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身穿了一条包臀窄裙。
此刻她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份供应商名单看了很久。
铝合金、塑胶、电子元件、包装材料……
十几个新供应商,合作时间最短的不到一个月,最长的也就半年。
采购金额加起来,三千多万。
她把那些有问题的检测报告又看了一遍,心里慢慢有了底。
不是所有供应商都有问题,但那个做铝合金的——郑伟的公司,问题最大。
价格低,质量差,检测报告造假。
而且,郑伟姓郑。
她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采购部的内线。
“郑总监,麻烦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郑建国推门进来。
三十出头,微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点飘。
“杜总,您找我?”
杜昭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郑建国坐下,看着她。
杜昭仪开门见山:“郑总监,我想了解一下最近半年新供应商的情况。特别是那个鑫鑫金做铝合金的,郑伟的公司。”
郑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就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好的好的,杜总想了解什么?”
杜昭仪说:“安排一下,我要去他们工厂看看。就这几天。”
郑建国愣了一下:“去工厂?”
杜昭仪点点头:“对,一家一家走。先从家铝合金开始。”
郑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安排。”
走出杜昭仪办公室,郑建国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到楼梯间,掏出烟,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郑伟是他侄子。
亲侄子。
公司是他帮着注册的,业务是他介绍的,那些检测报告……
他闭上眼睛,又吸了一口烟。
不行,不能让老板娘去。
去了就露馅了。
他掐灭烟,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一楼。
董事长办公室。
徐易安正在看文件,看到郑建国进来,抬起头。
“老郑?有事?”
郑建国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说:
“易安,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徐易安看着他。
郑建国说:“杜总那边,说要去看新供应商的工厂。一家一家走。你说她一个刚来的小姑娘,懂什么?去了不是给人添乱吗?”
徐易安没说话。
郑建国继续说:“要不你跟她说说,别去了。那些供应商我都考察过的,没问题。让她放心。”
徐易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老郑,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郑建国愣了一下:“十二年了吧。大学同学,上下铺。”
徐易安点点头:“十二年了。”
他顿了顿,又说:
“你跟我这么多年,我信你。”
郑建国心里一喜,正要说话。
徐易安接着说:
“所以小杜去看,你更应该配合。”
郑建国愣住了。
徐易安看着他,眼神平静,但郑建国却觉得后背发凉。
“她刚来,不懂,正好去看看,学学。你是老人,多带带她。”
郑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易安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去吧,好好安排。”
郑建国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他愣了好一会儿。
徐易安那几句话,听起来是支持他,可仔细想想……
不对。
他摸出烟,又点了一根。
十多年了,他太了解徐易安了。
那小子要是真想保他,根本不会让杜昭仪去查。
直接一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可他没这么说。
他让小杜去。
让自己配合。
郑建国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有个采购经理,跟了他七八年,贪了不少。
徐易安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让财务查账。
查了一个月,证据确凿。
那个人走的时候,哭着求他帮忙说情。
他没敢说。
因为他知道,徐易安给他留了面子,没查他。
但这次……
他掐灭烟,转身走进电梯。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郑伟。
“小伟,这两天把工厂收拾收拾,有人要去看。”
那边郑伟愣了一下:“谁啊?”
郑建国说:“集团新来的副总,老板娘。”
那边沉默了几秒。
“叔,她来干嘛?”
郑建国说:“检查。”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叔,咱们那些货……”
郑建国打断他:“我知道。你赶紧收拾,该藏的藏,该改的改。另外找几个工人,教他们怎么说。”
郑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郑建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多年前,和徐易安一起睡上下铺的日子。
那时候穷,两个人凑钱买一包泡面,分着吃。
后来一起创业,一起吃苦,一起把公司做大。
他以为这份情谊,能保他一辈子。
可现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杜是老板娘。
徐易安让她去查。
让自己配合。
什么意思?
他不想往那方面想,但脑子不受控制。
也许……
也许易安早就知道了。
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说。
现在让小杜来查,是因为小杜是外人,可以撕破脸。
而他这个老同学,可以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郑建国苦笑了一下。
体面。
还有体面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深圳这座城市,他待了十多年。
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有地位。
可这些东西,都是跟着徐易安才有的。
他想起那些供应商送的红包,想起那些回扣,想起那些造假的数据。
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一样,攒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想多赚点,给老婆孩子好点的生活。
后来就收不住了。
再后来,就成了习惯。
他以为没人知道。
现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许小杜就是去看看,看不出什么。
也许郑伟那边能应付过去。
也许……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郑伟打来的。
“叔,工厂收拾好了。那些有问题的货,都搬到仓库最里面了。工人也交代了。”
郑建国嗯了一声。
郑伟又问:“叔,她什么时候来?”
郑建国说:“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到座位上,开始安排行程。
铝合金、塑胶、电子元件、包装材料……
一家一家,时间排好。
做完这些,他给杜昭仪发了一条消息:
“杜总,供应商走访安排好了。铝合金的明天上午,塑胶的明天下午,您看可以吗?”
那边很快回复:“可以。谢谢郑总监。”
他看着那五个字,愣了一会儿。
谢谢。
他苦笑着摇摇头。
等真的查出什么,她还会说谢谢吗?
他不敢想。
下午五点,杜昭仪提前下班。
来到徐易安办公室,徐易安还在忙。
她走过去,靠在他旁边。
“老公,我今天约了郑总监,安排供应商走访。”
徐易安嗯了一声。
杜昭仪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了?”
徐易安点点头。
杜昭仪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徐易安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想查就查。”
杜昭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靠回他耳边,轻声说:
“老公,我发现那个铝合金的供应商,有问题。价格低,质量差,检测报告造假。而且那个法人,姓郑。”
徐易安没说话。
杜昭仪继续说:“我不知道郑总监有没有参与,但肯定有关系。”
徐易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老郑是我大学同学,睡上下铺的兄弟。”
杜昭仪抬起头,看着他。
徐易安说:“有些事,我知道。但拉不下脸。”
他顿了顿,看着杜昭仪。
“你来。”
杜昭仪看着他,明白了。
那些猫腻,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处理。
现在让她来查,是因为她是“外人”,可以撕破脸。
而他那个老同学,可以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
“老公,我知道了。”
徐易安看着她,眼底带着复杂的东西。
有信任,有期待,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忍。
但他什么都没说。
杜昭仪知道,这次走访,不只是一次普通的检查。
是对郑建国的试探,也是对他十多年情谊的考验。
如果郑建国真的有问题……
该查的,必须查。
该处理的,必须处理。
不管他是谁的同学,谁的兄弟。
因为她是老板娘。
因为这是她老公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