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觉袖口一紧,沈进喜蓦地抽回手,被女使的话吓了一跳,以为哪里出了凶案。
半揣着疑惑,转头朝她手指的方向瞧去,便见不远处的一行人举着长杆子大苕帚卖力挥舞,正驱赶着一群不知名的鸟。
沈进喜不觉有些好笑,“这就是你说的‘要死人了’?”
那女使瞧他晃晃然不很在意,便再要上手去拉他的衣袖,却被他一个侧身躲开了。只见他俊眉微蹙,冷声问,“府上没人教你规矩么?”
“博士宽宥。我、奴婢实在着急,东北角那头竹林里的宫室是公主府禁地,方才公主同柳娘子进去后,自那儿飞出来一大群扁毛畜生,怎么都驱不走。又不见公主出来,万一有个好歹,乐苑的人怕、怕是都要倒楣。郑国公和驸马都尉都不在府中......奴、奴婢又只认得沈博士您......”
大约是年纪小的缘故,她说起话来黏黏糊糊有些含混,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张浑圆的小脸憋得通红。
沈进喜将才努力不去想米渔的狂言乱语,最是听不得“柳娘子”这三个字,恁从谁的口里说出来,他听着便觉浑身刺挠。分明是暖春四月,却生了一臂的鸡皮疙瘩。
“你认得我?”沈进喜强压下乱绪纷纷,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面孔,这才恍然记起来,她就是他落水那日告诉他公主厌鸟的那个小媵侍。
媵侍的地位说来却是锥立囊中——不上不下。不像府中女使大多立的是雇佣契约只比良人略低些,媵侍是家养的私奴婢,虽是贱籍却与主人家更亲近些,因而旁人不便太过管束,然而一遇上牵扯主子的为难事,理所应当地就丢给媵侍了。
“为何不去寻蝉花娘子?”
她既是乐苑中人,想必认得这儿的掌事。公主府的禁地,他一个外人轻易进去了岂非窥人阴私?不妥不妥。
不过,柳斑鸠和丹阳公主都在那里......莫非这传言......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蝉花娘子午间只说要为千秋节献曲置办些物事,这会儿还不曾回来。”
正两相踌躇着,沈进喜忽觉脸颊上有一丝痒意,又慢慢滑向脖颈。他伸手摸到一片鸟羽,拈起来拿到眼前,细碎的鳞光熠熠如金。
金翅鸟。
数十丈开外的某个角落,那些生着金羽的鸟还在源源不断地飞出。
他忽觉心如鼓擂,狂跳不止,仿佛距离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只有一步之遥。
除了金翅鸟,似乎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眼里只余下天幕中群鸟,耳中只听得见柔软的风声。
他会再见到她么?
魂魄早已先他一步飞了出去。
沈进喜没命般地急驰而去,竟不知他身后的媵侍望着他逐渐消没在阳光下的身影,亦是同样的失魂落魄。
她绞着袖缘直到手指勒出血痕,又用劲咬着唇,直到口中有了铁锈味才松开,而后以一种连她自己都听不见的声调喃喃自语着,“九郎君,妾对你不住。是妾无能,妾做不到,也不忍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莫名而至的群鸟,无人留意到廊角下的黑影里有人在暗自垂泪。
*
沈进喜独自走进了竹林。几个女使和僮仆分散在竹林外围,都抻着脖子朝入口探看,却终归没人敢踏入禁地半步,见沈进喜要只身入内,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有个人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又不必担心自个儿挨罚,自然无人上前阻拦。
不过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沈进喜还是拼凑出了关于竹林禁地的零星传闻,无非就是鬼怪作祟之类的陈词滥调。
公主府内除了膳房那边饲养的家禽外,绝不许出现任何鸟类,却唯有这处禁地例外。有人甚至夜半听见竹林中传出凄厉的鸟鸣,此起彼伏,好不骇人。
也不知从何时起,便有传言说一切缘起当年那桩冤案。公主身边那个枉死的心腹女官石松萝为了报复公主见死不救,冤魂化作鬼面鸮领着那几个被秘密处决的孤魂搅得府上日夜不得安宁。
公主不堪其扰,前不久才请了玉楼观的道士在这林中设了法阵,便是为了困住冤魂。
捋清了来龙去脉,沈进喜不由嗤鼻。这前半段听着还算能唬人,不过一说起玉楼观的道士,在场的怕是无有比他更熟识的了。
罔山势高,山上的道士性子更孤高,管你是世家还是王族、圣人还是公主,没点慧根灵性连观门都进不去,又怎么可能轻易下山做法。
况且冤魂都是靠化解的,只设法困住又有何用?
愈往前行,愈阴冷。沈进喜打了个寒噤,倒真有几分邪门。林子里不时有金翅的乌鸟飞出,咕呱咕呱地叫着。
他似乎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身后有渐强沙沙的声音,有人在身后?
猛一回头,见是只不安分的鸟在竹枝间跳跃,才松了口气。
“恩公,是你么?”沈进喜试探着朝那只鸟说话,忽又觉得这样有些傻气。而林子里阴森森的氛围的确教他生出了那么一点怯意。
原路返回是绝不可能的,毕竟他在公主府当这个教习都是为了寻找恩公,如今好容易有些眉目了,怎能为这点小事轻言退却。
屏着一口气,他很快走到了那扇被红丝草缠绕的门前。
门虚掩着,招呼着他去推开。沈进喜屈指做出敲门的样子,却并未发出声响。一个闪身便进了去。
刚一进门,沈进喜怔住了。硕大的颇梨宫近在眼前,竟然真的是玉楼观的手笔。
颇梨,产自拂林国,以之为法器可镇妖邪,使之原形毕露、无处可逃。这是连玉楼观的洒扫僮仆都知道的事。
胡市上卖的颇梨瓶,少说也得百十金。而这样大块的颇梨他也只在玉楼观见过。
沈进喜轻手轻脚走进颇梨宫,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后头,谨慎地朝中央望去。
只见树影交错中露出一截石亭檐角。他向前倾了倾身子,便见身着石榴裙的女子坐在石凳上,侧身对着他。
少顷,那女子蓦地转头,不意竟与他眼对眼打了个照面,眼色有一瞬间的惊讶。
是丹阳公主。
沈进喜未来得及反应,喉头只觉一阵冰阴彻骨,他登时不敢动弹半分。耳后却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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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浓郁的脂粉气教他突突狂跳的心脏忽地平和下来了些。
是柳斑鸠。
“是我。”沈进喜低声道。只觉喉头的凉意松了松,却又紧接着贴了上来,这回却挨得更紧了。
而身后那个声音听着愈加不耐烦,“你只消说,你来做什么?”
“我、我是来寻你和公主的。”
“寻我做什么?”
“要紧的是寻公主,此处多鸟,吾曹怕公主受了惊吓。”
闻言,柳颇梨略扬一扬秀眉,问道:“府兵为何不来?”
“府中禁地,无人敢擅入。”
喉咙口抵着的凶器终于不情不愿地被挪开,原来是一支金钗。“博士这么说,是不想当人了?”
听懂了话里话外的威胁,沈进喜才松下的一口气又被吊起来,忙解释道:“我,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更没听见。”
嘴上这么说,脑中却不自禁地浮出米渔的秽亵之语和穆姝蓁那意味深长的一笑。
难道米渔所说竟是真的?莫非此处名义上是禁地,实则是公主与面首私会之所?若是被发现他撞破了什么,怕不是立刻就会被送去做鬼。
可听柳斑鸠的语气颇为冷静,也不像是会做面首的样子啊。
思忖间,柳颇梨已将金钗抵在他腰间,将他带到公主面前,道:“公主,是沈博士。”
丹阳并不正眼瞧他,只笑道:“府里近来有些传言,博士不必介怀。我只是听说柳娘子很会变戏法,能使死物变活。我一时闲不住,叫她来变给我看罢了。”
沈进喜听得囫囵二丈摸不着头。公主为何要和他解释这么多,还有什么叫他不必介怀?他能介怀什么?
“沈博士,我看得出你对柳娘子的一番心意。”
丹阳顿了顿,又道:“你是为了柳娘子才勉为其难应下教习之职。这些日子也算尽职尽责,我向来陟罚分明。千秋节宴上,我会为你二人向圣上求一桩婚。”
这是做什么?
闻听此言,沈柳二人皆是一怔。
尤其是沈进喜,在反应过来丹阳公主说了什么后,脸上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可谓是色彩纷呈,好看极了。
他明明是来寻恩公的,怎么眼瞧着就要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只怕公主误会了,沈某并无此意。”
“哦?”丹阳眸光一沉,饶有兴味道:“我可是听说,在柳娘子被选入公主府之前,我的人三番四次地请博士却都被一口回绝了。若非为了柳娘子,难道另有所图?譬如,你今日是为了什么擅闯府中禁地的?”
“我、我......”沈进喜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今日若不是为柳颇梨而来,便是冲着她丹阳长公主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变相宣称他是沈家派来的棋子,这是要将原先中立的沈家拉进她与圣人的斗争里。
沈进喜咬紧了牙关,正踯躇不决,身边之人蓦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