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游戏吗？”姜牧雨企图用对话驱逐恐惧，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比往常细涩很多。
女人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定定地看着姜福源。姜牧雨觉得那目光像是某种烟灰色的无机物，冰冷而没有感情。
女人看着姜福源，蓦地开口询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姜福源愣了一下，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当然是想要尽量陪我女儿久一点，能再多陪她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女人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直起身子向楼上走去，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悄无声息，离开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楼上的声控灯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亮起。
姜牧雨愣愣地看着女人站过的那个台阶，还觉得浑身发冷。
姜福源转头摸了摸姜牧雨的发顶，“没事，她走了。”
姜牧雨当然知道女人走了，可是刚刚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你们认识吗？”
姜福源摇了摇头，只道，“她没有恶意。”
然而丝毫无法解释这一切，姜牧雨想说要不就这样回家吧，反正说到底她跟洪惠真的也不熟，来不来都无所谓吧。
可是姜福源已经继续往上走了，姜牧雨不明白，难道只有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楼道里的灯次第亮起，每一盏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的老旧。终于看到1401的门牌号时，姜牧雨猛地打了个哆嗦，她这辈子没觉得六楼有这么长过。
姜福源替她敲了敲门，片刻后，有人从里拉开了门。
厚重的防盗门拉开，一瞬间光和声音笼罩了姜牧雨。房子里很亮堂，甚至顶上还悬了一个迪斯科球，斑驳的光投射在姜牧雨的脸上。
姜牧雨伸手遮了遮，手指却因为人的声音和热度而放松下来。开门的人脸上还挂着没抹掉的奶油，姜牧雨不认识他，不过还是生涩地点了个头算打招呼。
那一瞬间，她终于有了再在人世的实质感，她松了口气，怪自己太爱瞎想。回头看爸妈，叶琴倒是没什么反应，姜福源却跟个小年轻一样，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重新回到熟悉的环境，姜牧雨就不那么僵硬了，她朝父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先走了。
叶琴把姜牧雨的碎发拨到耳后，又欣赏又骄傲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接着拽着一脸不舍的姜福源离开了。
姜福源被拽得哎哎叫唤，趁着最后的关头呼撸了一把姜牧雨的头，“宝贝儿我们先走了啊，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啊，等会儿见！”
姜牧雨笑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关上了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姜牧雨绕着把屋子大概逛了一遍，没遇上认识的人，估计都是洪惠自己的朋友，看样子其他三个人都还没到。
姜牧雨本来社交圈就窄，让她一个人站在这闹哄哄的地方，又一个人都不认识。她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好，只好默默地在桌子旁吃点水果。
洪惠被围在一堆人中间大声说笑，看上去很开心。姜牧雨也不好意思打断他们的对话，就没办法把礼物给她，只好继续等。
可是等到她吃完了一小盘西瓜，也还是没有人来。姜牧雨摩挲了半天手机，终于忍不住给赵晗悦发消息，问她到了没。
小圈圈转啊转，死活转不出去，片刻后，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红色感叹号。
还没等姜牧雨找个信号强的地方，赵晗悦就打来了电话。姜牧雨赶紧接了，小声问她，“你到了没啊。”
“你说什么？”赵晗悦大声问道，“太吵了，我听不清。”
姜牧雨看了看周围闹哄哄的人们，夹着手机走了一圈，没找到空地方，只好推门出去到楼道里。
门在身后掩上，却好像一下子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了一样。姜牧雨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还没来啊。”
“正好到楼下，你先吃点东西嘛，”赵晗悦安慰她，“我去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黑，还有就是我问你啊，猴子是不是把门牌号抄错了？怎么出来个十四楼。”
“没有，就是六楼，你走上来就知道了。”姜牧雨终于找到了点安慰感，“那你快上来啊，我等你半天了。”
她放下手机，刚想转身走回去，却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个人，正抬着眼睛戏谑地看她。
姜牧雨心跳漏了半拍，这人是什么时候在那儿的？完全没感觉到。
她伸手扒住门框，屋里透出来的隐约声音让她有了些胆气。她冲那男的僵硬地点了点头，就打算进屋。
那男人笑了笑，也拿手指点在门沿上，是个阻止的动作。
门缝中，迪斯科球转动着，将暖黄色的灯光分割成斑点，落在男人的一侧瞳孔里。旋转着、变换着，像光照下猫的眼睛。
男人把嘴里叼着的烟拿出来，放在地上敲实了，点燃。他深吸了口气，才慢悠悠地开口，“要不要去楼上看看？”
“看……什么？”
“或许有惊喜呢？”男人的声音很柔、很缓，每一个字都拖足了调子。
“这是生日聚会的活动环节吗？”姜牧雨到现在还搞不明白，这个生日聚会到底是什么情况，偏偏因为没有认识的人在，所以她也没办法主动去问。
听了这话，男人哼笑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烟气的味道异常古怪，和平常的香烟味道不一样。
他说，“你是这样想的吗？”
姜牧雨又没听懂，说实话，自从到这个地方以来，她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浆糊一样。但她是个不擅长拒绝别人的人，总想着既然如此，就上去看看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
她试探地向上走出一步，男人仍蹲在地上笑眯眯地看她。
姜牧雨一咬牙，转过头向上走去，她感觉到视线仍跟随着她，黑暗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又上一层楼，声控灯却没有及时亮起，姜牧雨急忙划着打开手机电筒。
她又后悔自己上来了，明明只要再等一会儿就能等到赵晗悦，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支起耳朵，都听不到其他楼层有响起脚步声。
她先扫了一眼两扇门，奇怪，1401走上来怎么也应该是1501和1502，但对应的两扇门却是1403和1404。
她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让自己上来，姜牧雨又紧张地扫了扫自己的身后，空无一物，只有浓重的黑暗。再转过身来时，发现地上有一个破麻袋。
姜牧雨就着光细瞧了一眼，猛然意识到那是一个趴伏在地上的人。
她大叫了一声，手机啪地摔在地上，恰巧背面朝下，把那点光亮全都盖住了。
姜牧雨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捡起手机，却不敢再睁眼看，害怕一睁眼那人就跟她面贴着面。
她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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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后退下楼，风像是有肢体的动物抓挠着她的后背，这时她听见那平台上传来了声响，像蛇一节节刮擦蜕皮，令人毛骨悚然。
姜牧雨从头到脚都在抖，她听见濒死动物般的声音，随后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喘息。
“同、同学……”姜牧雨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你别这样，别这样吓我，我害怕……”
因为害怕那人朝自己扑过来，姜牧雨抓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呈防御姿势。电筒的光直直照在那人的眼睛里，那人却没有条件反射一样，眼睛一眨不眨。
姜牧雨才发现这个人，这个女人的脸她是见过的。
她刚刚还在二楼跟爸爸讲话！
那条裙子也是一模一样，刚刚在二楼的时候，女人的头发遮着五官，根本看不清，但姜牧雨就是知道这两张脸是一样的。
原来刚刚女人向上走是来到了这里？
不，好像不是这样的。
姜牧雨本能觉得，这跟刚刚那个女人不是一个人。就像姜福源说的那样，二楼的那个女人并没有恶意，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像她原本就应该站在那里，眼瞳也没有感情。
而面前的这一个……她趴伏在地上，头朝着1404室，只把脸扭转向楼梯的方向。头发凌乱地散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甚至能看清眼白里的血丝，看起来是在笑的，可是血红的嘴唇勾着，却莫名让人感觉到浓浓恶意。
女人确实在动，因为缓慢地移动而发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下半身的皮肤全部开裂又渗出粘液。
她蠕动着把自己支撑起来，脸始终朝着姜牧雨。女人咧开嘴冲她笑，手缓缓扶上1404的把手。
那是个邀请的动作，邀请姜牧雨进入那扇黑色的、紧闭的大门。
眼前这一切已经要让姜牧雨崩溃，那扇闭合的门让她恐惧得想吐，她连连后退，喉头哽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我朋友就在楼下等我，可是她只是本能地后退，直到平台和女人都从视野中不见。她回到下一层，疯狂拍打1401的门。
开门的人似乎惊讶于姜牧雨的狼狈，但因为不认识，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姜牧雨几乎是撞进屋子里的，她紧紧地抵着防盗门，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感觉到大家好像在看她，但她无法控制自己。
门里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门里的快乐情绪让她有些恍惚，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赵晗悦拿着一个汉堡走出来，就看到靠着门脸色惨白的姜牧雨。“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你，不是说了就上来吗？”
靠近了，她才感觉到姜牧雨状态的异常，“你怎么了？”
姜牧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终于勉强找回了点理智。她抬头看向赵晗悦，后者正关切地看着她。
姜牧雨指指门后，还是一副苍白到快哭出来的表情，“这个地方好像不对劲，晗子，刚刚门外有个人，然后他跟我说话，吓了我一跳，然后我走上去……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好。”
混乱，抽象，过于强烈的情绪无法用逻辑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这种描述方式别人肯定听不懂。但赵晗悦出人意料地明白了，她越过姜牧雨，打开了那扇门。
姜牧雨听见门开的声音，抖了一下，不敢转身。赵晗悦推开门，望向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