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许曦问。
谢稳背着手,温声细细解释,“爷爷卧病多日,一来怕精神不济有所怠慢,二来怕过了病气给旁人。掰指头数数,到今日也只见过太子殿下和些旧友。但也已是初病时的事了。”
许曦点点头,又道,“那就见见你爹娘,长宁候和侯夫人吧。我总得回去交差呢。”
“啊......”谢稳耳尖飘红,有些尴尬,他眼神闪烁,“我刚刚在府里听见是你来,就把我娘拦下了。是我考虑不周了,应该让小殿下和我娘见上一面的。”
谢稳引着许曦穿长廊,入中堂,热腾腾的茶水备在桌子上。
谢母很快出现在许曦面前。
许曦识得她,偶有宴席,臣子携家眷在列,也见过几面,只是不曾正经打过招呼。
但她听谢稳谈起过他母亲的名字,司相英。
司相英一边唤着公主殿下,一边数落着匆忙冲出去的谢稳做事毛毛躁躁不稳重。
许曦安静听着,倒也不在意她说的怠慢,偶尔用余光去瞟老实站在一边的听训的谢稳,怎么看怎么新鲜。
谢稳在宫里可一直都是人前表率,诗书策论,武学射艺,样样出彩,什么时候有过这副丧眉耷眼的委顿模样?
偶尔对上视线,谢稳眼里的尴尬显露无疑,许曦则是幸灾乐祸地偷笑。
听着司相英讲完,许曦朗声道,“侯夫人,我哥哥要我替他向谢老将军带声好,没想到谢老将军已不见客。幸亏有您在,和您见上一面,把哥哥的问好带到,我也能安心回去交差了。”
她讲话笑眯眯的,话也说得俏皮,显得古灵精怪。逗得司相英忍俊不禁,笑呵呵道一定把话带到。
临走时,司相英又着人备上礼物,“一点薄礼聊表寸心,不成敬意。”说着,她一眼刀刮在谢稳身上,“虽说这小子不知轻重、没头没脑地跑出去,但既然是他亲自迎公主进来,那就再由他来送公主吧。”
许曦对这个安排没意见,又跟着谢稳出中堂,穿长廊,一路送到小轿旁。
轿帘放下前,她还不忘出声提醒,“谢稳,你记得吃我的糖饼,要快些吃。”
谢稳一愣,打趣道,“难不成小殿下在糖饼子里塞了金粒,须得防贼人偷去?”
许曦才不跟他笑,皱着眉,语气又重又硬,“谢稳,糖饼你要记得吃。”
谢稳失神,终于参透厉害,模样正经许多,但唇边仍挂淡笑,“是,谢某谨遵小殿下意。”
可这也不行。
等到谢老将军好转病愈,谢稳又往宫里来,许曦不依不挠地抓着他问,糖饼子可吃了?味道如何?
谢稳好脾气地笑笑,直说当日回了府就立即吃了,接着就把许曦的糖饼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许曦听得嘿嘿笑,嘴角快咧到耳根,她的糖饼本来就这么好。
但她看向谢稳的目光狐疑,“你果真吃了?”
谢稳面不改色地点头,“果真,谢某所言也句句为真。”
许曦这才满意地翘起唇角,“我的回礼果然选得不错,也算不辜负我亲自上门。”
她一句“亲自上门”可分两意,谢稳却是反应奇快,“这糖饼是小殿下一人上门去买的?”
话音一落,许曦笑容僵在脸上,她抗拒但不得不缓缓转过头来面对其他人,试图解释两句,但被许多道不赞同的目光堵死。
她慌不择路地向看似的好人求救,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谢稳。
但“好人”选择装聋作哑,视若无睹。
混蛋!
许曦心中暗骂,咬牙切齿,但面上挣扎无果,也无力挣扎,只能垂着脑袋认错,“不会有下次了......”
林懿山在这时起了个新话头,“你上次说还有两份糖饼子要送给谁来着?”
“送给金蕖和玉蕖!”许曦仿佛见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一把扑过去,亲热地将她的手臂抱进怀里。
从四年前认识起,江金蕖和江玉蕖每年都跟着娘和爹进京来和许曦一众人玩上一阵子,分享这一年来在大江南北的见闻或是三五成群地在京城里左奔右突。
今年也是如此,等到一场雪盖一场雪,冬盖了秋,江家姐妹又进京来了。
吃过许曦准备的糖饼,姐妹俩对了个眼神,一人一句道,“这糖饼是不错。”“但更热些就更好了。”
听了这话,许曦恨不能当场将江家姐妹引为知己,第二日就拉着林懿山风风火火带着姐妹俩上了常大娘的门。
四个人不请自来,打了常大娘一个措手不及。
她慌忙把四个人请进家门,安排了坐处,又匆匆忙忙往自家厨房里奔,手忙脚乱、乒乒乓乓地做起了糖饼。
趁这个空当,许曦打算讲讲自己当初是如何一人上门买糖饼,又是如何送到所有人手上的,但是她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余光里的身影打断。
堂屋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穿着红色花棉袄、扎着短辫子的小姑娘,她圆月似的眼睛满是好奇,向里瞧着许曦几人,又时不时向常大娘的方向张望,这是想进但不知道能不能进。
林懿山也注意到她,亲切地一笑,声音温柔,招了招手,“你想过来的话,可以的。”
小姑娘眨眨眼,还是哒哒跑了进来,偎在了林懿山身边。许曦从荷包里掏出两颗松子糖给她,她含着松子糖又靠在了许曦身边。
“这是这家的女儿?”江金蕖问。
“对。”林懿山道,“她姐姐在好好身边做事。”
“哦......”江金蕖大概猜出来了,又道,“她姐姐叫巧娘,她叫什么?”
小姑娘刚好把糖吃完,大着嗓门声音清亮,抢先答道,“我叫桐花!”
“桐花?”江玉蕖一愣,“哪个桐花?”她心底第一想到的是铜钱的铜,又觉得拿来这么做名字有些奇怪。
桐花咧出牙齿,笑容灿烂,“我娘说,巷子口那棵老树是桐花树,所以我叫桐花。”
“原来是这么个桐花啊......”江金蕖听了若有所思,忽然笑道,“那我和玉蕖是莲花!”
“莲花?”桐花睁大了眼睛看她,“你是莲花?”
江金蕖哈哈笑,“对,我是莲花,玉蕖也是莲花,你是桐花,我们都是花!”
其他人也为她这句话笑作一团,常大娘正是在这个时候端着糖饼进来的。
她放下糖饼,一眼看见坐在许曦臂弯里的桐花,忙去扯她的手臂要把她带走,“呀,这孩子怎么来这儿了!可别惹着了小姐们。”
许曦轻轻按在她手臂拦下她,“大娘,不妨事。她愿意呆在这和我们一块儿就呆着吧。您尽管放心去忙就是。”
常大娘犹豫地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女儿,吞吞吐吐道,“那,那就听小姐的吧。”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堂屋。但江玉蕖注意到她离开的瞬间肩背明显放松下来,甚至偷偷吐出一口长气。
江金蕖已经拈起一块糖饼放在嘴里,并充分肯定了许曦对于美味点心的鉴赏水准,又惹起一阵笑声。
吃过糖饼,许曦提议做游戏。
但今日风大,不宜踏出门去,只能陪着桐花在门里翻花绳解闷儿。
山穷水尽之时,姐妹俩又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两套布偶。
“哦——”许曦率先捧起场来,一手拉着林懿山,另一手把桐花揽到身边,三个人坐在一起,像一簇春花,压弯枝头。
江金蕖和江玉蕖唱完《三千两金》唱《女中魁》,由着兴头唱得颠三倒四、缺斤少两,在让人昏头的叫好声里越唱越亮,越唱越兴奋,最后一句唱词停下时,姐妹俩明显意犹未尽。
恰好桐花拍着手笑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姐妹俩眼睛一亮,又要扬着眉毛亮嗓,却被喊着桐花名字找来的常大娘打断,一行人也就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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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了辞。
出了门,江玉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叫住走在前面喊着要顺路去周围看看的许曦,“你可是公主,四年前连集都不知道的公主。现在居然在人家家里喝茶吃点心。”
“点心是好点心,茶可不是。”江金蕖跟了一句,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刚刚那样的茶水,在东宫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出来。”
许曦回头看见她俩这样,眉舒眼笑,“很重要吗?”
江金蕖皱着眉头反问,“你是公主哎,不重要吗?”
许熙双手在背后勾在一起,笑容明媚,“不重要啊。这里是东宫外,公不公主有什么要紧?”
“那她们知道你是公主吗?还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升平公主。”江玉蕖追问。
许曦轻轻摇头,“不知道,也不重要。”
“这也不重要,那也不重要,那还有什么重要?”江金蕖气闷。
许曦笑了两声,换了个说法,“东宫里有许多我喜欢的漂亮花瓶,各式各样,有像小兔的,有像美人的。它们为了求稳,大多有一个宽又平的底。”她笑容促狭,“我且问你,倘若蒙上眼睛再教你往里灌水,你要如何知道几时能灌出形状来?再过分些,要如何知道灌出来的是什么形状?”
姐妹俩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不解,“这如何知道?”
“这就是了,如何知道?”许曦笑得更开怀,“人与人碰在一起大抵就如这般蒙眼灌水,几时知道这个人的底细?这个人又究竟是怎么回事?统统都想不明白。”她弯弯笑眼,眸底闪着灵动的光,“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少想些东西总归是要轻松一点的,就如今日一般,门进得,糖饼吃得。”
姐妹俩听得一知半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林懿山求助。
林懿山和许曦显然是一丘之貉,她慢慢露出一个浅淡又高深莫测的笑容,“好好有入我太平书院的天资。”
江金蕖和江玉蕖歪着脑袋看着笑吟吟的两个人思索,很快就决定放过自己,反正从以前开始她俩就偶尔听不懂这两个人说话。
“快回皇宫!我要叫你俩也见识一下从前没吃过的东西!”江金蕖嚷着。
马车哒哒行在路上,不紧不慢,两边行人熙攘,倒也各行其道,相互不碍事。
许曦靠在车厢壁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摇摇晃晃间渐生困意。意识朦胧间隐约听见第二道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轻快,耳边很快传来指节轻轻叩在车窗上嗒嗒两声。
“唔......”许曦迷迷糊糊地从车厢壁起来,拉开了车窗。
车窗外,谢稳长发高束在脑后,一身练色骑装勾出俊拔腰身如修竹临风,骑在一匹毛色雪白无杂的玉骢马上,衬得他面如冠玉,眸似点漆,濯濯春月柳,青葱少年气。
“谢稳?!”许曦眼睛一亮。
谢稳轻笑,“小殿下好。小殿下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许曦眼睛弯弯,笑眯眯道,“从糖饼处来,往宫里去。”
谢稳挑起一边眉毛,“不知究竟是哪家的手艺?竟叫小殿下如此念念不忘?”
“不告诉你。”许曦得意地翘起唇角,“这是我的专供!”
“啊——?”谢稳故意夸张地拉长调子,甚至将一手捂在胸口以示心痛,微倾着上身,皱眉惋惜,又惊又叹,“上次吃的小殿下的糖饼叫谢某日也思,夜也想,只恨无处买来叫谢某一解馋虫啊!”
许曦一向不识逗,果然上当,她细细观察谢稳眉眼间的神色,半信半疑道,“果真?”
谢稳忍着笑,眼睫一颤一颤,像小蝶栖在眼上,“真的,比真金还真。”
许曦一向喜欢看他笑时明艳的模样,于是自己也笑,“那你回侯府去等着,不要走动,我把糖饼给你送来。”
谢稳眼睛弯成上弦月,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正要解释清楚不用,忽然许曦一声惊呼。
“谢稳!快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