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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写个家人的柔软

作者:从不摆烂的咸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


    起来的时候天刚亮,窗外有鸟在叫,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淡淡的金线。我披了件衣服下楼,就看见我妈在客厅里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东西往沙发上放。


    沙发已经快被占满了。一个深蓝色的旅行袋敞着口,里头装着换洗的睡衣、拖鞋、毛巾,还有一个小小的电热水壶,理由是我妈说医院的不好用,自己带一个。旁边放着洗漱包、保温杯、一兜水果、几盒牛奶,还有一本她自己的书,封面朝下扣着,我没看清是什么。


    “妈,这么早。”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在叠一件老顾的毛衣:“嗯,你爸说早点去,早点办好住院,早点开始去也能早点儿回来。东西得多带点,谁知道要住几天。”


    我走过去,帮她把毛衣放进袋子里。那毛衣是灰蓝色的,领口看上去有些旧了,是老顾在家最喜欢穿的那件,软软和和的,洗过太多次,边角都起了些毛球。


    “他人呢?”


    “在书房呢。”我妈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没想好带哪本书。”


    我忍不住笑了。


    书房的门开着,我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老顾站在书架前,穿着那件深色的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拖鞋,背对着门。他仰着头,目光从一排书扫到另一排书,手指点在书脊上,慢慢地滑过去,像是在检阅一支沉默的军队。


    书架是老式的,实木的,跟着他从这个家搬到那个家,二十多年了。上面塞得满满当当,有他年轻时候读的军事着作,有各种战役回忆录,有阿西莫夫的全套科幻,有阿加莎的推理小说,中英文的都有,有些书脊都翻毛了边。最上头那一排,还放着几张他和老战友的合影,穿着老式军装,年轻得让人认不出来。


    “干啥呢老顾?”


    他回过头来,看见是我,眼睛亮了亮,又转回去看着书架。


    “小飞,你来得正好,”他指着面前那一排书,语气里带着点拿不定主意的认真,“你说,我带哪本好?”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晨光照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他的侧脸上。今天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不再是昨天那种灰蒙蒙的样子。


    “住院嘛,”他自顾自地说,“肯定得躺不少时间。光躺着多没意思,得看书。但是带多了又沉,你妈该说了,你猜她会怎么说?”


    我学着我妈的语气:“‘一野,你是去住院还是去搬家?’”


    他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轻快:“对,她就这么说。”他又看着书架,眉头微微皱着,“所以得精选,精挑细选,带两三本最合适的。”


    我帮他看了看。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一套三本,太沉。阿加莎的《尼罗河上的惨案》,那本他看了不下十遍,书页都翻黄了,但他说每次看都能看出新东西。还有一本惠特曼的《草叶集》,英文原版的,是他年轻时候买的,扉页上还写着名字,日期是一九八几年。


    “要不就带这两本?”我指了指那本阿加莎和那本惠特曼。


    他看了看,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推理,一本诗,行。但是,”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说,我要是带游戏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憋住笑。


    ‘游戏机。’


    他说的游戏机,是之前我给他买的。那我们家两个小朋友那里也有一台Switch,平时宝贝得不行,只有周末才让玩一会儿。老顾有时候陪她玩,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一人拿一个手柄,对着屏幕喊“快快快”“跳跳跳”,比我妈叫他们吃饭还热闹。


    “顾一野同志,”我忍着笑,“您是去住院,不是去度假。”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就是住院才带嘛,躺着没事干,打打游戏,时间过得快。”


    我憋着笑点头:“好像是有点儿过分。”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自知之明:“那算了,不带了。我多带两本书,一样的。”


    他说着,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漫长的告别》,钱德勒的。加上那本阿加莎和惠特曼,三本,摞在一起,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些。”


    我看着他捧着那三本书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架,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老顾,”我喊住他,“其实……”


    他回头看我。


    “其实游戏机也不是不能带,”我说,“让小王帮你收着,晚上没事了玩玩,别让我妈看见就行。”


    他眼睛亮了:“真的?”


    我笑着点头。


    他站在那里,捧着三本书,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生动。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自言自语似的说:“算了,不带了。让你妈看见,又该说我老不正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完,他抱着书出去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这两年,我总感觉老顾变了。不是老了那种变,是,怎么说呢,是成长了。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学会了怎么跟自己相处,怎么跟身边的人相处。


    曾经讳疾忌医的他,现在会说“早点养好早点回来”。曾经什么都自己扛的他,现在会跟孩子们偷吃冰淇淋,会跟儿子商量带不带游戏机。曾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现在会在妻子面前撒娇,会在孙女面前毫无原则。


    他好像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符号。


    客厅里,我妈还在收拾东西。旅行袋已经装得鼓鼓囊囊,她又拿起一件外套,比划了一下,塞进去,又拿出来,叠了叠,再塞进去。


    老顾把那三本书放在茶几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忙活。


    “太多了,”他说,“住几天就回来,不用带这么多。”


    我妈头也不抬:“你知道住几天?上次你也说住几天,住了半个月。”


    老顾没话说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我妈蹲在那儿,一样一样往里塞东西。老顾站在旁边,垂着手,看着她。晨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上,照在茶几上那三本书上。


    “妈,”我说,“我去开车。”


    我妈点点头。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顾还站在那儿,正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看了看扉页。我妈站起来,凑过去,也看了看。


    “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她说。


    “嗯,”他说,“一直留着。”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两个背影,一个穿着家居服,一个穿着家常的毛衣,并肩站着,看一本旧书。


    我轻轻带上门,出去开车。


    院子里空气清新,有露水的味道。那几棵月季花开得正好,我妈昨天刚浇过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我把车开到门口,停下来,没熄火,等着。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老顾先出来,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夹克,灰色的裤子,精神多了。他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我妈跟在后面,拿着那三本书和一个保温杯。


    “给我吧。”我接过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老顾站在车边,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晨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鬓角的白发,也照出他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


    “过几天就回来,”他说,像是在跟花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别开得太盛,等我回来看。”


    我妈在旁边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花能听你的?”


    老顾回头看她,也笑了:“不听我的,听你的。”


    两个人上了车,坐在后座。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顾靠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本惠特曼,翻开在某一页。我妈在旁边,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走吧,”她说,“早点去,早点办好。”


    我踩下油门,车子慢慢驶出院子。


    阳光照在前面的路上,照在路边的树上,照在远处那些楼房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老顾要去医院住几天,去把身体养好,然后再回来,回来陪他们,陪我妈,陪笑笑和松松,陪那些月季花,还有书房里那些等他回来的书。


    后座传来翻书的声音。


    “你念一段,”我妈说,“反正路上没事。”


    老顾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沙哑,念的是惠特曼那首《大路之歌》。


    “从此我不再希求幸福,我自己便是幸福。从此我不再啜泣,不再踌躇,也不要求什么……”


    我开着车,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忽然很静。


    阳光很好,路很长。他念着诗,她在听。


    车子开进军区总院大门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刚才那首诗。


    “大路就是我,我就是大路——”


    老顾的声音还在耳边转,车已经停在了住院部楼下。我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楼门口站着一排人,院长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分管副院长,还有心内科主任、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李主任也在其中。他们齐刷刷地站在台阶上,见我车停下来,院长已经迈步走过来。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的老顾,正把书合上,递给我妈。然后他伸手理了理衣领,整了整袖口,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车刚停稳,车门被院长从外面拉开。


    “首长,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老顾点点头,下车。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站在车旁,他先跟院长握了握手,然后目光扫过后面那排人,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麻烦大家了,这么早等着。”


    那声音,跟刚才在车上念诗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这人,刚刚还在家里跟我商量带不带游戏机,还在院子里跟月季花说过几天回来,还在车上念惠特曼的诗。可现在,他站在这儿,脊背挺直,目光沉稳,说话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院长在旁边说着什么,大概是安排好了病房、明天检查的事。老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说一两句“辛苦”“麻烦了”。旁边有人推过来一辆轮椅,老顾看了一眼,没说话,自己坐了上去。


    他从不在这种事上矫情。需要坐轮椅就坐轮椅,需要躺着就躺着,这是他的习惯,不把力气花在没用的地方。


    我妈从另一边下车,手里拎着那个装了三本书的布袋。她走到轮椅旁边,把布袋放在老顾腿上,然后站在那儿,没说话。


    “您也来了。”院长赶紧打招呼。


    我妈点点头,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一群人簇拥着轮椅往楼里走,我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李主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小飞,病房安排好了,高干病房,单间。要不要安排护工?医院有专业的,二十四小时。”


    “不用,”我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我亲自来。”


    李主任看了看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们往里走了几步,我又开口:“李主任,这些年都是我照顾我爸。别人,我不放心。”


    李主任没说话,只是在我肩上拍了拍。


    前面,轮椅已经进了电梯。老顾坐在轮椅上,腿上是那个布袋,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那本书掏出来了,翻开在某一页。旁边站着院长和几个主任,他微微侧着头,听他们说话,偶尔应一声,姿态从容。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我看出来了。


    他在说:没事。


    我也笑了一下。


    另一部电梯到了,我和我妈上去。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妈靠在电梯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是适应得快,”她说,“刚才还是那个样,一转眼就变回去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个一个跳。我看着那排数字,忽然想起老顾刚才在车上的样子,捧着书,念着诗,问我带不带游戏机。那样的他,只有我们看得见。


    外面的世界,他要的是另一种样子。


    电梯停了,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淡黄色的地砖,两边是病房的门,门上都贴着号码。尽头那间门口站着个小护士,见我们过来,赶紧迎上来。


    “是顾司令的家属吧?这边请。”


    我跟在她后面往前走,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我说“我亲自来”的时候,老顾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记得。那是很多年前,我还小的时候,他看我时的那种眼神,有点惊讶,有点欣慰,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病房门开着,老顾已经坐在床上了。院长他们还在,站在床边,说着什么。老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见我进来,他又看了我一眼。


    这次,他笑了。


    “小飞,”他说,“把那几本书给我放床头柜上。”


    我走过去,把布袋接过来,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好。《漫长的告别》,《尼罗河上的惨案》,惠特曼的《草叶集》。三本书排成一排,他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院长又叮嘱了几句,带着人走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妈开始收拾东西,把带来的衣服挂进柜子里,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把水果拿去洗。老顾靠在床头,看着我。


    “你刚才说,你亲自来?”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找到刚才念到的那一页。


    “大路就是我,我就是大路——”他念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行,那就你来。”


    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跟平时不一样。


    我妈从洗手间出来,手里端着洗好的葡萄。她看看老顾,又看看我,没说话,只是把葡萄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三本书上,照在老顾的脸上,照在我妈的手上。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是一起走的。


    安顿好老顾,我正准备送我妈回去,刚拿起车钥匙,老顾忽然开口:“小飞,你送你妈。”


    我转过头看他。


    他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多了,但那个表情有点奇怪,不是不舒服,也不是累,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当着我妈面说的样子。


    我妈也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拿起包往外走:“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在这儿陪你爸。”


    “让小飞送。”老顾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坚持,“路上慢点开,送到家再回来,不着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妈回头看他,眼神里有点疑惑。老顾这个人,平时从来不操心这种事,今天怎么突然较上劲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顾,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好意思:“iPad没带。”


    我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早上他在书房纠结带游戏机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游戏机没带成,但他肯定惦记着别的。iPad里能看电影,能玩游戏,还能跟笑笑视频,那丫头要是知道爷爷住院了,肯定天天要打电话。


    我憋着笑点点头,小声回他:“我回去拿。”


    他满意地往后靠了靠,脸上那点紧张一下子散了,又恢复成那个稳重的首长模样。他看了看我妈,声音恢复正常:“行了,去吧。路上慢点。”


    我妈站在门口,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睛里带着点探究,但什么也没问。她只是说:“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让小杨炖点汤,晚上让小飞带来。”


    “好。”老顾点点头。


    我跟着我妈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顾正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低头看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本书上,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跟他早上在书房纠结带哪本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出了病房,走在走廊里,我妈忽然开口:“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我转头看她,她走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没什么,”我说,“就是让我回去拿点东西。”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电梯口,她按了向下键,然后站在那儿,忽然说了一句:“他是不是忘带什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他在书房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忍不住笑了。


    “妈,”我说,“我爸让我回去拿iPad。”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慢慢绽开,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我就知道,”她说,“他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谁。”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看着我。


    “去吧,给他拿来。不然他该惦记了。”她顿了顿,又说,“别让他玩太晚,明天还要检查呢。”


    我点点头,然后笑着对我妈说,“那我回去告诉他。”


    “好,我在楼下等你。”


    电梯门慢慢关上,我妈的脸消失在门后,最后我看见的,是她嘴角那一点笑意。


    我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轻轻滚动。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走廊的地砖上,亮堂堂的。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老顾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眼睛没在看,而是看着窗户发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见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回来了?不是送你妈吗?”


    “送进电梯了。”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妈让我回来告诉你同意了,说不然你该惦记了。”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知道?”


    “嗯。”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她什么都知道。”


    我没接话。


    阳光照在我们俩身上,照在床单上,照在床头柜那三本书上。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那我回去拿了,”我站起来,“下午带来。”


    老顾抬起头看着我:“别让你妈忙活,她累了一上午了。”


    “知道了。”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他已经又低下头去看书了,阳光落在他的短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爸,”我喊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


    “iPad要充电器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要。在书房桌子上,黑色的。”


    我点点头,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还是有阳光,还是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我走在里面,心里忽然很轻快。


    老顾还是那个老顾,明明已经六十岁了,住院了,还惦记着iPad。我妈还是那个我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破。


    我开着车往家走,路上想起老顾早上纠结要不要带游戏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凑到我耳边说iPad没带的表情,想起我妈站在电梯里笑的样子,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回到家,我径直去书房。书架上那些书还静静地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脊上。我在桌子上找到那个黑色的充电器,又在他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里找到iPad,他昨晚大概在这儿看什么,看完随手放那儿了。


    拿起iPad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的屏保,笑笑和松松的合影,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弯了。我把iPad和充电器装进袋子里,又去厨房看了看。杨姐正在忙活,说汤已经在炖了,晚上让我带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司令还好吧?”她问。


    “挺好的,”我说,“就是惦记着这个。”


    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她看了一眼,笑了:“一猜就是,顾司令性格跟个孩子似的。”


    我没说话,但心里想,是啊,跟个孩子似的。


    可这个“孩子”,肩上扛着千军万马,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只有在家里,在我们面前,他才敢露出这一面。


    回医院的路上,我开得不快。路过那家面馆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就是老常带笑笑去吃的那家。中午时分,人还挺多,热气腾腾的。我想起笑笑打电话说“爷爷带我去吃面”那个下午,想起老顾放下工作就去接她,想起他把碗里的小鱼干都夹给孙女。


    等老顾出院了,再带他们来吃一回。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老顾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拿来了?”


    “嗯。”我把iPad和充电器递给他,“充电器也带了。”


    他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没急着打开,反而看着我,“你妈回去还好吧?”


    “好着呢。杨姐在炖汤,晚上带来。”


    他点点头,靠回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飞,你说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着,声音很轻:“住院就住院吧,还惦记这个惦记那个,让你来回跑,让你妈操心。”


    “爸,”我打断他,“不麻烦。”


    他看着我。


    我笑了笑:“你好好养病,早点回家,就是最大的不麻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带着点欣慰,又带着点别的什么,“行,那就好好养。”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照在那个装了iPad的袋子上,照在床头柜那三本书上。


    病房里很安静,但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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