉林省除原有扶农镇守使外,增设滨江、宁阿、延珲、吉长四处镇守使,专管各该防区军事防务、绥靖治安及边界巡查事宜。 三、各镇守使任命如下: 1. 滨江镇守使,由吉林陆军第三混成旅旅长徐世扬兼任; 2. 宁阿镇守使,由吉林陆军第二混成旅旅长庞义兼任; 3. 延珲镇守使,由吉林陆军第一混成旅旅长朱顺兼任; 4. 吉长镇守使,由吉林陆军第二十四师师长高凤城兼任。 四、所有新设镇守使,均归贵将军节制调遣,其防区界限由贵公署会同本部核定,绘具图说具报备案。各镇守使公署应即组建,所需经费由省库支给,造册报部核销。 五、仰贵将军即转饬所属,克期实施。并将第二十三师改编完成日期、各镇守使到任日期及公署组建情形,迅即具报陆军部查核。 此令。 陆军部 叩 民国四年六月迥日 北京” 刘绍辰看完,把电报放下,抬起头看着江荣廷,半晌没吭声。 江荣廷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蒲扇扇了两下:“看明白了吗?二十三师没了,我这个师长也没了。” 刘绍辰叹了口气,把电报往前推了推:“中央这是……分权啊。把一师拆成两旅,又设四个镇守使,看起来还是归您节制,可实际上,庞义、徐世扬、朱顺、高凤城他们,手里都有了正经的印把子。” 江荣廷把蒲扇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绍辰:“我不怕他们有二心。庞义、朱顺,那是咱的老兄弟。高凤城、裴其勋,也是跟着一路打过来的。徐世扬虽然来的晚,可这些年也挑不出毛病。” 刘绍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那您担心什么?” 江荣廷转过身,看着他,手指朝窗外点了点:“我担心的是以后。时间长了,这些人手里有了地盘,有了兵,地方上的事能不能插手的念头,就会冒出来。” 刘绍辰眉头皱了皱:“您是说,他们可能去插手民政?” 江荣廷点点头:“对。现在不会,以后呢?五年后,十年后,他们手底下的参谋、副官、亲戚朋友,会不会撺掇他们?地方上的乡绅、商会,会不会巴结他们?到时候,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自己那点心思的?” 刘绍辰沉默片刻,缓缓道:“江帅,咱们吉林这帮人,忠诚度是够用的。有您在一天,这种事儿轻易不会发生。” 江荣廷苦笑一声,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盏又放下,抬眼看着他:“正因为这种绝对的权威,袁世凯才不放心啊。”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缓缓道:“你想想,现在的国家像什么?唐朝末年,藩镇割据。各省督军就是节度使,手里有兵有钱,中央说什么,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当放屁。现在还有袁大总统这个唐玄宗压着,要是没有他,早就乱套了。” 刘绍辰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点点头:“您说得是。袁世凯肯定是要逐步改变这种情况的,让中央彻底掌控军队。眼下这点动作,只是开始。” 江荣廷抬眼看他:“你觉得以后会怎么样?” 刘绍辰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以后,弄不好就是调换。把您手下这些人,调到别的地方去。把别的地方的人,调过来给您。让您和底下的人,谁也跟谁不熟,谁也信不过谁。”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趋势是这个趋势。可想改变这种局面,不是几年就能成的。” 刘绍辰看着他。 江荣廷伸出一根手指:“少说得十年。” 刘绍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几天后,督军公署的大会议厅里,坐了十几个人。 江荣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封电报。庞义、徐世扬、朱顺、高凤城、裴其勋、范老三几个坐在前排,后面是各师、旅的参谋长、团长们。 江荣廷把那封电报往前推了推,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北京的电报,你们都看了?” 庞义扯着嗓门道:“大哥,看了!这他娘的什么意思?二十三师好好的,说拆就拆?” 江荣廷摆摆手,示意他别急。他拿起电报,一条一条念下去,念完,把电报放下,看着众人。 高凤城端坐在那儿,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朱顺摸了摸下巴,侧过脸对旁边的徐世扬说:“老徐,恭喜啊。” 徐世扬摆摆手:“恭喜什么,都是给江帅干活。” 江荣廷敲了敲桌子,众人安静下来。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北京的命令,咱们照办。二十三师,十天内改编完成,陆军部要派人来点验。四个镇守使,你们几个该兼的兼,该建的建。但有一条,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众人都看着他。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1章 绍辰入京 江荣廷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字一句道:“分内的事,做好。民政的事,和你们没关系。地方上的税收、司法、人事,那不是你们该管的。管好兵,管好防区,管好边界。别的,碰都别碰。” 庞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大哥,您放心,我对那些事儿没兴趣。” 朱顺点点头:“江帅说得对,咱们是军人,管那些干什么。” 徐世扬也道:“江帅的话,我们都记住了。” 高凤城抬起头,看着江荣廷,沉声道:“江帅,您放心。谁要是伸手,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荣廷看着他,点了点头。 裴其勋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道:“江帅,我那边,还是照旧?” 江荣廷点头:“照旧。” 裴其勋笑了笑:“我就守着我那摊子,省心。” 江荣廷站起身,看着众人,语气缓了缓:“行了,都回去准备吧。十天内,把该办的事办好。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众人起身,陆续散去。 会议厅里只剩下江荣廷和刘绍辰。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刘绍辰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轻声说:“江帅,刚才那番话,他们应该都听进去了。” 江荣廷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抬眼看着他:“绍辰,前些日子袁金恺跟我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刘绍辰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记得。说张锡銮八成会被撤掉,问您要不要去北京走走门路。”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说,我该不该去?” 刘绍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江帅,您想去?” 江荣廷双手抱在胸前:“人活一世,图什么?有机会往上走,谁不想走?可这步棋,不好走啊。” 刘绍辰想了想,认真道:“江帅,自打满清那会儿,奉天的政治地位就是节制吉黑两省。要是能走到那个位置,彻底掌握东三省,那就是时间问题。” 江荣廷摇摇头,苦笑一声:“袁世凯这都压着我呢,能让我去?” 刘绍辰往前站了站,压低声音:“江帅,我觉得不见得。” 江荣廷看着他。 刘绍辰分析道:“您想想,张作霖在奉天闹成什么样了?一个师长,干预民政,不尊上命。袁世凯心里能舒服?他巴不得有人能把张作霖给压住。” 江荣廷沉默片刻,缓缓道:“就算真能调过去,那也是举步维艰。手里没兵啊。” 刘绍辰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给他数:“江帅,咱们盘算盘算。奉天现在有谁?吴光新的二十师,张作霖的二十七师,冯德麟的二十八师,还有吴俊升的第二骑兵旅。” 江荣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刘绍辰道:“吴俊升不用说了,跟您关系不错。就算不帮忙,至少不会打压咱们。” 江荣廷点点头:“吴俊升那边,我有数。” 刘绍辰又道:“吴光新更不用说了,他是段祺瑞的小舅子,北洋嫡系,压根看不上张作霖那帮人。而且他在您手下干过,跟朱顺关系也不错。能不向着咱们?” 江荣廷想了想,点点头:“有点道理。” 刘绍辰继续道:“主要对付的,就是张作霖和冯德麟。可他俩并不是铁板一块。” 江荣廷看着他:“怎么说?” 刘绍辰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都是师长,可张作霖驻在奉天,冯德麟驻在北镇。冯德麟心里能舒服?他可是张作霖的老前辈,当年张作霖在他跟前,那得老老实实喊大哥。如今被曾经都看不上的张小个子压一头,他能乐意?” 江荣廷眉头挑了挑:“你是说,他俩现在还在别着劲儿?” 刘绍辰点头:“不止他俩,手底下的人也都是谁也不服谁。冯德麟那帮老弟兄,看张作霖那边的人,眼睛里都有刺。”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的意思是,稍加利用?” 刘绍辰笑了笑:“江帅,只要您去了奉天,稍微动动心思,未尝不能把奉天打造成第二个吉林。” 过了很久,江荣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着他:“那就争一争。” 刘绍辰眼睛一亮:“江帅,您决定了?” 江荣廷点点头:“决定了。不能让张作霖那种人,把奉天省给占了。” 刘绍辰在他对面坐下,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咱们得好好谋划谋划。”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第一步,得先入京打点。袁世凯身边,得有人递话。梁士诒那边,得再走动走动。还有陆军部那帮人,该送的送,该请的请。” 刘绍辰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算:“梁士诒那边,咱们之前打过交道,还算顺。陆军部那边,得找路子。还有段祺瑞……” 江荣廷摆摆手:“段祺瑞那边不急。先走梁士诒的路子,他离袁世凯近。” 刘绍辰想了想,又道:“那土地改革的事……” 江荣廷看着他:“先放一放。” 刘绍辰愣了一下。 江荣廷道:“让王永江和威廉去研究,拿出章程来。等我腾出手来再说。” 刘绍辰点点头:“行。那我准备准备,入京的事,得带多少钱?” 江荣廷沉默片刻,缓缓道:“先把家底算算。该花的不能省,但也别让人当成冤大头。” 刘绍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江荣廷:“江帅,这事儿要是成了,东三省的局面,可就真不一样了。” 江荣廷摆摆手:“去吧。先把王永江叫来,让他和威廉好好弄。你这边,也开始准备。” 刘绍辰掀帘子出去了。 江荣廷坐在那儿,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东三省地图前,目光落在奉天那个位置上。 张作霖。 冯德麟。 吴俊升。 吴光新。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着。 外面,知了叫得越来越响。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2章 入京打点 刘绍辰在吉林驻京公馆里住了五天,每天早出晚归。早晨出门时天刚亮,晚上回来时已经过了亥时。脸上带着笑,心里装着账——谁收了多少钱,谁点了头,谁还在犹豫,谁连门都没让进。 该送的钱送了,该请的饭请了,该递的话递了。 可最关键的那个人,始终没见着。 第六天下午,刘绍辰再次来到梁士诒的寓所。门房通报之后,这回总算没被挡在外面。他被引进一间小客厅,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梁士诒掀帘子进来了。 梁士诒穿着一身半旧的家常袍子,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透着精明。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刘绍辰也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着他:“绍辰啊,你在北京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吧?” 刘绍辰点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梁秘书长,该跑的地方都跑了,该见的人也见了。可您知道,我这次来,最想见的是谁。” 梁士诒放下茶盏,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知道。你在北京这几天,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 刘绍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梁秘书长,您给我交个底。那位,到底能不能见着?” 梁士诒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抬眼看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深意:“绍辰,你来得正是时候。” 刘绍辰直起身子,看着他:“怎么个正是时候法?” 梁士诒放下茶盏,靠回椅背,沉吟了片刻,压低声音道:“要是以往,这事不好办。可现在不一样了。要变天了。” 刘绍辰眉头微皱:“变天?变什么天?” 梁士诒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绍辰,后天我帮你引见一个人。” 刘绍辰眼睛一亮:“梁秘书长说的是……” 梁士诒打断他,笑了笑:“就是你最想见的那位。” 刘绍辰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梁秘书长,您这话,可是给我吃了定心丸了。” 梁士诒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叮嘱道:“后天下午,你再来一趟。到时候,我带你去个地方。记住,见了那位,话要说得巧,礼要送得足。最重要的,是要让人家看出来,你们江帅,是个识时务的人。” 刘绍辰点点头,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抬眼看着他:“梁秘书长,您给我透个底,那位……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 梁士诒笑了笑,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扶手,慢悠悠地说:“你说战国时期的赵括最讨厌别人把他当成什么?” 刘绍辰想了想,试探着道:“当成……当成赵奢的附属品?只会纸上谈兵?” 梁士诒点点头,目光里透着赞许:“聪明。那位虽然是长公子,可他不喜欢别人只拿他当长公子。他要的,是别人拿他当回事。” 刘绍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梁士诒又道:“还有,最近那位的脑子里,转着一些大念头。你去了,要是能接上他的话,说几句他爱听的,那这事八成就成了。” 刘绍辰心里一动:“大念头?什么大念头?” 梁士诒摆摆手,站起身,示意他该走了:“这个,你去了就知道了。” 刘绍辰站起身,又作了一揖:“多谢梁秘书长指点。” 两天后,下午申时。刘绍辰准时来到梁宅。这回没等多久,梁士诒便出来了,穿着一身出门的衣裳,冲他点点头:“走吧。” 两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穿过几条胡同,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宅子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便衣护卫,见到梁士诒,微微点头,让开了路。 刘绍辰跟着梁士诒穿过庭院,走进一间布置考究的书房。书房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西装,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低头看着。 梁士诒上前一步,躬身道:“大公子,这位就是吉林来的刘绍辰,江荣廷将军的幕僚。” 袁克定放下报纸,抬起头,目光在刘绍辰身上打量了一番,伸手让座:“刘先生请坐。梁秘书长说你是吉林来的,江荣廷将军那边,最近怎么样?” 刘绍辰在下首坐下,欠着身子道:“托大公子的福,江帅在吉林一切安好。江帅常说,大总统对吉林恩重如山,他时刻记在心里。只是吉林偏远,不能常来北京向大总统请安,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袁克定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刘绍辰脸上扫过:“刘先生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我父亲听的?” 刘绍辰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变,笑道:“大公子这话问的,江帅对大公子,那也是仰慕已久。不瞒大公子说,这次我来北京之前,江帅特意把我叫去,说大总统那边要拜见,大公子那边更要拜见。” 袁克定放下茶盏,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微微上扬:“江荣廷倒是会说话。” 刘绍辰笑道:“江帅那是真心话。大公子这些年在大总统身边,历练得多,见识得广,东三省的将军们,谁不佩服?” 袁克定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直视着他:“刘先生,你这话,有点过了。我有什么可佩服的?无非是沾了父亲的光。” 刘绍辰正色道:“大公子这话,刘绍辰不敢苟同。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大公子跟在大总统身边这么多年,耳濡目染,那眼界、那胸襟,岂是寻常人能比的?江帅常说,大公子要是肯出来做事,那一定是能做大事的人。” 袁克定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江荣廷这个人,倒是有意思。他在吉林这几年,干得不错。我父亲也常提起他,说他是东三省难得的能臣。” 刘绍辰欠了欠身:“大总统过奖了。江帅只是尽本分罢了。”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3章 帝制苗头 袁克定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刘先生,你在吉林这些年,觉得现在这个体制,怎么样?” 刘绍辰心里一动,斟酌着道:“大公子说的是……共和制?” 袁克定点点头,目光直视着他:“对。你觉得,这玩意儿,真的适合中国吗?” 刘绍辰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大公子,这话……我一个外省来的幕僚,不敢妄议。不过江帅私下里也常跟我们说,咱们中国几千年,都是皇帝管着,老百姓也过了几千年。忽然弄个共和,大总统四年一换,谁能安心做事?” 袁克定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往前探了探身子:“江荣廷真是这么说的?” 刘绍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江帅还说过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克定摆摆手:“说。” 刘绍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江帅说,大总统这些年,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换了别人,谁能做到?这样的能人,要是能多干几年,那才是国家之福、百姓之福。” 袁克定靠回椅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缓缓道:“江荣廷这个人,是明白人。” 刘绍辰笑道:“大公子过奖了。江帅只是本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袁克定忽然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又转过身,看着刘绍辰,目光锐利:“刘先生,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我。” 刘绍辰站起身,欠身道:“大公子请问。” 袁克定走回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请江荣廷表态,支持改共和为帝制,他会怎么表态?” 刘绍辰心里一震,面上却尽力保持平静。他看着袁克定,缓缓道:“大公子,江帅的态度,我不敢替他打包票。但我可以告诉大公子,江帅这些年,对大总统,那是忠心耿耿。吉林上下,对大总统,那也是心服口服。大总统说什么,江帅就做什么。大公子说什么,江帅也一定照办。” 袁克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先生,你这话,我爱听。” 他走回座位坐下,抬手示意刘绍辰也坐。刘绍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袁克定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慢悠悠地说:“刘先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现在北京有一股风,有些人觉得,共和制不行,还是帝制好。我父亲呢,还没表态。可这风,迟早要吹遍全国。” 刘绍辰点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大公子的意思是……” 袁克定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回去告诉江荣廷,让他心里有数。北京的事,多看看,多听听。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做事,他自己掂量。” 刘绍辰点点头,郑重道:“大公子的话,我一定带到。” 袁克定又道:“至于他来北京想办的那件事,我没法给他打包票。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他看清形势,该表态的时候表了态,我自然不会让他亏。” 刘绍辰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大公子。” 袁克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叮嘱道:“今天的话,回去只跟你家江帅说。外头,一个字都不能漏。” 刘绍辰点头:“大公子放心。” 袁克定掀帘子出去了。 刘绍辰站在那儿,望着那道帘子,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梁士诒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两人出了那处宅子,坐上马车。刘绍辰靠在车厢里,长长吐了口气。 梁士诒看着他,笑了笑:“怎么?心里有数了?” 刘绍辰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道:“梁秘书长,这事……比我想的复杂。” 梁士诒拍拍他的腿,意味深长道:“复杂就对了。不复杂,还轮得到你们江帅?” 马车辚辚前行,穿过北京城的胡同,渐渐远去。 刘绍辰还在北京活动的时候,吉林这边,一封电报送到了督军公署。 江荣廷正在书房里看文件,于学忠掀帘子进来,双手递上一封电报:“江帅,奉天来的。袁金恺先生的电报。” 江荣廷接过电报,展开细看。 “荣廷吾弟鉴:张锡銮以年老体衰为由,已向中央请辞。此事酝酿已久,不日当有结果。特此奉闻。兄金恺顿首。” 江荣廷把电报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于学忠站在一旁,轻声问:“江帅,张锡銮真辞了?” 江荣廷点点头,抬眼看着他:“辞了。说是年老体衰,其实就是待不下去了。张作霖那边逼得太紧,他压不住。” 于学忠挠了挠头:“那奉天将军这个位子……” 江荣廷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等绍辰回来再说。” 七月中旬,刘绍辰回到吉林。 一进督军公署,他就直奔江荣廷的书房。江荣廷正在等他,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刘绍辰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放下茶盏,看着江荣廷,叹了口气:“江帅,这事,不好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荣廷眉头一挑:“怎么个不好办法?” 刘绍辰把他在北京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从每天早出晚归跑门路,到终于见到梁士诒,到梁士诒带他去见袁克定,到袁克定那番话,全说了。 江荣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他:“你是说,袁克定想当太子?” 刘绍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江帅,袁克定那话,明里暗里都在说,现在这个体制不行,不如帝制。他还问吉林上下有什么想法,问我‘要是现在这个体制改成帝制会怎么样’。这不是明摆着吗?”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缓缓道:“他想要咱们表态?” 刘绍辰点头:“对。他虽然没说会帮您争奉天将军,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即使不帮这件事,别的事也不会让咱们亏。”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照这么说,支持称帝,肯定是对的了?” 刘绍辰往前探了探身子:“江帅,您想啊,连他袁克定都这么卖力,这事迟早得办。咱们要是能赶上这趟,表态及时,那好处肯定少不了。” 江荣廷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奉天那事,他也没松口。” 刘绍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江帅,还有一件事。我听说,段芝贵在湖北做得不安稳,压不住下面的人。袁世凯想让他和张锡銮对调。梁士诒说这是传言,但我估摸着,八成是真的。” 江荣廷眉头一皱:“段芝贵?老袁的干儿子?” 刘绍辰点头:“对。要是他跟张锡銮对调,那奉天将军这个位子,就轮不到咱们了。咱们跟段芝贵争,那根本不可能。”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摆摆手:“算了。本来这件事,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能争到最好,争不到,也不能强求。什么事都硬求,求不来还惹一身骚。” 刘绍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北京那边,咱们还留意吗?” 江荣廷想了想,抬眼看着他:“先观察。帝制这件事,是个大机会。关键时候表明态度,肯定不能吃亏。就算捞不着奉天将军,能得点好处,搞点新装备也行啊。” 刘绍辰笑了,点点头:“江帅说得是。咱们吉林现在工业是起来了,可军队的装备,还是老样子。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从北京搞点新枪新炮……” 江荣廷摆摆手,打断他:“这事不急。你先好好歇几天,把在北京的事捋一捋。等过些日子,咱们再动。” 刘绍辰站起身,点点头:“行。那我先去歇着。这些天在北京,腿都快跑断了。” 江荣廷笑了笑,挥挥手:“去吧。” 刘绍辰掀帘子出去了。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4章 二次入京 江荣廷原本以为奉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该争的争了,争不到也认了。可七月下旬的一封电报,把他直接召进了北京。 七月底的吉林,热得人不想动弹。他正躲在督军公署后院的荫凉里,翻看着王永江送来的半年财政报告,于学忠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江帅,北京来的。袁大总统电召,请您即刻进京。” 江荣廷接过电报,从头看到尾,眉头微微扬起。 刘绍辰闻讯赶来,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江帅,这八成就是称帝的事了。” 江荣廷把电报折好,揣进怀里,抬眼看他:“你想啊,我正想着怎么表态,北京就来电了。这不是巧了吗?” 刘绍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正好,您也可以去看看靖安。”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是该去看看了。那孩子一个人在北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天下午,江荣廷带着李玉堂和几个亲兵,登上南下的火车。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吉林的田野变成奉天的平原,又变成山海关的险峻,最后变成直隶的村庄。江荣廷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心里想着两件事:一是见了袁世凯该怎么说,二是见了靖安该怎么说。 火车走了两天一夜,第三日上午,抵达北京前门火车站。 站台上早有总统府的副官等候,一行人上了马车,穿过正阳门,沿着西长安街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中南海的新华门前。 江荣廷跟着副官往里走,穿过几重院落,最后在一处厅堂前停下。副官通报之后,掀开帘子,侧身道:“江将军,请。” 江荣廷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去。 居仁堂内,袁世凯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灰色的大元帅服,面色红润,精神很好。见江荣廷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江荣廷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荣廷参见大总统。” 袁世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和蔼:“荣廷啊,一路辛苦了。坐,坐下说话。” 江荣廷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袁世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着他,笑着说:“吉林那边,最近怎么样?” 江荣廷欠了欠身,认真道:“托大总统的福,吉林今年还算太平。工商业比去年又好了不少,省库收入也增加了。王永江那边说,上半年财政收入已经超过去年同期三成。” 袁世凯点点头,放下茶盏,靠回椅背:“嗯,你在吉林做的不错。经济增长,民生安定,我都有耳闻。” 江荣廷微微低头:“大总统过奖了,荣廷还差得远。有些事还在摸索,有些事还没做好,不敢说做得不错。” 袁世凯摆摆手,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他:“革命党那边呢?吉林境内还有没有闹事的?” 江荣廷迎着他的目光,沉稳道:“回大总统,省内革命党大部已经肃清。情报科那边年初抓了几个,审了之后该关的关,该办的办。剩下的零星几个,掀不起风浪。” 袁世凯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叹了口气:“还是你那边省心啊。不像奉天,上个月还让革命党的武装在通化县给灭了一个排。” 江荣廷眉头皱了皱:“通化那边出事了?荣廷在吉林,只听说奉天剿匪有些波折,没想到这么严重。” 袁世凯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张作霖的人,剿匪剿到一半,被革命党埋伏了。一个排三十多人,就回来七八个。你说说,这叫什么玩意儿?堂堂正规军,让几个乱党打成这样。” 江荣廷沉默片刻,轻声道:“乱党狡猾,惯会打埋伏。奉天那边地形复杂,确实不好防。” 袁世凯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道:“说起来,这些年各省闹的,归根结底还是体制的问题。革命党为什么能闹?就是有人借着共和的名头,今天不服这个,明天不听那个。中央说话不好使,地方各自为政,这国家还能好?” 江荣廷听着,没有接话。 袁世凯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荣廷啊,我问你一句话。” 江荣廷坐直身子:“大总统请讲。” 袁世凯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如炬:“你觉得,是共和好啊,还是帝制好啊?” 江荣廷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着袁世凯,缓缓道:“大总统,荣廷是个武夫,这些大道理,说也说不好。” 袁世凯笑了笑,摆摆手:“但说无妨。这儿就咱们俩,有什么说什么。你今天说的,出你口,入我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江荣廷沉默片刻,抬起眼,直视着袁世凯,声音沉稳:“大总统既然问,荣廷就直说。共和不好。” 袁世凯眉头微挑,看着他。 江荣廷继续道:“自古以来,中国就是听中央的。中央说了算,下面照着办,这才能太平。可这共和闹的,各省都想说了算,谁也不服谁。一些南方省份,还有那些革命党,借着共和的名头,今天闹独立,明天搞暴动。国无一尊,天下纷扰。” 他顿了顿,看着袁世凯,一字一句道:“荣廷以为,非大总统正帝位,不足以镇慑四方。” 袁世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往后靠了靠,看着江荣廷,语气和缓:“荣廷啊,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江荣廷站起身,躬身道:“大总统,荣廷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有一条,关外若有异动,荣廷一身当之;关内敢有异议,荣廷即率本部平乱。” 袁世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他站起身,走到江荣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荣廷直起身,看着袁世凯。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6章 窥子未逢 袁世凯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道:“荣廷啊,关外苦寒,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南方那些富庶的省份,比如江苏、浙江,你愿不愿意去?” 江荣廷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变。他看着袁世凯,诚恳道:“大总统,荣廷没有这种想法。吉林虽然苦寒,但荣廷待惯了。只愿为大总统稳固北疆,足矣。” 袁世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道:“既然你想留在关外,那正好。张锡銮请辞了,奉天那边,你有没有想法?” 江荣廷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看着袁世凯:“张锡銮请辞了?这事荣廷不知。” 袁世凯点点头:“请辞了,说是年老体衰,干不动了。” 江荣廷沉默片刻,缓缓道:“大总统,奉天那个位子……荣廷不敢想。吉林这边刚有点起色,荣廷还没弄明白,哪有本事去管奉天。” 袁世凯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荣廷继续道:“荣廷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大总统让荣廷在吉林待着,荣廷就好好守着吉林。大总统有别的差遣,荣廷也绝不含糊。但让荣廷自己去要什么,荣廷不敢,也不会。” 袁世凯忽然笑了,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在北京多待几天,过些日子,再谈正事。” 江荣廷站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大总统。荣廷告退。” 走出居仁堂,江荣廷长长吐了口气。李玉堂正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去,压低声音道:“江帅,怎么样?” 江荣廷摇摇头,大步往外走。 铁柱正在中南海门口等着。见江荣廷出来,他迎上去,激动道:“江帅!” 江荣廷拍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黑了,也壮了。靖安那边怎么样?” 铁柱点点头:“公子挺好的。江帅,您现在去看他吗?” 江荣廷点点头:“走。” 马车穿过北京城,最后停在一处校场门口。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清河陆军第一预备学校”。门口有卫兵站岗,铁柱上前说了几句,卫兵敬了个礼,让开了路。 铁柱领着江荣廷往里走,边走边说:“江帅,陆军小学堂停办了,少爷转到这儿来了。本来是岁数不够,才十二岁,还差三岁呢。是大总统特批的,算是附读生。学校还专门安排了人,先给少爷补基础教育,等年龄到了,再正式转入预备学校。” 江荣廷点了点头。 走到一处教室附近,铁柱指着前面那排平房,压低声音道:“江帅,少爷就在那边上课。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荣廷停下脚步,望着那排平房,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吧。我在外面看看就行了。” 铁柱愣了一下:“江帅,您大老远来一趟……” 江荣廷摆摆手,目光一直望着那边,声音有些发干:“见了面,孩子也难受,我也难受。看一眼就够了。” 正说着,一个穿着校官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铁柱介绍道:“江帅,这位是毛校长。” 毛继承上前一步,敬了个礼:“江将军,久仰。我是毛继承,这儿的校长。” 江荣廷回了个礼,点点头:“毛校长,辛苦你了。靖安在这儿,多亏你照顾。” 毛继承笑了笑,侧身引路:“江将军客气了。靖安这孩子很懂事,学习也认真。您既然来了,我带您去见见他的老师?” 江荣廷点点头:“好。” 毛继承领着江荣廷穿过几排平房,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对里面坐着的一个中年人笑道:“张老师,江将军来了。” 张呈祥站起身,迎上来,拱了拱手:“江将军,久仰。” 江荣廷打量了他一眼。这人四十来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看就是读书人。他点点头,伸手和张呈祥握了握:“张老师,辛苦你了。靖安这孩子,让你费心了。” 张呈祥笑着摇摇头,请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毛继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走。 江荣廷看着张呈祥,开门见山道:“张老师,靖安这孩子,学习怎么样?” 张呈祥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江将军,这孩子学习还可以,很聪明,是块当将军的料。” 江荣廷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指着张呈祥对毛继承说:“毛校长,你听听,什么叫‘是块当将军的料’?我听着怎么像是话里有话呢。” 毛继承也笑了,看着张呈祥。 张呈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也笑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江将军果然是带兵的人,一听就听出话外音了。” 江荣廷笑着摆摆手,靠回椅背,看着张呈祥,语气和缓:“张老师,我没读过什么书,说话直。孩子学习好不好,您直说就行。不用绕弯子,我受得住。” 张呈祥点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道:“江将军,那我就直说了。靖安这孩子,确实聪明,脑子转得快,学东西也快。但他那个聪明,不是读书的聪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荣廷眉头微挑:“怎么说?” 张呈祥想了想,缓缓道:“背书,他不愿意。写字,他也不愿意。让他安安静静坐着读书,他坐不住。可要是讲打仗的事,讲历史上的名将,讲兵书里的计谋,他就来精神了,问个不停。” 江荣廷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张呈祥继续道:“前些日子,我给他们讲淝水之战。讲完之后,别的孩子就记住了几个名字。靖安呢,回去画了一张图,把双方的兵力部署、进军路线、决战地点,画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拿来给我看,问我画得对不对。” 江荣廷看着张呈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张呈祥笑了笑,摊摊手:“江将军,您说,这样的孩子,您能说他学习不好吗?”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点点头:“我明白了,张老师。靖安这孩子,让你费心了。” 张呈祥摆摆手,正色道:“江将军,有句话我想说。英雄不一定执着于书本。靖安这孩子,只要走对了路,将来不比谁差。” 江荣廷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张老师这话,我记住了。” 毛继承在一旁插话道:“江将军,张老师以前在北洋武备学堂教过书,教出来的学生,不少现在都在军队里。靖安能跟着他,也是缘分。” 江荣廷站起身,向张呈祥拱了拱手:“张老师,拜托了。” 张呈祥站起身,回了一礼:“江将军放心。” 走出办公室,江荣廷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排教室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对铁柱说:“别跟他说我来过。” 铁柱有些着急:“江帅,您大老远来一趟,就为了在外面看一眼?少爷要是知道您来了不见他,心里能好受吗?” 江荣廷摆摆手:“说了他更难受。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你在这儿好好照顾他,有什么事及时给我发电报。” 铁柱点点头:“江帅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少爷。” 江荣廷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那排教室的屋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混着夏天的蝉鸣,听不真切。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7章 干爹助力 江荣廷在北京一待就是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见了该见的人,送了该送的礼,说了该说的话。陆军部的几个关键人物,他都拜访过了;总统府那边的幕僚,他也托人递了话;甚至连段祺瑞那边,他都找了个机会去拜见,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可最让他惦记的,是那位老人家。 八月中旬的一天上午,江荣廷坐马车来到东城的一座宅子门口。这里住着的人,他叫“父亲”。 徐世昌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门口没有卫兵,只有一个老门房坐在那儿晒太阳。见江荣廷从马车上下来,老门房站起身,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快步迎上来:“江将军?您可算来了。老爷念叨您好几天了,天天问‘荣廷那小子怎么还不来’。” 江荣廷笑着拍了拍老门房的肩膀,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一丛竹子,来到一处幽静的书房门口。老门房敲了敲门,提高声音道:“老爷,江将军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进来吧,让我看看这个没良心的小子。” 江荣廷推门进去。徐世昌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见江荣廷进来,他把书放下,抬眼看着他,脸上带着嗔怪。 江荣廷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笑着说:“父亲,荣廷来晚了,您老人家别生气。” 徐世昌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来北京这么久才过来,我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了。怎么,北京城里的饭好吃,把干爹都扔脑后了?” 江荣廷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陪着笑说:“父亲说笑了。荣廷就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只是这些天要见的人太多,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一时抽不开身。今天一得空,不就赶紧过来了嘛。” 徐世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着他,慢悠悠地说:“见的人多?都见了谁啊?” 江荣廷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陆军部的几个,总统府的几个,还有段祺瑞那边也去拜见了一下。” 徐世昌点点头,放下茶盏,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嗯,该见的都见了。那你这次来北京,是为帝制的事吧?” 江荣廷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是。父亲,大势所趋了。” 徐世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人各有志啊。志在仙佛之乡者多,则国弱;志为圣贤之人多,则国治;志为帝王之人多,则国乱。” 江荣廷想了想,接话道:“这话荣廷听明白了。可现在这事儿,就看大总统怎么想了。咱们也拦不住,只能顺着走。” 徐世昌点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是啊,拦不住。大总统那个人,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江荣廷:“听说张锡銮请辞了?” 江荣廷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变,点点头:“是。已经请辞了。” 徐世昌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你这次来北京,不光是为了帝制吧?奉天那个位置,惦记的人可不少。” 江荣廷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父亲明鉴。确实是想在往上挪动挪动。在吉林待了这几年,虽说干得还行,可谁不想再进一步呢?” 徐世昌放下茶盏,看着他,点了点头:“想往上走,是好事。不过这事不好办。” 江荣廷眉头微皱,看着徐世昌:“父亲是说,有人挡着?” 徐世昌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慢条斯理地说:“段芝贵也盯着这个位置呢。” 江荣廷沉默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苦笑道:“段芝贵……那可是大总统的干儿子。荣廷拿什么跟人家比?” 徐世昌摆摆手,往前探了探身子,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干儿子怎么了?干儿子也得看能不能干。段芝贵在湖北闹成那个样子,大总统心里能没数?” 江荣廷抬起头,看着徐世昌。 徐世昌继续道:“要说治理地方,整军经武,你比他强得多。这一点,大总统也清楚。” 江荣廷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父亲的意思是……” 徐世昌摆摆手,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到时候我也替你走动走动。能不能成,看造化。但该说的话,我会说。” 江荣廷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郑重道:“多谢父亲。荣廷记在心里了。” 徐世昌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正色道:“荣廷啊,有几句话,我得叮嘱你。” 江荣廷重新落座,认真地看着他。 徐世昌缓缓道:“无论在什么位置,都要有自己的原则底线。要为地方,为百姓谋发展。别沉迷声色,别贪图享乐。这一点,你记住了。” 江荣廷点点头,郑重道:“父亲放心,荣廷记住了。我会向父亲学习,踏踏实实做事。” 徐世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点了点头。 江荣廷在徐世昌的宅子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陪着徐世昌喝茶、下棋、聊天,听他说起当年在东北的往事,说起他和袁世凯的交情,说起他对时局的看法。 三天后,江荣廷离开北京,登上回吉林的火车。 江荣廷离开北京之后,袁世凯还在为奉天那个位置纠结。 中南海居仁堂里,袁世凯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眉头紧锁。段芝贵的名字写在上面,江荣廷的名字也写在上面。旁边还列着几个人的名字,都是各省督军、将军,各有各的门路,各有各的支持者。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揉着眉心,嘟囔了一句:“这个位置,怎么就这么多人盯着?”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躬身道:“大总统,徐国务卿到了。” 袁世凯睁开眼,摆摆手:“快请。” 徐世昌掀帘子进来,穿着一身半旧的家常袍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他走到书案前,拱了拱手:“大总统召见,有什么要紧事?” 袁世凯站起身,绕过书案,拉着徐世昌的手往里走,指着旁边的椅子:“菊人兄,快坐。咱们坐下说。” 徐世昌落了座,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抬眼看着他。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8章 菊人谏言 袁世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份名单晃了晃,叹了口气:“还不是湖北那点事。” 徐世昌放下茶盏,往前探了探身子:“段芝贵?” 袁世凯点点头,又摇摇头,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芝贵在湖北待不下去了。王占元那小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在湖北安插的人也不时传来消息,说现在那边政令都出不了督署。” 徐世昌皱起眉头:“这么严重?” 袁世凯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止如此。芝贵自己也知道待不下去了,上个月又跑到我这儿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我给他换个地方。你是没看见那个样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你说,我能不管吗?” 徐世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想了想,缓缓道:“调他走,这步是对的。他在湖北时间越长,矛盾越大。王占元那个人,性子硬,手底下的兵也听他的。芝贵压不住,迟早出事。” 袁世凯点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你说,调他去哪儿合适?” 徐世昌看着他,忽然道:“您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吧?” 袁世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扶手:“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是想过让他去奉天,奉天地盘大,位置重要,他也愿意去。” 徐世昌摇摇头,叹了口气:“大总统,恕我直言,调他去奉天,保不齐还是这个局面。” 袁世凯眉头一挑,看着他:“怎么说?” 徐世昌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道:“您想想,芝贵在湖北闹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是什么原因?” 袁世凯想了想,缓缓道:“军权旁落,下面的人不听他的。” 徐世昌点点头:“对。湖北那些军头,王占元那些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手里没有能压得住阵脚的兵,说话没人听。去了奉天,奉天那些军头,张作霖、冯德麟、吴俊升,哪一个会比王占元好说话?” 袁世凯沉默了一瞬,又皱起眉头:“可段芝贵……” 徐世昌摆摆手打断他:“张锡銮在奉天那么多年,都压不住那些人。芝贵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能压得住?您想想,张作霖是什么人?那是能从一个小小哨官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心思深着呢。冯德麟呢?那是也是悍匪出身。再加上吴俊升,那是出了名的只听自己的。这些人凑一块儿,芝贵去了,怕是比湖北还惨。” 袁世凯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扶手,没有说话。 徐世昌看着他,继续道:“您再想想,芝贵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是喜欢高高在上,喜欢摆架子。在湖北的时候,他跟下面的人疏远,不跟人家交心,出了事没人帮他说话。去了奉天,他能改得了这个毛病?” 袁世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那你说,用谁?” 徐世昌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江荣廷。” 袁世凯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他:“江荣廷?” 徐世昌点点头:“资历够,功绩够,名声也够。而且奉天紧挨着吉林,他在吉林经营多年,对那边的局势熟悉。他去了奉天,能起到震慑的作用,那些人不会太过分。” 袁世凯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去了,张作霖能服?” 徐世昌笑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子:“大总统,您想想,江荣廷是底层的苦吃过,上层的日子也过过。他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他在吉林这些年,上上下下都服他,为什么?因为他办事公道,不摆架子,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这一点,不容易。” 袁世凯点点头。 徐世昌继续道:“而且,他跟张作霖打过交道,知道那个人的脾气。张作霖服谁?服比他强的。江荣廷去了,拿出点手段来,张作霖未必不服。” 袁世凯看着他,忽然道:“菊人兄,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安排,让江荣廷的势力更大了?” 徐世昌笑了笑,摆摆手:“大总统,江荣廷的野心,没那么大。他是有分寸的人。” 袁世凯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他的野心还不大?孟恩远是怎么下来的,你忘了?” 徐世昌摇摇头,语气和缓:“大总统,孟恩远那件事,起因是他自己,不是江荣廷。江荣廷只是顺势而为。这些年他在吉林,规规矩矩,该交的税交了,该报的账报了,从没出过大格。您想想,换成别人,在吉林那个地方,能忍得住不伸手?” 袁世凯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徐世昌继续道:“让他去奉天,制衡张作霖,岂不是两全其美?奉天稳了,吉林也稳了,您在后头坐着,放心就是。” 袁世凯看着他,忽然笑了,指了指他:“菊人兄,你这是替江荣廷说话呢?” 徐世昌也笑了,摇摇头:“大总统,我是替您说话。奉天那个地方,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江荣廷合适。” 袁世凯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世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对了,最近北京城里热闹得很。不止江荣廷来了,我听说靳云鹏、阎锡山他们,也都到了?” 袁世凯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都是他们自己做主来的,我可没叫他们。” 徐世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大总统,他们都是聪明人。这时候来北京,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袁世凯笑了笑,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扶手:“风声?什么风声?” 徐世昌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杨度他们那个筹安会,最近到处拉人。前天还来找过我,劝我‘劝进’。我没同意。” 袁世凯眉头一挑,看着他。 徐世昌继续道:“我听说,他们还去找了严复、刘师培那些人。北京的报纸上,天天都是讨论国体的文章。大总统,您真不知道这些风声是从哪儿来的?” 袁世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摆摆手:“菊人兄,你想多了。那些人折腾,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徐世昌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大总统,咱们相交几十年,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袁世凯点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 徐世昌认真道:“公如登山,已至绝顶。何苦再冒风雪,去攀那虚无缥缈的另一峰?” 袁世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靠回椅背,:“菊人兄,我肯定不会当皇帝。我现在权力无限,为何还要画蛇添足?” 徐世昌看着他,目光深邃:“大总统,你若真是这么想,那就最好。” 袁世凯点点头,没有说话。 徐世昌继续道:“称帝一事,暂不论其是非。就其利害而言,观察时局,确难料定会成功。而若半途而废,将何以回旋?” 袁世凯沉默片刻,缓缓道:“菊人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心里有数。” 徐世昌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笑了:“大总统,今天我说得多了。您别往心里去。” 袁世凯也笑了,摆摆手:“菊人兄,你说得对。我听着呢。” 徐世昌站起身,拱了拱手:“那我告辞了。” 袁世凯站起身,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缓:“菊人兄,你多保重。” 徐世昌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居仁堂,外面阳光正好。徐世昌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红墙黄瓦,轻轻叹了口气。 他明白,称帝这件事,已经无法阻止了。袁世凯嘴上说不会当皇帝,可心里怎么想的,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能说的都说了,能劝的都劝了。 这是他作为几十年的老兄弟、老搭档,能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一阵风吹过,吹动他的袍角。他抬脚往外走,脚步沉稳,背影渐渐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居仁堂里,袁世凯站在窗前,望着徐世昌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9章 公然赌嫖 火车在吉林站停稳,江荣廷带着李玉堂几人下了车,站台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随从和一辆马车等着。他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孟宪彝呢?”他问于学忠。 于学忠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江帅,孟巡按使说身子不适,派了人来接。还有……” 江荣廷看着他:“还有什么?” 于学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江帅,您不在的这些天,出了点事。” 马车往督军公署走的路上,于学忠把事说了个大概。 孟宪彝去长春视察,说是视察,其实就是摆谱。白天在衙门里晃一圈,晚上就钻进长春最好的酒楼,叫来南北两地的妓女、戏子,喝酒作乐,一闹就是一宿。 本来这种事,只要不闹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偏偏有人看不下去,一封举报信递到了省城。 举报信上说,有官员在长春“公然赌嫖,有伤风化”。 江荣廷对这种事向来是零容忍。消息传到公署,刘绍辰不好做主,就压着等江荣廷回来。可长春县那个警察局长也收到了举报,不知道是立功心切还是脑子缺根弦,直接带着人去抓了。 结果呢? 孟宪彝当场把那个警察局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目无长官,擅闯公务场所”。那个局长灰头土脸地退了回去,现在还在家里窝着,不敢吭声。 江荣廷听完,靠在车厢里,半天没说话。 马车在督军公署门口停下,刘绍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迎上来,看了看江荣廷的脸色,轻声道:“江帅,事您都知道了?” 江荣廷点点头,大步往里走。刘绍辰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关上门。 江荣廷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放下,抬眼看着他:“你怎么看?” 刘绍辰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缓缓道:“江帅,这事难办。孟宪彝是巡按使,一省行政长官。真要办他,得有确凿证据,还得过北京那关。可要是不办,您在吉林立的那套规矩,就成摆设了。”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他那些烂事,是真的吗?” 刘绍辰点点头:“真的。长春那边,有证人,有记录。赵栓的人盯了好几天,孟宪彝在长春那几天,每天晚上都叫那些人来陪,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沉默了很久。 刘绍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江荣廷坐直身子,缓缓道:“给他留个体面。” 刘绍辰一愣:“您的意思是……”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他:“我亲自去找他谈。让他自己辞。” 当天下午,江荣廷去了巡按使公署。 孟宪彝正在后衙里躺着,听说江荣廷来了,一骨碌爬起来,整了整衣裳,迎了出来。他脸上堆着笑,拱手道:“江帅,您回来了?我还说这两天去拜访您……” 江荣廷摆摆手,打断他,大步走进客厅,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着他。 孟宪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在他对面坐下,干笑道:“江帅,您这是……” 江荣廷开门见山:“长春的事,我都知道了。” 孟宪彝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荣廷看着他,语气平静:“宪彝,咱们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在吉林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件事,我不想闹大。” 孟宪彝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荣廷继续道:“你自己辞了吧。辞呈写好,我替你递上去。北京那边,我给你兜着。对外就说身体不适,回老家休养。体面,我给你留着。” 孟宪彝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宪彝,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孟宪彝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江帅,我……我明白。” 江荣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孟宪彝的辞呈递上去之后,江荣廷这边也递了个人选——依兰道尹郭宗熙。 郭宗熙这个人,办事稳妥,名声也好。江荣廷琢磨着,让他来接巡按使,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电报发出去没几天,北京的回复就来了。 刘绍辰拿着那封电报,脸色有些复杂,走进书房,递给江荣廷:“江帅,北京回电了。” 江荣廷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另有安排。” 四个字,把他的提议给否了。 他把电报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看来袁大总统对吉林,还是有想法的。” 刘绍辰看着他,轻声道:“江帅,那郭宗熙那边……” 江荣廷摆摆手:“先放着。看看北京要安排谁来。” 八月二十四日,北京的正式任命到了。 王揖唐,新任吉林巡按使。 刘绍辰拿着电报进来的时候,江荣廷正在看地图。刘绍辰把电报递给他,说:“江帅,王揖唐。这个人您知道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江荣廷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知道。鼓吹帝制的急先锋,杨度他们搞的那个什么会,他跑前跑后最积极。” 刘绍辰点点头,在一旁坐下,叹了口气:“看来大总统是真的要把这事办到底了。派这么个人来吉林,什么意思?盯着咱们?” 江荣廷把电报放下,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扶手,想了想,说:“盯不盯着,来了再说。先看看这人怎么样。要是识相,那就客客气气处着。要是不识相,那就让他知道知道,吉林是谁说了算。” 几天后,王揖唐抵达吉林。 江荣廷当晚在督军公署设宴接风。两人在花厅落座,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王揖唐这人能说会道,几句话就把场面撑起来了。 王揖唐端起酒杯,冲着江荣廷笑道:“荣廷兄,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来,我敬你一杯。” 江荣廷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着说:“揖唐兄客气了。你在北京的事,我早有耳闻。筹安会那边,忙得很吧?” 王揖唐摆摆手,哈哈一笑:“忙是忙,可都是为大总统效力。荣廷兄,你是不知道,现在北京那边,风向已经完全变了。大总统登基,那是众望所归。” 江荣廷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晃了晃,看着他:“哦?这么说,事情定了?” 王揖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基本定了。段芝贵联合十四省将军,联名致电大总统,恳请登帝位。大总统表面没说什么,可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江荣廷点点头,把酒喝了,又给他斟满,随口道:“那段将军这回可立了大功了。他怕是要动一动了吧?主政东三省,也说不定。”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0章 奉天将军 王揖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回椅背,忽然笑了,摆摆手:“荣廷兄,这点你可就看错了。” 江荣廷眉头动了动,脸上不动声色:“怎么错了?我倒是想听听。” 王揖唐把筷子放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荣廷兄,奉天那点事,北京谁不知道?镇安上将军这个位置,能当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大总统的干儿子,一个是徐相国的干儿子。” 江荣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他,笑着说:“揖唐兄,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王揖唐也笑了,指着他说:“荣廷兄,那我再问你,你觉得,大总统心里偏向谁?” 江荣廷把酒杯放下,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这我可猜不着。大总统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王揖唐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他:“荣廷兄,从我踏进吉林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这奉天的事,九成就和段芝贵没关系了。” 江荣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摆手说:“揖唐兄,你这话说的,段芝贵当不当上将军,和你来不来吉林,这挨得上吗?” 王揖唐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荣廷兄,你这是当局者迷啊。你想想,如果大总统想让段芝贵当这个上将军,那他必然要安抚你。他要顾及徐相国的面子,尤其是在这个更换国体的节骨眼上。那怎么安抚呢?” 江荣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高官?厚禄?” 王揖唐一拍大腿:“对了!高官,厚禄,总得给一样吧?” 江荣廷把酒杯放下,两手一摊:“可我什么都没得到啊。” 王揖唐往后一靠,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这就对了。如果这位置和你没关系了,那这巡按使就不是我的了,而是你的了。让吉林彻底攥在你手里,这叫安抚。可我来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荣廷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 王揖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笑着说:“意味着,那个位置,还是你的。” 江荣廷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笑着说:“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儿拿我逗乐了。喝多了就胡说八道。” 王揖唐也笑了,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荣廷兄,这种话我怎么敢胡说?日后老弟还要靠你这个上将军多多帮扶呢。” 江荣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好,那咱们说哪儿算哪儿。喝酒,喝酒。” 王揖唐也端起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宴散后,江荣廷回到书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刘绍辰进来,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江帅,怎么了?” 江荣廷把酒宴上的话跟他说了一遍。刘绍辰听完,想了想,说:“王揖唐这话,有几分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您这次去北京……” 江荣廷摆摆手,打断他:“别猜了。等消息吧。” 过了不到十天,消息来了。 江荣廷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于学忠就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色发紧。 “江帅,北京急电。” 江荣廷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急递 吉林镇安左将军公鉴: 奉大总统申令:镇安上将军张锡銮准免本职,调京另候任用。任命镇安左将军江荣廷为镇安上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兼任奉天巡按使。任命吉林陆军第三混成旅旅长徐世扬为镇安左将军。遗缺滨江镇守使,由第四十八旅旅长范芝霖(范老三)接任。仰即遵照。此令。 陆军部 叩 民国四年九月十二日 北京” 江荣廷看完,脸上露出笑容,把电报递给一旁的刘绍辰:“绍辰,成了。” 刘绍辰接过电报,从头看到尾,脸上也露出喜色:“恭喜江帅!这上将军的位置,总算落袋了。” 江荣廷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说:“王揖唐那晚的话,我还当他喝多了胡说。没想到,真让他说中了。” 刘绍辰拿着电报,又看了一遍,忽然眉头微微皱起,指着其中一行,说:“江帅,您看这儿——徐世扬接您的位子。” 江荣廷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徐世扬这回倒是捡了个便宜。” 刘绍辰想了想,说:“按理说,他资历不够啊。高凤城、庞义哪个不比徐世扬老?就算不提拔他们,北京也该派个人过来才对。” 江荣廷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说:“徐世扬是徐公的弟弟。袁世凯用他,一是给徐公面子,二是不想让我的嫡系把吉林攥得太死。换个人来,反而容易生事。徐世扬好歹在我手下干过,知道分寸。” 刘绍辰点点头,又往下看,忽然脸色变了。 江荣廷注意到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刘绍辰指着电报上的字,声音发紧:“江帅,您看这儿——督理奉天军务,兼任奉天巡按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江荣廷凑过去,扫了一眼,笑着说:“对啊,这不挺好的?军政一把抓,比张锡銮在的时候还硬气。” 刘绍辰摇摇头,手指点在另一行上,一字一句道:“江帅,您再看仔细了——是‘督理奉天军务’,没有‘节制吉黑两省军务’。” 江荣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抓过电报,凑到灯下,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脸色越来越沉。 刘绍辰在一旁,低声说:“江帅,奉天镇安上将军这个位置,从前是节制吉林、黑龙江两省军务的。张锡銮在的时候,吉黑两省都得听奉天的令。可现在……” 江荣廷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站住,转过身看着刘绍辰,声音里带着怒意:“我说他袁大头怎么这么容易就把这位置给我了!敢情这是真让我当钟馗去了!” 刘绍辰叹了口气,说:“当初袁世凯为了削赵尔巽的权力,就是把节制吉黑两省军务给撤了的。现在这一招,是用在您身上了。” 江荣廷冷笑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放下,说:“让我去奉天,又不给我压着吉黑的权,这是让我跟张作霖他们斗,又防着我坐大。两头堵,好算计!” 刘绍辰在一旁坐下,想了想,说:“奉天那帮人,哪个是省油的灯?您手里没有节制吉黑的权,到了奉天,他们未必把您当回事。”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刘绍辰,说:“那你说,我不去?” 刘绍辰摇摇头,说:“不去不行。这是大总统的令,抗命就是找死。” 江荣廷摆摆手,“走一步看一步吧。一个奉天,能掀起多大风浪?” 刘绍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东三省地图前,目光落在奉天那个位置上。过了好一会儿:“准备准备吧。过些日子,咱们就得去奉天了 刘绍辰站起身,点点头:“是,江帅。” “绍辰,你说,张作霖这会儿在干什么?” 刘绍辰想了想,说:“八成是在骂街。本来他以为奉天是他的了,结果您去了,他能高兴?” 江荣廷哈哈一笑。 同一时刻,北京那边的调令还有一道——彰武上将军段芝贵与浙江兴武将军朱瑞对调。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各自换了天地。 喜欢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请大家收藏:()金沟枭雄:从伙计到东三省巡阅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