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自由后,被偏执小娇妻拿捏了》 第63章 杜昭仪的想法 下半身穿了一条包臀窄裙。 此刻她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份供应商名单看了很久。 铝合金、塑胶、电子元件、包装材料…… 十几个新供应商,合作时间最短的不到一个月,最长的也就半年。 采购金额加起来,三千多万。 她把那些有问题的检测报告又看了一遍,心里慢慢有了底。 不是所有供应商都有问题,但那个做铝合金的——郑伟的公司,问题最大。 价格低,质量差,检测报告造假。 而且,郑伟姓郑。 她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采购部的内线。 “郑总监,麻烦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郑建国推门进来。 三十出头,微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点飘。 “杜总,您找我?” 杜昭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郑建国坐下,看着她。 杜昭仪开门见山:“郑总监,我想了解一下最近半年新供应商的情况。特别是那个鑫鑫金做铝合金的,郑伟的公司。” 郑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就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好的好的,杜总想了解什么?” 杜昭仪说:“安排一下,我要去他们工厂看看。就这几天。” 郑建国愣了一下:“去工厂?” 杜昭仪点点头:“对,一家一家走。先从家铝合金开始。” 郑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安排。” 走出杜昭仪办公室,郑建国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到楼梯间,掏出烟,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郑伟是他侄子。 亲侄子。 公司是他帮着注册的,业务是他介绍的,那些检测报告…… 他闭上眼睛,又吸了一口烟。 不行,不能让老板娘去。 去了就露馅了。 他掐灭烟,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一楼。 董事长办公室。 徐易安正在看文件,看到郑建国进来,抬起头。 “老郑?有事?” 郑建国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说: “易安,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徐易安看着他。 郑建国说:“杜总那边,说要去看新供应商的工厂。一家一家走。你说她一个刚来的小姑娘,懂什么?去了不是给人添乱吗?” 徐易安没说话。 郑建国继续说:“要不你跟她说说,别去了。那些供应商我都考察过的,没问题。让她放心。” 徐易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老郑,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郑建国愣了一下:“十二年了吧。大学同学,上下铺。” 徐易安点点头:“十二年了。” 他顿了顿,又说: “你跟我这么多年,我信你。” 郑建国心里一喜,正要说话。 徐易安接着说: “所以小杜去看,你更应该配合。” 郑建国愣住了。 徐易安看着他,眼神平静,但郑建国却觉得后背发凉。 “她刚来,不懂,正好去看看,学学。你是老人,多带带她。” 郑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易安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去吧,好好安排。” 郑建国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他愣了好一会儿。 徐易安那几句话,听起来是支持他,可仔细想想…… 不对。 他摸出烟,又点了一根。 十多年了,他太了解徐易安了。 那小子要是真想保他,根本不会让杜昭仪去查。 直接一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可他没这么说。 他让小杜去。 让自己配合。 郑建国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有个采购经理,跟了他七八年,贪了不少。 徐易安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让财务查账。 查了一个月,证据确凿。 那个人走的时候,哭着求他帮忙说情。 他没敢说。 因为他知道,徐易安给他留了面子,没查他。 但这次…… 他掐灭烟,转身走进电梯。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郑伟。 “小伟,这两天把工厂收拾收拾,有人要去看。” 那边郑伟愣了一下:“谁啊?” 郑建国说:“集团新来的副总,老板娘。” 那边沉默了几秒。 “叔,她来干嘛?” 郑建国说:“检查。”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叔,咱们那些货……” 郑建国打断他:“我知道。你赶紧收拾,该藏的藏,该改的改。另外找几个工人,教他们怎么说。” 郑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郑建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多年前,和徐易安一起睡上下铺的日子。 那时候穷,两个人凑钱买一包泡面,分着吃。 后来一起创业,一起吃苦,一起把公司做大。 他以为这份情谊,能保他一辈子。 可现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杜是老板娘。 徐易安让她去查。 让自己配合。 什么意思? 他不想往那方面想,但脑子不受控制。 也许…… 也许易安早就知道了。 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说。 现在让小杜来查,是因为小杜是外人,可以撕破脸。 而他这个老同学,可以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郑建国苦笑了一下。 体面。 还有体面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深圳这座城市,他待了十多年。 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有地位。 可这些东西,都是跟着徐易安才有的。 他想起那些供应商送的红包,想起那些回扣,想起那些造假的数据。 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一样,攒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想多赚点,给老婆孩子好点的生活。 后来就收不住了。 再后来,就成了习惯。 他以为没人知道。 现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许小杜就是去看看,看不出什么。 也许郑伟那边能应付过去。 也许……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郑伟打来的。 “叔,工厂收拾好了。那些有问题的货,都搬到仓库最里面了。工人也交代了。” 郑建国嗯了一声。 郑伟又问:“叔,她什么时候来?” 郑建国说:“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到座位上,开始安排行程。 铝合金、塑胶、电子元件、包装材料…… 一家一家,时间排好。 做完这些,他给杜昭仪发了一条消息: “杜总,供应商走访安排好了。铝合金的明天上午,塑胶的明天下午,您看可以吗?” 那边很快回复:“可以。谢谢郑总监。” 他看着那五个字,愣了一会儿。 谢谢。 他苦笑着摇摇头。 等真的查出什么,她还会说谢谢吗? 他不敢想。 下午五点,杜昭仪提前下班。 来到徐易安办公室,徐易安还在忙。 她走过去,靠在他旁边。 “老公,我今天约了郑总监,安排供应商走访。” 徐易安嗯了一声。 杜昭仪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了?” 徐易安点点头。 杜昭仪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徐易安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想查就查。” 杜昭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靠回他耳边,轻声说: “老公,我发现那个铝合金的供应商,有问题。价格低,质量差,检测报告造假。而且那个法人,姓郑。” 徐易安没说话。 杜昭仪继续说:“我不知道郑总监有没有参与,但肯定有关系。” 徐易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老郑是我大学同学,睡上下铺的兄弟。” 杜昭仪抬起头,看着他。 徐易安说:“有些事,我知道。但拉不下脸。” 他顿了顿,看着杜昭仪。 “你来。” 杜昭仪看着他,明白了。 那些猫腻,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处理。 现在让她来查,是因为她是“外人”,可以撕破脸。 而他那个老同学,可以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 “老公,我知道了。” 徐易安看着她,眼底带着复杂的东西。 有信任,有期待,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忍。 但他什么都没说。 杜昭仪知道,这次走访,不只是一次普通的检查。 是对郑建国的试探,也是对他十多年情谊的考验。 如果郑建国真的有问题…… 该查的,必须查。 该处理的,必须处理。 不管他是谁的同学,谁的兄弟。 因为她是老板娘。 因为这是她老公的公司。 第64章 疲惫后的温柔 一动不动。 徐易安看到她那个样子,脚步顿了顿。 这丫头,平时回来第一件事是换衣服,第二件事是问他饿不饿。 今天倒好,直接躺平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杜昭仪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眉头还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易安看了她几秒,然后起身,走到玄关,把她的拖鞋拿过来。 蹲下,握住她的脚踝。 杜昭仪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徐易安已经把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给她换上拖鞋。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杜昭仪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老公……” 徐易安抬起头,看着她。 “累了?” 杜昭仪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 今天看了太多资料,那些数字、日期、合同条款,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想吐。 徐易安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 “晚上你吃饭了吗?” 杜昭仪摇摇头:“没。” 在公司的时候不觉得饿,现在一说,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 她有点不好意思,捂住肚子。 徐易安嘴角微微翘了翘。 “等着。” 他转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过来,先洗澡。” 杜昭仪眨眨眼睛,乖乖爬起来,跟着他走过去。 卫生间里,徐易安调好水温,把花洒递给她。 杜昭仪伸手去接,他却没给。 “站好。” 杜昭仪愣住了。 徐易安已经开始帮她解衣服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动作很慢,很轻。 杜昭仪站在那里,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低垂着,认真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今天那些头疼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老公。” 徐易安抬起头。 杜昭仪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徐易安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解扣子。 “别闹。” 杜昭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脱完衣服,徐易安让她站到花洒下面,自己拿着花洒,帮她冲洗。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雾气升腾。 杜昭仪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背。 很舒服。 舒服得她差点站着睡着。 洗完澡,徐易安用浴巾把她裹起来,擦干,然后抱到沙发上。 “等着。” 他转身进了厨房。 杜昭仪窝在沙发里,裹着浴巾,头发还湿漉漉的,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老公在给她做饭? 她有点好奇,爬起来,趴在沙发靠背上,往厨房看。 徐易安站在灶台前,正在烧水。 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 她从没见过他做饭的样子。 平时都是她做,他负责吃。 偶尔她起晚了,他就带她出去吃。 今天…… 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心里暖暖的。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 打开购物软件,开始看车。 老公刚才问她想要什么车,她还没想好。 现在想想,既然要买,就买个好点的。 她刷着刷着,眼睛停在一辆车上。 路虎揽胜,加长行政版。 黑色,大气,看着就霸气。 她点进去,看参数,看图片,看评论。 越看越喜欢。 就是它了。 厨房里,水开了。 徐易安撕开一包泡面,放进锅里。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打进另一个小碗里。 他盯着那个鸡蛋,表情严肃,他好像不怎么会呀。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倒进平底锅。 刺啦一声,油花四溅。 他往后躲了躲,又凑上去,拿着铲子,试图把鸡蛋翻个面。 结果没翻好,蛋黄破了。 他眉头皱起来。 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翻好。 最后出锅的时候,那个煎蛋已经有点焦了,边缘黑黑的,蛋黄也散开了。 他看着那个煎蛋,沉默了两秒。 然后端着碗,走出厨房。 “好了。” 杜昭仪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碗,愣了一下。 泡面。 加了一个煎蛋。 她看着那个煎蛋,忍不住笑了。 “老公,这个蛋……” 徐易安没说话,把碗放在她面前。 杜昭仪低头看,那个煎蛋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边缘焦黑,蛋黄散开,形状也不规则。 她抬起头,看了徐易安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有无奈,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嫌弃。 徐易安问:“不好吃?” 杜昭仪摇摇头,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煎蛋,咬了一口。 有点焦,但里面的蛋心还是嫩的。 她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徐易安看着她,没说话。 杜昭仪又夹了一筷子泡面,吸溜吸溜地吃着。 徐易安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吃。 “你也吃。” 杜昭仪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徐易安摇摇头:“你吃。” 杜昭仪不理他,直接夹了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 “啊——” 徐易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张嘴,吃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泡面吃完了。 最后一口汤,杜昭仪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老公,你煮的面真好吃。” 徐易安看着她那个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以后常煮。” 杜昭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 吃完,徐易安把碗收走,去洗碗。 杜昭仪窝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继续看车。 徐易安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 杜昭仪把手机递给他。 “老公,我想要这个。” 徐易安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路虎揽胜,加长行政版。 黑色。 他愣了一下。 这车…… 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杜昭仪。 小丫头一米七,瘦瘦高高的,坐在驾驶座里,应该刚刚好。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一米七的姑娘,开着一辆五米多长的大家伙,在马路上稳稳地开着。 那画面,还挺飒。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确定要这个?” 杜昭仪用力点头。 “这个霸气。” 徐易安看着她。 杜昭仪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期待。 他想起她今天在公司的样子,想起她面对那些复杂资料时的认真,想起她说明天要去走访供应商时的坚定。 这丫头,看着软软糯糯的,骨子里其实挺硬。 开这个车,确实配她。 他点点头。 “好。周末带你去买。” 杜昭仪愣了一下。 “真的?” 徐易安嗯了一声。 杜昭仪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他。 “老公你最好了!” 徐易安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伸手揽住她的腰。 “别闹。” 杜昭仪趴在他怀里,嘿嘿笑。 “老公,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个车?” 徐易安说:“你想说就说。” 杜昭仪想了想,说: “第一,这个车大,以后去工厂,可以多带点东西。第二,这个车霸气,那些供应商看到,就知道我是认真的。第三……”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车安全。” 徐易安低头看她。 杜昭仪说:“你那么忙,不能天天接我。我开车上下班,你不用担心。” 徐易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 杜昭仪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杜昭仪突然说: “老公,那个煎蛋……” 徐易安低头看她。 杜昭仪憋着笑,说: “下次少放点油,就不会焦了。” 徐易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你来做。” 杜昭仪笑了,笑得在他怀里直抖。 “好好好,我来做。” 第65章 小娇妻的雷霆手段 杜昭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里翻着那份供应商资料。 鑫鑫金铝合金有限公司。 合作时间:三个月。 采购金额:八百二十万。 法人代表:郑伟。 地址:东莞某工业区。 她合上资料,看向前方。 苏曼曼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座上,郑建国和张浩并排坐着。 郑建国一直看着窗外,偶尔摸出手机看一眼,又放回去。 张浩是个三十出头的工程师,戴着眼镜,话不多,今天是作为技术支持一起去的。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杜昭仪下车,看着眼前那栋建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说是一个厂,其实就一栋三层小楼。 楼下是仓库,楼上是办公室。 门口停着一辆货车,几个工人正在卸货。 杜昭仪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郑伟已经等在门口了。 二十五来岁,微胖,穿着polo衫,脸上带着殷勤的笑。 “杜总!欢迎欢迎!我是郑伟,鑫鑫金的老板。” 杜昭仪点点头,伸出手。 郑伟赶紧握住。 “杜总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当副总了,真是……” 杜昭仪抽回手,笑了笑:“郑总客气了。带我们看看吧。” 郑伟连连点头:“好好好,这边请。” 一行人走进仓库。 仓库不大,大概五六百平米,堆着一排排的铝合金锭。 杜昭仪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块,看了看。 表面有点粗糙,颜色也不太对。 她没说话,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仓库最里面,她停下脚步。 角落里堆着几排铝合金锭,用塑料布盖着,只露出一点边角。 她伸手,掀开塑料布。 郑伟脸色变了一下。 杜昭仪看着那些铝合金锭,又看了看旁边的标签。 标签上的日期是两个月前。 她拿起一块,仔细看。 这块比外面的那些更粗糙,表面有明显的砂孔,颜色发暗。 她转过头,看着张浩。 “张工,你看看这个。” 张浩走过来,接过那块铝合金锭,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检测仪,测了一下。 测完,他抬起头,看了杜昭仪一眼,没说话。 杜昭仪问:“怎么样?” 张浩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杂质超标。大概……超了30%左右。”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郑伟脸色变了,赶紧说:“杜总,这批是次品,准备退回给上游供应商的,还没来得及处理。我们给粤盛的都是好货,绝对没问题!” 杜昭仪看着他,笑了笑。 “郑总别紧张,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把那块铝合金锭放回去,拍了拍手。 “还有别的吗?比如生产车间?” 郑伟愣了一下,然后说:“生产车间……在另一个地方,比较远,今天来不及了。要不改天……” 杜昭仪点点头:“行,那今天就先这样。”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郑总,你们公司开了多久了?” 郑伟说:“快一年了。” 杜昭仪问:“主要客户有哪些?” 郑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主要……主要是粤盛。” 杜昭仪点点头,没再问,走出仓库。 车上,苏曼曼开着车,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杜昭仪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苏曼曼忍不住问:“杜总,那个厂……” 杜昭仪睁开眼睛,笑了笑。 “皮包公司。” 苏曼曼愣了一下。 杜昭仪说:“没有生产车间,只有仓库加办公室。客户只有我们一家。成立快一年了,就那么点规模。”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 “典型的皮包公司。” 苏曼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后座上,郑建国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接下来三天,杜昭仪一家一家走。 塑胶厂、电子元件厂、包装材料厂…… 有的是真工厂,有车间有设备有工人。 有的跟鑫鑫金一样,皮包公司,倒买倒卖。 还有的更离谱,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去了连门都找不到。 杜昭仪每一家都看得很仔细。 问问题,看产品,查记录。 有时候笑着聊几句,有时候一句话不说。 苏曼曼跟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越来越复杂。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看着软软糯糯的,可真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 那些供应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说话都结巴。 可她就是不表态,只是笑,只是看,只是记。 然后下一家。 三天下来,苏曼曼累得够呛。 可杜昭仪还是那个样子,精神得很。 七月二十号,下午五点。 杜昭仪走进公司大楼,直接回了办公室。 苏曼曼跟在后面,累得只想躺下。 杜昭仪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 苏曼曼站在旁边,问:“杜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杜昭仪抬起头,笑了笑。 “辛苦了,先回去吧。明天见。” 苏曼曼点点头,走了。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 三天,十几家供应商,无数的问题。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句累都没喊过。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公司那会儿,也是这么拼。 可现在…… 她摇摇头,走了。 办公室里,杜昭仪继续写。 一份通告。 她写得很认真,字斟句酌。 第一,采购部增加资源开发部门,负责供应商开发、价格议价。现有采购划分为执行采购,负责下订单、跟进物料回厂进度。 第二,公司十月内全面取消与贸易类型供应商的交易。 第三,所有供应商导入、项目定价、订单下发、付款支付,需经杜副总审核。 写完,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给徐易安发了一条消息。 “老公,我写了个通告,你看看。” 那边很快回复:“发过来。” 她发过去。 等了几分钟,徐易安回复: “可以。发吧。” 杜昭仪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开公司全员邮箱,把通告粘贴进去。 发送。 下午六点整。 全公司所有人的邮箱里,都收到了那封邮件。 采购部。 郑建国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 那封通告,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心往下沉。 第二遍,手开始抖。 第三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资源开发部门,独立出去,负责开发供应商和议价。 执行采购,只管下订单和跟进度。 所有供应商导入、定价、付款,都要经过杜昭仪审核。 他的权力,被架空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这三天的走访。 杜昭仪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只是看,只是笑,只是记。 她一定什么都看出来了。 那些皮包公司,那些虚假报告,那些…… 还有那个郑伟,他的亲侄子。 郑建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十多年了。 从大学上下铺,到创业伙伴,到采购总监。 他以为这份情谊,能保他一辈子。 可现在…… 这封通告,就是徐易安给他的最后体面。 没有查他,没有追究,没有让他难堪。 只是把他的权力拿走,让他自己看着办。 郑建国坐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窗外,夕阳西斜,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徐易安一起住在宿舍里的日子。 那时候穷,两个人凑钱买一包泡面,分着吃。 后来一起创业,一起吃苦,一起把公司做大。 他记得有一次,公司差点倒闭,徐易安把自己的车卖了,给大家发工资。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想,这辈子就跟着他了,死心塌地。 可现在…… 郑建国苦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第一次收供应商红包的时候? 还是第一次帮亲戚开后门的时候? 还是第一次在检测报告上动手脚的时候? 他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他坐直身子,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着。 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辞职信” 三个字。 打完,他停下来。 又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又打了一行字: “尊敬的徐总、杜总:因个人原因,我申请辞去采购总监职务。感谢公司多年来的培养和信任……” 打完,他停下来。 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大学时和徐易安一起逃课去打篮球。 想起创业时一起熬夜赶订单,困了就趴在桌上睡。 想起公司第一个大单签下来时,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想起这些年,那些供应商送来的红包,那些昧着良心签的字。 想起徐易安看他的眼神。 最后那一眼,是在他办公室里。 “老郑,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 “你跟我这么多年,我信你。” 他信他。 可他对不起这份信任。 郑建国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噼里啪啦,把辞职信打完。 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徐易安。 附了一句话: “易安,对不起。”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夜色完全降临了。 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 他看着那些灯光,愣了很久。 十多年,就这样了。 二十一楼,董事长办公室。 徐易安看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辞职信。 三个字。 他往下翻,看到那句“对不起”。 他盯着那三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深圳的夜景繁华璀璨。 他想起大学时,郑建国睡在他上铺,晚上睡不着就会探下头来跟他聊天。 聊理想,聊未来,聊以后要赚大钱。 后来真的赚到大钱了,可人却变了。 他站了很久。 最后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回复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送。 没有挽留,没有责怪,没有多余的话。 就这样。 第二天早上,郑建国的辞职信正式提交到人力资源部。 何总看到那封信,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杜昭仪。 “杜总,郑建国的辞职信,收到了。” 杜昭仪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按流程办。” 挂了电话,她坐在座位上,将自己的脊背挺得直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