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美琴给宁宁也盛了汤，用筷子将鸡肉撕开成一条一条的，竹荪断成一段一段的。沈砚宁坐在特制的高椅上，抓着调羹自己埋头吃得正香。
“那是太久没见，待会儿用完饭，我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就熟络了。”沈砚秋在桌下踢了陆景渊一脚。
“沈弟如今也二十岁，可有中意的女子？”陆景渊不为所动，继续问道。
“这肯定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我中意不中意的。”沈砚秋无所谓，她反正肯定没有中意的女子。除了王敬他老婆，听说是个很会算账的，她得想想办法把人挖来。
陆景渊很轻地哼了声，沈砚秋转头看向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陆兄有何高见？”
“只是没想到沈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陆景渊不看她，只自顾自说着。
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这张脸，这张嘴中说出来。秋秋走了之后，连她的胞兄都变得这般让人难以忍受。
他以为，她起码会留下一些痕迹，留下在这个世界活过的证明，她那些高谈阔论的理想，像是烟花，短暂地在他的世界亮起，如今就连硝烟味也散去。
“咋了呢？”这话咋啦，安全又干巴，没有任何营养的客套话罢了，怎么陆景渊的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咱俩很熟吗，我请问呢。沈砚秋忿忿吃下鸡翅，走地老母鸡真是美味。
“娘亲，这个鸡怎么这么好吃，比巡检司的大锅饭好吃太多了！”鸡汤漂浮着淡淡的黄油，鲜香无比。
司署原本包一顿饭，沈砚秋上任后改成了两顿，也就是朝食、晡食，只是资金有限，只能保证不饿，想要吃好暂时还做不到。
“那都是景渊带来的，你得谢谢人家。”顾美琴看他俩拌嘴觉得好玩，忍不住打趣。
沈砚秋就说呢，富公带来的，确实香。现在家里也比较拮据，也不是能顿顿大鱼大肉的。
“谢谢陆兄，您真是个好人。”沈砚秋擦擦嘴，鸡肉的香味还在口腔里回荡，一时间实在说不出什么恶言。
陆景渊又带上了沈砚秋很难模仿的微微笑意：“这不算什么，都是应该做的。”
用完饭，顾美琴拉着陆景渊喝茶，仔仔细细从上到下问了个遍，沈砚秋干巴巴地陪了会儿，实在是无聊，但是亲娘明显还在兴头上，陆景渊也没个想走的意思。
“陆兄，今日骑马来的吗？”沈砚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如今我的新宅子就在沈府旁，自然是走路来的。”陆景渊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白雪今日有些累了，早已歇息。”
“您住这儿？”沈砚秋诧异，她家宅子地段不算多好，离县衙稍远几步路，陆景渊这样的富公，又是正六品千户，住这片区，确实略显寒酸。
“怎么，沈弟不欢迎。”陆景渊捻了片南瓜子，慢条斯理地磕起来。
“哪能，托您的福吃上这么好的鸡。”谢谢富公，谢谢鸡，成为了她晚上加班的ATP。
“我孤身一人在此地，寻常也不开火做饭，多亏了沈府的好厨子，才让这鸡死得其所。”陆景渊向顾美琴作揖道。
“景渊客气什么，你都没告诉婶娘搬过来了，以后想吃饭了尽管来，小厨房随时开火。”顾美琴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景渊是个好孩子，她看着他从小小少年长成现在青年的样子，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她一直知道的。
如果留在京城，以他的资质，位极人臣也未必不能，他竟甘愿放弃这一切。就冲这，天天来吃饭又能如何，左右不过是多了双筷子罢了。
府上的厨子原先是沈光弘的亲卫，受伤瘸了一条腿，改行当了厨子，做得一手好菜。只是如今顾美琴手上的田庄铺子不多了，又要养不少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沈砚秋牛嚼牡丹一口气将茶水喝完，轻手将小茶碗放在边几上。在漳州府，家中来客无论如何都要饮茶先。
不过，富公魅力真大，三言两语下就把母亲迷得不行。就连她自己，对着这张英武不凡的脸蛋，也是实在警觉不起来，怪哉。
“娘，我晚上还有些公务，先走一步。”沈砚秋看看天色，时候差不多，得尽快去明月楼。
不像陆景渊这个富公，她现在身负巨债，100点功德对她来说那是相当重要！
顾美琴拉着陆景渊一阵叨叨：“你看这孩子，心里就只有公务，片刻也闲不下。”言语里满是心疼。
陆景渊点头称是，眼神却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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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地随着沈砚秋远去的背影，心思也游离了，听不下去其他。
顾美琴心思通透，一看这样子，也不再拘着他，只说有些乏了，陆景渊顺着话头告辞，行色匆匆，想要追上沈砚秋。
只是赶到大门口，她早已不见踪影，真像个泥鳅一样，落到地里立刻不见。
明月楼乃是海澄县里一等一的酒楼，离县衙所在的靖海街不过几步路。在这里点上八人桌的席面，山珍海味齐全，再加上乐师，至少也需十两银子。
沈砚秋换了身黑色夜行衣，顺着明月楼二楼的扶梯，轻轻松松攀上了屋顶。她内脏海鱼吃得多，夜里照样看得很清晰。
虽然没正经在这吃过，但她抓贼的时候来过，对里面的构造也算比较熟悉。
明月楼是回字形的三层木结构建筑，一楼是大堂，二三楼是不同价位雅间，这最贵视野最好的，自然是三楼的正中央的雅间。
既能对全楼一览无余，欣赏大堂中央的舞蹈，又能退到屏风后，谈一些私密之事。
虽然这席面的价格抵得上沈砚秋半年的俸禄，但对于林万山来说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林府一日的开销，也远高过这一桌席面，更何况，他那一船货价值千两，用这一桌疏通一二，有何不可？
价比黄金的干鲍经过煸烩，呈现莹润金黄的光泽，入口时既有嚼劲，又有特殊的风味，炖煮出的浓稠酱汁盖在白米饭上，简直是蛋白质与淀粉的极致碰撞。
沈砚秋光看王县丞的表情，就知道有多好吃。她好恨，她不是来破案的吗，为什么要用道具在看这些！而且让她把每道菜看得丝毫毕现，连光泽都近在眼前。
桐油的琉璃宫灯照得雅间内透亮，窗棂上挂着薄纱遮挡蚊虫，远处的烛火透过朦胧纱帘映照，琴师在纱帘后奏着舒缓的乐曲，让这一切有如仙境。
沈砚秋趴在房顶上，用自制的听诊器仔细听着雅间内的交谈，这会儿琴师舞姬尚在，只会说些场面话，估且要等到酒过三巡时才会表明来意。
王县丞吃顶级干鲍她一点不羡慕，毕竟她今晚喝了很靓的老母鸡汤，但为啥这夜晚的风儿，还是如此喧嚣。
可恶可恶，沈砚秋想查案的心情升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