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陆景渊睡下没有。
夜色黑沉,只余檐下一点烛火,守门的护院见了她,连忙抱拳行礼。沈砚秋关照了几句,推开了自家侧门。
海澄县临近海边,夜里的风是有些大,沈砚秋搓了搓手臂。
真该多穿件外套。
她念头升起,转身刚想回去,只听“吱呀”一声,对面陆府的木门已经朝内打开,露出一个模糊的黑影来。
“沈弟,这是要去哪里?”
陆景渊提着灯笼从夜色中走近,光圈从他手中一层层晕染开,带来一阵暖意。这门开得太过巧,倒像是专程在等她似的。
“卑职有点冷,正打算回家拿个袍子穿穿……”
话未说完,一件带着暖意的绒披风就盖到了她脸上,沈砚秋伸手接住,无意间闻了闻,居然还有股淡淡馨香。
陆大人一介武夫穿衣服居然还熏香。
富公喔,这香可不便宜,她娘以前有过一小盒,说是指头大一块要几十两银子。
“你穿吧。”陆景渊声音有些哑。
沈砚秋不好意思,晚上挺凉的,她穿了人家衣服,陆景渊冻到可别怪到她头上。
“要不我还是回去拿吧?您这嗓子怎么都哑了……”
“无妨,我们边走边说。”陆景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手上有些湿,在她袖口上留下一圈水渍,巴掌心确烫得厉害,看来他确实不冷。
“哎,您怎么不住主屋,反倒住西院啊?”沈砚秋使劲把手抽出来。
“这西院风水甚好,对主人颇有裨益。”陆景渊带着她走了条弯弯绕的小径,她路不熟,只得由他领着。
“您还懂风水呢,真行。”沈砚秋真心夸赞道。
陆景渊领着她参观了一圈西跨院,只是夜里的路不怎么好走,鹅卵石总是硌脚,总是磕磕绊绊地踩上陆大人几脚。
“卑职并非有意。”沈砚秋低头看了一眼,他这靴子是没法穿了,鞋面上被她踩得全是泥巴。
但是这样真的不奇怪吗!
哥,你到底怎么跟陆景渊相处的,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三番两次邀请上门然后夜里黑灯瞎火一顿乱走吗?
关键是陆景渊非要手拉手,搞得她怪尴尬的。
“哟,您这还是两层小楼,真气派!”
穿过月洞门,一座二层小楼赫然在目。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沈砚秋仰头望去,雕刻精美花样的木窗正向外开着,透出点点昏黄的灯光来。要是能在这夜里凭栏远望,看一看月港的繁华,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她嘴巴都有些说渴了,忍不住咳了几声。
终于,陆景渊停下了脚步。
“进屋坐坐?”
“哎,那再好不过了!”沈砚秋松了口气,就该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吃点点心……
等等,下值之后的男人们,是这样培养感情的吗?
沈砚秋抓头,她努力回想砚清,他好像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喜欢跟人打来打去的,打得一身臭汗就去泡澡堂子。
万幸的是,陆景渊没有拉她一起去泡澡。
月港临海,水手商人众多,混堂浴室也是不少,交上一钱银子或者一百文,就能洗上一次。普通百姓舍不得这个钱,只有在海上漂了数月终于上岸的水手船员们才会奢侈一番。
陆景渊的屋内陈设颇为精致,多的是她没见过的小玩意。瞧瞧这壶,还有这座钟,让人恍惚间有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沈砚秋拿起多宝格上的望远镜,把玩了一阵。
这玩意儿是真清楚,她试了试调整焦距,举到眼前,木格上的纹路分毫毕现。
陆大人家中这些西洋来的玩意倒是挺多。
大明的商船从月港出发,在马尼拉与西班牙人做生意,用丝绸瓷器换取大量美洲白银与番邦货物,再回到月港输送国内。而西班牙人则将这些紧俏精美的中国货转手至欧洲获取巨额利润。
谁能忍住不想把马尼拉打下来,或者把美洲的银矿挖一挖,那简直就是躺在银山上张嘴等老天爷喂饭吃。
沈砚秋决定过几天再上一疏。先搞钱,再练兵,再搞钱,再练兵,强兵富民。只要这环节上每个人能少些私心,不要想着好处占尽,老百姓就不会落到饿殍遍野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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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难也就难在这里。
沈砚秋接着欣赏字画,这屋里摆件看起来都不俗,字画却是乱七八糟,看起来像孩童的习字作品。
搞不懂他们天龙人,尽喜爱这些后明代艺术品。
沈砚秋琢磨着,她也不是不能造些出来卖给他。
这样一来陆景渊得到了美妙绝伦的精神享受,她却只得到了冰冷的金钱。
她真是太善了!说不定还能得到功德点。
沈砚秋正算着满屋珍宝的总价,那真是一个让人麻木的数字。他不过一个侯府出身的六品千户,怎么会如此有钱。
沈砚秋手里摸索着望远镜光滑的木制外壳,这个稀罕玩意她还没在别处见过,肯定贵上天价。
她正想着,陆景渊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裳,手捧着暗色的木匣走到了她身旁。
“给婶娘的谢礼,要不要打开看看?”
沈砚秋一愣,却是没动。
陆景渊笑了笑,当着她的面打开了暗红色的匣子。
印入眼帘的,是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在烛火的映照下有些泛黄,却还是能看出价值不菲的光泽。
“京中旧友近日来闽公干,这是他今天刚捎来的。我用不上,你带给婶娘罢,镶成首饰也好,做宁宁的嫁妆也好。”
说起宁宁,沈砚秋没忍住皱起眉头:“陆大人,你为什么非要跟沈家这个落魄户结亲?”
一个外男没道理天天记挂从没见过的奶娃娃,只可能是如今的沈家还有他想图谋的东西。
“沈砚清,我是你妹夫。”陆景渊口气沉重,一字一顿地说出口。
“你不是!”
“那你是不是,已经把砚秋忘了?”陆景渊不像是捧着木匣子,倒像是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景渊,听到这个许久未被外人提起的名字,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名字?
“还是说,你在故意躲着我,装作不记得我?”
陆景渊放下了木匣,目光黑沉地看向她,声音沙哑哀痛。
“沈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