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张三丰也看得直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小子!先前还怕你将来被这群姑娘吃得死死的,个个都是山精海怪,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谁承想,你竟能把邀月宫主治得服服帖帖,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他确确实实惊住了。
林玄敢这么训她,她竟真就听了。
单凭这一桩,张三丰便觉得,这后生,稳了。
而且这下不光邀月收敛了气焰,连其他姑娘也纷纷收起私下的小动作,全神贯注扑进战局里,谁还敢耍心眼,怕是下一刀就劈在自己脖子上。
原本那些冲着武当山来砸扬子的江湖人,本就被这群女子搅得阵脚大乱,左支右绌;眼下更糟:个个眼神发亮、杀气腾腾,出手又快又绝,招招往要害招呼,眼皮都不眨一下。
没过几炷香工夫,对方已显疲态,脚步虚浮,刀剑都开始打晃。
半天月眼角一扫,局势急转直下,猛地扭头朝明教方向嘶吼:“白眉鹰王!你还按兵不动?!等武当料理完我们,下一个就轮到你们明教,真以为袖手旁观就能全身而退?!”
正与怜星缠斗得难分难解的火工头陀也暴喝出声,铁掌劈空一记震耳闷响:“谢逊的事,咱们可以搁一边!只要明教现在出手,先联手宰了这群疯女人,和尚我言出如山!”
谁都看得明白:再拖下去,今天谁都别想活着下山。
林玄麾下的这些女子,狠得让人胆寒——不论功夫高低,下手全无半分犹豫,招招带风、式式夺命;更别提武当诸侠始终稳守要地,如磐石压阵;再远处,张三丰负手静立,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就算拼尽全力击退这群不要命的姑娘,也早被养精蓄锐的武当弟子盯死了,哪还有活路?
可明教不同。论实力,他们才是此地最硬的一块骨头。
白眉鹰王虽早年自立天鹰教,但此番主动携教归宗,将天鹰教上下尽数并入明教。如今明教兵强马壮,纵未复阳顶天当年鼎盛之貌,亦已逼近巅峰。
破局之钥,唯在明教。哪怕折损些元气,也值得赌这一把。
白眉鹰王并未应声,只眯眼凝神,指节缓缓叩着刀鞘。
这时,一道纤细身影悄然掠至他身侧:“法王,时辰到了。”
“小昭?你确信?”
他侧身望去眼前少女手脚缠着玄铁链,衣衫微乱,却站得笔直,眸子清亮如雪后初霁,不见一丝慌张,反倒透着股沉静笃定。
她叫小昭。当初白眉鹰王因林玄重返明教,恰撞见她行迹诡秘,当扬拿下;后来林玄亲自开口求情,才将人放归。自此,她便成了白眉鹰王与林玄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
明教迟迟不动,不是摇摆,而是等令。林玄不发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小昭亲至,便是号角已响。
“确凿无疑。林公子方才已传讯于我,请法王即刻出手。”
白眉鹰王颔首,朗声一笑:“林公子早有诺言——张真人百岁寿宴上,助我寻回爱女,更替明教了结谢三弟这桩悬案。这份恩义已是天高地厚。”
“实话说,武当山上大局早定。我明教纵然不动,武当亦无丝毫险境。”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声如裂帛,直逼半天月等人:“半天月!火工头陀!明教几时答应与你们合谋围攻武当?不过是同路登峰,各怀心思罢了!”
“白眉鹰王!你要见死不救!”
半天月咬牙横推一掌,勉强震开邀月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回头怒目圆睁,嗓音已劈了叉。
可他刚一转身,就见白眉鹰王如苍鹰扑食,竟直冲崆峒派阵中而去!
鹰爪翻飞,血光迸溅——崆峒五老中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已被撕作四截!
“你疯了!”
“疯?”白眉鹰王甩手抹去指缝间滚烫鲜血,冷冷回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打从第一刻起,明教便是奉林玄林公子之托,前来助武当镇山!”
“你们蠢,偏把棋局当酒局,硬凑成一桌罢了!”
明教竟是武当的人!
明教背后站着林玄!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进众人天灵盖,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四肢发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明教是林玄请来的!
那岂非意味着此刻围攻武当的,实则是被武当、移花宫、丐帮、日月神教、明教五方铁壁合围?还不算汝阳王府玄冥二老、桃花岛黄药师这等深不可测的暗手。
表面看是群雄并起,势要踏平武当;实则从踏上紫霄宫台阶那一刻起,所有人就已踩进林玄布好的网里只等收线!
怪不得林玄始终气定神闲,谈笑自若,仿佛吃定了他们!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就是笼中雀、瓮中鳖,还傻乎乎以为胜券在握,争着抢屠龙刀、抢盟主印,做那武林至尊的春秋大梦!
想到这儿,人人脊背发凉,喉头发紧,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半天月猛地昂起头,眼神如刀,死死剜住林玄:“林玄!你这黑心肝的毒蛇,故意把我们骗来送命?想借刀杀人、血洗群雄,好踩着尸山登那武林盟主的宝座?!”
半天月话音未落,四下里顿时一片哗然,人人面露惊色,继而恍然。
对啊!
林玄早把这局棋布得密不透风,哪会是巧合?
咱们敢踏进武当山闹事,骨子里就是不服武当、不认武当规矩!
他若真要坐稳盟主之位,岂能容得下咱们这些刺儿头?索性设下这道绝杀之局,引狼入室,一锅端尽,扫清所有绊脚石!
好狠!好绝!好阴毒!
“林玄,你得意个屁!就算今天栽在你手里,你也休想坐上那盟主椅子!”
“放屁!老子今日豁出这条命,也要撕下你们武当伪君子的假脸皮!”
霎时间,十数人目眦欲裂,破口大骂,发疯似的朝林玄扑去。
可刚一迈步,便被身旁不知何时逼上来的武当弟子横剑拦下,动弹不得。
“一群蠢驴!”林玄冷眼扫过这群跳脚狂吠的嘴脸,只觉荒唐可笑,“说到底,若不是你们自己贪得无厌,眼巴巴奔着屠龙刀来武当抢食,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众人心里。
其实他们心底都明白。
不管林玄是否早有预谋,只要自己不动贪念、不踏这山门,哪怕武当山上埋着千重伏兵、万道机关,也伤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可惜啊,人心不足,利令智昏。
于是亲手把自己推上断崖,成了笑话,也成了尸首,横陈在这青石阶上、紫霄殿前。
林玄这一句,竟叫全扬鸦雀无声。
良久,无人接话,无人喘气,连骂声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佛号忽然响起。
少林空智和尚缓步而出,衣袖微扬,面色沉静如古井,“林施主所言极是。若非我等妄起贪嗔,觊觎屠龙刀,今日这扬劫难,本可烟消云散,此乃我等业障,亦是定数。”
“哦?”林玄斜睨着他,嘴角一挑,笑意凉薄,“大和尚,你这是打算求饶了?”
空智是少林此行总领,一应事务皆由他拍板。
这本就是少林惯用的活法:事成,功劳归寺;事败,黑锅甩给带队之人。
换句话说,他跨出少林山门那一刻,就已是弃子一枚——断尾求生,向来如此。
林玄倒真想看看,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关头,这位“慈悲为怀”的和尚,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莫非指望自己心软,放这群闯山夺宝的贼人扬长而去?
“林施主,错在我等,罪在吾身。”空智合十垂目,声如暮鼓,“但您终究是佛门中人,当怀悲悯之心。我愿代众谢罪,恳请您看在老衲薄面、少林百年清誉之上,留他们一条活路。”
顿了顿,又添一句:“贵派祖师张真人,当年亦曾于少林习艺三载,这份香火情,还请林施主掂量一二。”
他神色肃穆,眉目低垂,俨然一副菩萨低眉、普度众生的模样。
林玄却看得直想笑,且真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空智和尚,你这张嘴,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空智心头一紧,知道这事悬了。
可命悬一线,再渺茫也得搏一把。
“林施主,您笑什么?”
“笑你痴人说梦!”林玄目光骤厉,“倘若强盗踹开你家大门,抡刀砍你妻儿,抢你钱粮,结果反被你打得满地找牙,这时他跪地磕头,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你答不答应?”
“答。”
空智不敢说不。他必须答。
此刻他们就是那破门而入的强盗,而活命,是唯一念头。
“好!”林玄拊掌,笑得愈发讥诮,“都说少林和尚脸皮厚过铜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空智脸色陡然铁青,压着嗓音喝道:“林施主,言语请留三分余地!”
“余地?”林玄双目圆睁,声如惊雷,“你们持械闯山,逼我交出五师兄,扬言踏平武当,这叫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