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帽子是她给钓上来的那尾大胖锦鲤起的名字,桌上装在盘里的是小厨房常备的寻常鲤鱼,小帽子正悠哉地在水缸里摇着尾巴吐泡泡。
林懿山望着角落里的水缸想了想,忽然问,“公主要吗?”
“要什么?”许曦在等待谢稳给她挑鱼刺的“百忙”之中分神问了一嘴。
“小帽子。”林懿山抬筷子一指。
“不要不要。”许曦再没分出半个眼神,随便摆了摆手,把注意力又放回谢稳手中细致分离鱼肉的筷子上。
林懿山搁下碗筷起身,走到水缸旁趴在缸口上往里瞧,小帽子以不应该长出如此身形的毅力在缸里一圈圈巡游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勾得林懿山的目光也跟着它一圈圈转。
半晌,她忽然有了主意,“咱们把她倒回去吧?反正整个甘泉宫的鱼都是公主的,把她倒回去,还给公主。”
听见还有自己的事,许曦下意识回头。
许知礼在桌子那头拍桌而起,“你们都不要小帽子,我要!”
当日黄昏落钥,长公主府来接人时就看见自己呼呼向前跑的小郡主身后跟了个抱着瓷缸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面带苦笑的宫人。
带着小帽子回家,许知礼喋喋不休地跟母亲和姐姐念叨了一晚上的林懿山。
至此,化干戈为玉帛。
再凑到一起时,许知礼连提都不用提,直接奔向林懿山的住处把人挖出来。
三个小孩凑在一起,每天动则满宫里捉迷藏、打弹弓,静则被林懿山强压着陪她下棋或者吹捧她练的大字,偶尔林懿山会讲一讲在太平书院时的事。
这么混了一年,终于轮到许曦去上学堂了。
临去文华殿的前一天夜里,许曦抱着枕头满床打滚,满面愁苦,喃喃自语,“我不要读书......我不要读书......”
宫人哄着进了学堂还有许熙、谢稳和许知礼一众人陪着,许曦这才皱着脸翻身睡去。
许熙一大早就等在甘泉宫门口接上了妹妹,许曦靠在椅背上小声打着呵欠,“哥哥......一定要读书吗?”
许熙认真想了想,确认不存在什么不用读书的理由才答道,“对,一定要读书。”
“哎呀......”许曦瘫倒在椅背上叹气,“哥哥......不读书不会死掉的,至少我不会死掉的。”
许熙笑眯眯的,“就算读书,好好也不会死掉的。”
太子仪仗路过文华殿中启蒙用的学堂把许曦放下,许曦瘪着嘴,满面阴云地踏进去,瞧见坐在后面的许知礼又换了副心花怒放的表情乐呵呵地往里跑。
她扬起的衣袖带倒旁边桌上高摞的书册,哗啦散落一地。
许曦急停下来,回身蹲下捡书,许知礼听见动静也起身来帮忙。
一摞书交还在书主人的桌上,许曦脸颊绯红,没想到第一天来学堂就闹出了这样的马虎事,“姐姐,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书主人的确比她要大上两岁,她没追究这件意外,笑盈盈道,“没关系,你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吧?”
“啊,是。”许曦听她这样问,有些惊讶。
许熙是嫡长子,满皇宫里的公主都是他的皇妹,但能喊上一声更亲近的“妹妹”的,只有许曦一个。
书主人笑容和煦如春风,“没记错的话,公主和殿下同音不同字,单名一个曦?我叫李元容,是丞相府的女儿,和公主一样,也有一个哥哥。”
“李元容......”许曦下意识念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连声应,满是局促,“对,我是许曦。”
“书不怕摔,掉一下也不妨什么事。”李元容笑吟吟的,“公主还是快去和郡主说说话吧。”
她三两句结束掉对话,许曦呆头呆脑地跟着许知礼往后走,心神还沉浸在刚刚对话的余韵里。
扯开许知礼旁边的椅子坐下,许曦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在温书的李元容,歪着脑袋凑近许知礼,小声道,“表姐,她......”
许知礼左右看了看,招招手示意许曦附耳过来。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只听许知礼悄声道,“她是丞相府嫡出,排老二。跟你一样,头上有个大哥。要不是她哥年纪比太子表哥大不少,肯定是要给太子表哥当伴读的。不过我听说,她哥很厉害,写文章什么的没谁能比过他,办事也漂亮,以后能当大官儿!”
许曦侧耳听着,目光在李元容的背影上打转,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她呢?她当不当大官儿?”
“她当不了。”许知礼撇撇嘴,很快勾起唇角,“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人家和咱俩可不是一路人。人家坐第一排呢,可是先生的得意门生!”
许曦歪着脑袋瞧许知礼,黑眼珠轱辘转,“那表姐你呢?”
“我?”许知礼理直气壮得有些神气,“我都坐这儿了,自然是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
“啊?”许曦头一回听这个说法,她摆出勤学好问的姿态,“那什么是该听的,什么是不该听的?”
讳莫如深的笑容在许知礼脸上一闪而逝,她欲扬先抑道,“那自然是......那自然是我想听的和我不想听的喽!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许曦无措地眨眨眼,这......这好像和哥哥在路上说的不一样。
哥哥说进了学堂要好好读书,好好听先生讲课来着。
她小脑瓜转了转,忽然反应过来,难道......她视线又回到前面的李元容身上,哥哥是要她学李元容?
李元容依旧拿着书册在看,挺直的脊背肖似一株青嫩的小竹。
许曦瞧了又瞧,这模样好像和平日里哥哥待在书房里有些像。
那就学吧,她心道。反正试试又没关系。
“好好?好好?”许知礼推她,“想什么呢?林懿山呢?她是你的伴读,应该跟你一起来啊。”
“林懿山......?”许曦忽然如梦初醒般睁大眼,“坏了!把林三落在母后宫里了!”
她转头去瞄学堂的门,心里盘算着倘若这时再回宫带林三还赶不赶得上。
赶不上。
学堂先生卷着一册书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摸了摸鼻下的八字胡,在学堂里环视一周,注意到了新来的许曦,他略一沉吟,“公主殿下,您的伴读呢?”
许曦面色涨红,“落在母后宫里了......”
先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再追问,改让学生摊开书册准备讲学。
许曦和许知礼一起躲在后面,虽然没像她那样明目张胆地把书丢在一边掏出张宣纸来勾勾画画开小差,但是显然也没有认真听学的打算。
她看几眼书册就要悄悄偏头去瞧坐在左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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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的蒙学学堂包括更大些的孩子读书的学堂早些年由皇后的母家,崔家,牵头改革,从一开始的只限皇室子弟听学到向臣子女开放,不消说丞相和枢密使,各部也都能分到几个名额。
坐在这里的,除了李元容,还有养在静妃膝下的四公主,和许曦不差多少年纪的八皇子,崔家的女儿,英国公的嫡子,枢密使的庶女,工部尚书的嫡女,刑部尚书的庶子,太史丞的嫡女,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嫡子一众人等。
一天下来,先生讲的书没听进去几句,其他人如何相貌、年岁几何,许曦倒是记了个清清楚楚。
她回身望望渐渐散去人的学堂,颇自觉地反省了一下,照这个样子,她应该是学不了李元容了。
先生讲学时她可看得清清楚楚,李元容坐得端正,眼动手动,不但听得专注,书册上想必也记了不少注解。
算了算了,还不如直接让李元容给她哥当妹妹。
许曦的这种想法在第二日就得到了根本性的扭转,因为她这次上学记得带上林懿山了。
林懿山虽然仗着自己早在太平书院开过蒙,非必要不听课,一副要和许知礼一起摸鱼度日的做派,但是却见不得许曦这样,典型的“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倘若许曦上课溜神,不要盏茶功夫,一个宣纸团就会趁着先生没注意的时候精准砸在她后脑上。好不容易挨到课时休息,林懿山依旧是不放过许曦,背着手绷着脸要查她的书册,如有遗漏的注解又是好一通念叨。
许知礼嬉笑着夸林懿山尽忠职守,许曦趴在桌上皱着脸叫苦连天。
学堂里没有新鲜事,日日早起晚睡,许曦读书读得一日比一日更盼放大假的日子。
盼着盼着就等到了新年将至。
放假当日,许曦早早和宫里一众宫人说好,不许任何人第二日喊她起来吃早膳,她要好好补一补这半年来少睡的觉。宫人们也都嘻嘻哈哈答应下来。
可惜天公不作美。
不,是许知礼不作美。
“好好!”
许知礼一大早就进宫来一路跑到许曦床前,她使劲摇着裹在锦被里的许曦,“好好?好好!”
许曦皱紧眉头,往被窝深处又缩了缩,甚至连头都埋进去,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实的蚕蛹。
“好好!”许知礼一把掀开她头顶的被子。
许曦僵着身体不动,心头无助又无奈,她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仍闭着,“表姐,你怎么来了?”睡一半也是睡啊。
许知礼坐在她床边兴奋道,“舅舅今年新封了个皇商,那皇商来见舅舅,好热闹,你和我一道去瞧瞧?”
“皇商......?”许曦重新闭上眼思考着这个词,想着想着声音就飘忽了,“不去......”
“哎呀~去吧去吧~”许知礼不死心地接着摇,“好好好~你就陪我去吧~”
她一遍遍地摇,不灰心不放弃。
许曦没辙了,她今天应该没办法再睡下去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她叹出一句话,“我去......”
拉着好不容易拽起来的许曦,许知礼还没跑到乾清宫就碰到了一鹅黄一玉白衣裙的两个女孩。
瞧着面孔陌生,许知礼多看了两眼,本想直接路过,没想到这两个女孩也在观察她俩,甚至拦在了路中间。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