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雾散。暖阳透过水精宫壁,将密密匝匝的花影拓在丹阳公主的额角侧脸,浮着一道七彩的虹光。
“走吧,进去瞧瞧。”她转头定定地看向柳颇梨,“柳娘子,你可知这间屋子是用什么做的?”
“颇梨。”柳颇梨勾起手指轻轻敲击剔透的墙壁,听着它发出轻细的嗡嗡声,挑眉一笑。
“是了。倒与你如今的闺名一样。”丹阳笑道,“颇梨不比琉璃水晶,胎底轻薄易碎,柳侍郎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
柳颇梨跟着丹阳走了进去,四下环顾着淡淡答道:“碎了好,碎了的颇梨豁口锋利,倒比刀刃还好用些。”
四面颇梨墙中所植尽是异域花木,碗碟大的鹅黄色捺祇花盛开如太阳,佛叶蛇花长着黑紫色的花瓣向外吐出猩红的信子,处处都种着如瀑布一般挂满白花的娑罗树......
然而最离奇的,却是艳红的石榴花反季而开,才将将四月末,将一座石亭团团围拢如火烧一般。
树枝上停着千奇百怪的鸟,翅羽都漆了金,在树影间若影若现泛着鳞光。细细看去,鸟爪竟都用红绳圈圈缠住。它们是被捆定在树枝上的。
石亭中的案几上摆着一张青玉棋盘。眼前的场景与数十年前如出一辙。
柳颇梨伸手抚过棋盘上那道熟悉的裂口,一时有些恍惚,她竟还留着它。
“二娘,你终于回来了。”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柳颇梨肩头颤了一颤,抬眼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看不明情绪。
丹阳凝视着她,用尽了力,倘若目光有形,她身上势必要被捅出两个窟窿来。
“哦不,你根本不是二娘。”丹阳眼神一凛,笑餍转冷,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数十年杳无音信,这世道早已天旋地转,人心瞬息万变。不管她从前如何,如今顶着柳颇梨的身份突然回来,丹阳不知她是敌是友,免不得有所防备。
“你回来,究竟意欲何为?”
柳颇梨拿指骨嗒嗒地叩着棋盘,叹了口气道:“唉,我还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会有所长进呢。公主,你还是这般喜怒形于色。”
她倏忽勾起嘴角,“不过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兑现诺言的,就足够了。”
“诺言?”丹阳眉心微蹙疑惑道,“什么诺言?”
柳颇梨笑问:“你可还记得我送你的及笄礼?”
经年的回忆在眼前铺开,如同一张反复揉搓过的芟藤纸,上头的字迹淡去却仍旧依稀可辨。
当年李二娘讨了个巧,将父皇为她写的那支歌谱了曲,演给她听。这样敷衍的及笄礼,丹阳当然不乐意,缠着要她换一个。
“结果你说,可以为我实现一个心愿。什么都可以。”丹阳道目光越过立着的柳颇梨,望向远处,“我那时不信,便许愿母后能够起死回生。可你却告诉我,只有一次许愿的机会,让我想清楚了再许,不论何时你都愿替我实现。可你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做不了主,又如何替我实现心愿呢?”
柳颇梨知道,丹阳所谓的终身大事是当年她被太上皇封了荣义郡主赐婚何崇贤的事。
“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另备一份贺礼,诓我罢了。”她又笑起来,却无法掩饰眼中的哀伤,“晚间的时候,你又让我看到了母后。她的一颦一笑那般鲜活,可你却说,这只是幻术......既然幻术都是假的,你又能许诺我什么呢?”丹阳嗤笑道。
柳颇梨听丹阳讲起从前的事也不免有些感慨。当年,她以为用幻术织出先皇后的样貌会教丹阳开心些的,却不承想在得知一切皆是假象后,她竟发了疯似的将她织幻所用的法器砸了个七零八落,满地狼藉。
“是啊,我只是个幻术师。可真真假假,又有几人能辨清呢?”柳颇梨淡然道。她随手从树梢上解开一只鸟爪上的红绳,羽毛色泽鲜丽,还如同活着一般。
“公主既然怕鸟,为何还要将它们捉了来困死在这儿呢?”
她将之捧在手里,指尖掠过鸟的背脊的瞬间,那具微小的躯体竟颤抖起来,先是脑袋再是翅膀,少顷,它舒展开身子,挥动双翼,竟扑簌簌飞走了。
丹阳流露出一丝惊异,但又很快归复平静。
“只要公主愿意,我可以许你自由。永远离开纷争和羁绊,就像它一般。”
只见柳颇梨于唇下合拢双手,吹起一支怪异的曲调,千回百绕,闻之仿佛在一幽深的洞窟中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一丝光亮。
树上成千数百只的大大小小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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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同时扇动翅膀向外间飞去,如黑云般聚起,遮天蔽日。
回忆中的可怖景象涌上心头,丹阳感到肩上隐隐作痛,那痛觉越来越强烈,长脖子的秃毛鸟啄食着内脏,天幕被鲜血泼成红河。强忍着胃里泛出的恶心感觉,丹阳扶着亭子里的石案坐下,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不,我不要!”
一声厉喝打断了乐曲,柳颇梨平静地走向那个斜靠在石案上捂住耳朵、紧闭双眼的女子,俯下身轻声问道:“公主可想好了,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听到这细如游丝的声音,丹阳蓦地睁开眼睛,灰褐色的瞳仁骤然放大,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喃喃答道:“我......我想要......”
柳颇梨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虽说她只要为丹阳兑现一个夙愿,她与她便算两清,丹阳此生可以了无悔憾,她也可以专于寻找心脏的线索。
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当丹阳果真要说出那个心愿之时,一丝莫名的惆怅缠上了她。而她又隐隐有些期待,这个愿望会与她有关。
*
暖春候鸟南迁,群鸟聚集在一起飞过天幕,原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在公主府上盘旋不去却让府中一众女使僮仆吓破了胆,纷纷拿来苕帚、耙子、烧火棍,吵吵嚷嚷地驱鸟。府内的衙生兵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向来沉寂的长公主府此刻乱地像捅了马蜂窝。
丹阳公主厌憎鸟类一事,府内人尽皆知,众仆生怕公主为此大发雷霆,个个儿都卯足了劲地扑打。
沈进喜一壁思量着方才米渔说的话,一壁往回走着。又想起传言,驸马都尉与丹阳公主感情不睦,不常宿在公主府,心中没由来地烦闷。
见地上搁着块石头,蓄力踢了一脚,石头竟飞出两丈远。
“诶哟!”远远地传来一声呻吟。沈进喜抬头一瞧,却见是个眼生的女使,正捂着胳膊,显然是被那石块砸了个正着。
见自个儿闯了祸,他有些尴尬,便快步上前问了声“无碍吧?”
却不想那女使猝然拽住了他的袖子,面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天崩地裂。她抬手指向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慌忙道:“博士,可算寻着您了,您要再不去看看,可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