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的手机都已经没电关机了，赵晗悦低声跟两个男生说着话，把先前卫生间里发生的一切，还有姜牧雨所看到的东西都讲了。
听完后两个男生都沉默了，常元磊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姜牧雨，失神一般呆呆站在原地。
不说她，猴子和赵晗悦也都是一副脸色青白的模样。常元磊转了转眼珠，终于还是没说出口，没必要把负担再加在同伴的身上。
但那黑色压抑并没有停止对人的侵蚀，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还根本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怎样才能逃脱，不知道原因，无法预料结果，未知的才是最残忍的。
常元磊忽然骂了一句，“如果说现在我们已经不在现实里了，那能不能把他们全都杀光算了？反正也不用负法律责任。”
孙行知被他充满戾气的话惊了一瞬，没有出声。
倒是赵晗悦狐疑地看了一会儿常元磊，“我说，该不会我们负面情绪积攒到了一定程度，鬼就能夺取我们的身体了吧。”
“别说那些没用的，”常元磊顶了一句，知道赵晗悦在暗示什么，“你就知道一定会上身？本来就够烦的，别再让人花功夫疑神疑鬼了，说到负面情绪，你还是看看你同桌吧。”
赵晗悦不快地眯了眯眼，孙行知先骂了一句，“就你最厉害，有火别冲我们撒。”
孙行知毕竟和常元磊关系好，知道他就是这个德性，平时确实不难相处，情绪总是很鲜明，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本来就挺养尊处优的——他爸是警察副局长，妈妈又是优秀小学的校长，家里也不差钱，受了一点气就要撒出来。
但他也不怪常元磊，他自己也憋着一肚子无名火，只是他不想因为这点小情绪，搞得大家在这种时候崩盘。
常元磊哼了一声，没道歉，但也没再说什么。
赵晗悦倒是真没生气，说到底，她和常元磊也没有那么熟。她拽了姜牧雨一把，低声说道，“我再去跟洪惠说一声，就说你不舒服，我早点送你走。”
姜牧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像被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
赵晗悦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本来姜牧雨胆子就小，平常连个鬼片都不敢看。现在好了，自己都在鬼片里了，还能站得住脚，赵晗悦都已经觉得她很勇敢了。
但还没等赵晗悦找到洪惠在哪里，洪惠叮叮叮又敲响了杯子，“大家注意啦。”
她还是咯咯笑着，满面潮红，看起来真跟喝了酒似的。所有人一瞬间又没了声音，齐齐望向洪惠，专注地听着她的发言。
洪惠挠挠头，“主要是时候不早了，因为有些家长可能不放心，怕大家玩太晚吧……所以大家可以自行决定，是要就这么回家，还是再去哪里玩玩？但是去哪里玩，我也没什么想法，大家有什么好主意吗？”
她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又一齐把目光转过来，投向在角落里的四个人，仿佛只等着他们的回答。
赵晗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被盯上了，好危险……
她想起刚刚姜牧雨说的话，现在她终于理解了。
姜牧雨说她只是直觉，进到那扇门，就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现在也是一样，赵晗悦觉得接下来的回答很重要，至关重要，如果她们答错了，那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赵晗悦低头瞥了姜牧雨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赵晗悦的想法，也认可了她现在的感觉。
反倒是常元磊那边松了一口气，“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家，回家就都结束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其实也不确定，所以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孙行知也跟着点头，他也想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女生脸色青白，快要不能见人，比刚才还要惨上几分。
他跟常元磊对视一眼，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好说，因为太想赶紧走了，想到已经忽视了本能带来的警告，尤其是他们似乎没有那么敏感。
“那我们就……”孙行知刚试着挑起一个话头，突然有个声音打断了他。
“我们回学校吧！”姜牧雨突然对洪惠喊道，她声音几乎是撕裂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抖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们要不要玩个游戏，去学校的墙上涂鸦？看看谁能有勇气在学校的墙上画画，要是被保安逮到了，或者不敢画就输了，很刺激……没错吧？”
“对呀！”洪惠双眼一亮，拍了一下手。
是字面意义上的亮，她的眼睛好像突然发出了光，叫人想到那个同样眼睛发光的猫男。
而且随着她用力的一拍手，房间里的空气好像都被合拢在了她的手心，带来了一阵意味不明的振动。房间里的灯光也收缩摇摆了一阵，然后猛地变得炽亮起来。
“我们去学校吧！”洪惠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声音几乎变成一种狂放的尖叫，“所有人！要出发去学校啦！听到我朋友说的话了吗？所有人必须要去学校涂鸦哦！出发——！”
她的声音刺耳得像一阵噪音，几人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但洪惠丝毫不在意似的，蹦到了姜牧雨的面前，她盯着姜牧雨，眼瞳很空旷，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
姜牧雨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就没了，怕得软着腿直往后缩。
洪惠就像没看到一样，“既然大家都要去，那你们顺便帮我把书包带过去好了。”
她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鼓胀的书包，朝姜牧雨扔了过去。
姜牧雨不想接，眼看书包就要掉到地上，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常元磊面色铁青地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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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书包。
洪惠就又把眼睛转向常元磊，“我的礼物可全在里面了，你记得千万别给我弄丢了啊。”
常元磊低头看着那只书包，那只本来应该放在沙发上的书包。不知道洪惠什么时候去拿的，还是和先前一样的弧度，现在似乎因为塞满了礼物而显得鼓得更厉害了，简直膨胀成一个球状物，简直——
常元磊没时间多想了，洪惠径直向外走去，连带着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像脚下装了传送履带，洪惠一动，他们就自发排起队来，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楼去。好像这个房间都开始动摇起来，发出一种诡异的轰隆隆的响动。
随着房间里剩余的人越来越少，房间里的光也不知怎的，越来越暗了。冷意开始侵入，像是等着人都走光，那这个派对也就没有什么再存续的必要，这个房间即将陷入绝对的黑暗。
像是光也跟着洪惠走了一样，黑暗打着脚后跟就要追上来。几人都感觉到了，赶紧随机选了一个人跟在后头，加入了这诡异的队伍。
洪惠好像走到很下面了，声音长长地在楼道里曲折的回荡，她在楼道里大笑，听起来几乎像歇斯底里的尖叫。
除了洪惠，其他人也都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说的却都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话，不像是一种语言，只是混乱的噪音。
整个楼道里都充满了声音，这种吵闹感不知怎的，比刚刚的寂静还要叫人难以忍受。
孙行知不得不把自己的声音放大，才能和姜牧雨说上悄悄话，“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说要去学校？”
姜牧雨的表情还是灰灰的，蠕动着嘴唇，半晌才说道，“我……猜的。”她的声音乌隆隆的，埋没在噪声里，听起来像一阵呜咽。
孙行知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看赵晗悦，后者对他轻轻摇摇头。
孙行知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他知道姜牧雨肯定是被吓坏了，他倒是想安慰一下，可惜他自己也心慌。
他又转头去看前方的常元磊，这里还有一个不正常的。
自从刚刚出门，不，自从他拿上那个书包开始，常元磊就再没说过什么话，脸白得快和姜牧雨有一拼。
而且他伸直了手臂，像是那个书包是个炸药包，或者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拿得能离自己多远就有多远，偏偏又没有办法就这么扔掉。
左顾右盼，也没有人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了，一时间连互相壮胆都做不到，只能沉默地走在这条长队里。
这次下楼倒是很顺利，往下走到901，就正常地走出了单元门。
走出来之后，本能的，赵晗悦回头看了一眼。明明是刚刚叫醒的声控灯，走出来的一瞬间就全灭了，楼道又变成一个沉默的洞，洞口黑漆漆。
赵晗悦想着先前看到的门牌，在一片漆黑里，反而像是惊恐下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