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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王白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戌时天色将黑,洛阳城郊,万安观后院袇房,含霜点上一盏灯放到沈缨华的案桌上,玉露为她披上一件薄衫:“娘子,春寒未过,仔细别着凉了,这经书明日再抄吧,现在用晚膳可好?”


    沈缨华抬头望了望窗外,见天色渐晚,遂放下笔,伸了伸懒腰,刚要站起,顿感腿麻脚麻,身子一歪从支踵上栽倒在地。


    两个丫鬟熟练地扶她起身,一步一步挪动到塌上,一人一足,替她按摩双腿,沈缨华双手枕在脑后,无奈叹口气,心想:一觉醒来连跪坐都不习惯了


    沈缨华,出身吴兴沈氏,祖父沈朗官拜刑部侍郎,有二子一女,其父沈瑜乃长子,她则是沈父长女,自幼聪慧,饱读诗书,娴静秀美,标准的世家贵女,一切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


    祖父母携家中儿孙回老家洛阳祭祖,途经城外的忘归湖,她一时不察跌入湖中,撞到头部,昏迷数日,神游太虚之时,竟发生了怪事。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团白雾之中,无论如何呼喊,四周皆是不见人影,天上地下一片纯白。


    极致的白,晃得人恐慌,她闭上眼竭力安慰自己:“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快醒来……”


    再一睁眼,眼前竟凭空出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衣着怪异的女子。


    “啊!”“啊!”两声惊叫同时响起,二人各自退开,都被吓得不轻。


    “你是谁?”“你是何人?”又是同时出声,随即陷入缄默,惊疑不定的相互打量。


    那女子未施粉黛,瞧着比她稍长几岁,长发束于脑后,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呢制长袍,脚着黑色皮靴,全身上下竟没有一件首饰,似乎是番邦来的庶民。


    沈缨华脱口而出:“娘子可是来自番邦?”


    马尾女子愣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娘子?齐胸襦裙?你是唐朝人!”


    沈缨华点头:“某乃大唐吴兴沈氏,沈缨华。”


    马尾女子瞪大双眼,吓得脸色煞白:“唐朝……我我我穿越了,怎么会呢,我不是救人去了吗?那孩子救起来没啊,呜呜……”说罢蹲在地上埋头落泪。


    沈缨华本就是个热心肠,见马尾女子伤心难过,上前一步,轻声安慰:“别哭呀,娘子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马尾女子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抹了两把泪,盘腿坐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缨华:“我来自后世,是一名律师,为了救人死在冰湖中,不知何故出现在这里,你也是……死了吗?”


    沈缨华眼神惊恐,连连否认:“我当然没死,只是……”她面露困惑,不知该如何解释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干脆岔开话题问:“娘子说的后事是何意?绿诗又是什么诗?”


    马尾女子收起哭丧的脸,开始细细说明自己的职业,以及后世种种。沈缨华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千年后的娘子们竟能当讼师,随意抛头露面,与儿郎们一样出门做工,甚至与武皇一样当圣人!还有那什么电视机、手机、飞机之类的,堪称神迹!


    马尾女子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我们那儿可好了,人人平等,大家遵纪守法,不像你们这儿……”


    沈缨华忍不住反驳:“大唐律法严明,自太宗起便奉行天下之法,百姓安居乐业,尔为何口出妄言,贬低大唐!”


    马尾女子轻嗤一声:“唐律虽是不错,可你们真的执行到位了吗?你口中的百姓大字不识几个,就算被人欺了也没法反抗,走不出朝堂的律法谈何公平!”


    “你!”沈缨华气不打一处来,却半天怼不出一个字。阿翁就是刑部侍郎,她自幼听过的冤假错案数不胜数,除了感叹一句可怜,似乎也别无他法。


    二人谁也不服谁,场面一时僵住。


    沈缨华刚想再挽尊一番,数道熟悉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吾儿沈缨华快快醒来!”


    “丹娘快醒醒!”


    ……


    沈缨华只觉一阵晕眩,再一睁眼,印入眼帘的是喜极而泣的家人。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幻梦,谁知后来脑子里多了一道声音,正是那个自称来自后世的束发女子,她不肯告知全名,自称“阿玲”。


    她能通过沈缨华的眼看到外界,小嘴碎得很,连净房都会点评一二,每日喋喋不休念叨千年后有多好。


    一开始沈缨华并未理会,权当“她”不存在。后来实在忍不住,在心里与她吵了起来,偶尔急了眼还出口回怼。


    “我们大唐好得很,轮不到你来指摘!”


    不巧的是,此刻正值洛阳家宴,族人们正欢歌笑语之时,她忽然语气不善的自言自语。


    年纪最长的叔曾祖顿时蹙眉,他看着沈缨华长大,知她并非冒冒失失的小娘子,但这孩子自从伤了脑袋后,精神似乎有些不大好。


    他先假装没听见,径直岔开话题,维持住孩子的体面,宴席一散,立即召开沈缨华的祖父沈朗和父亲沈瑜。


    “吾观丹娘的气色不大好,恐怕还得养一养,明日还是先别回长安了。你们送她去城外的万安观住上半个月,调理一下。养好了再回,莫要急于启程,让孩子落了病根。”


    沈瑜一听要送掌上明珠去道观,这还得了,刚要出口反驳,被沈朗抬手制止,他问:“叔父可是认识观主?她懂医术?”


    叔曾祖抚须点头:“那观主道号玄清,家中世代行医,她自己也是岐黄妙手,后入玄门,炼性修心,以道医济世,绝非泛泛之辈。”


    沈朗思量片刻,他知孙女脑疾未愈,这几日时常自言自语或久久愣神,只是他并不信请神驱邪那套法子,但若是懂医术的道家,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就这样,自知失言闯祸的沈缨华乖乖接受祖父安排的道观修行“半月游”。


    也不知是观主玄清道长医术高超,还是三清在上让“阿玲”不敢造次,总之,沈缨华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悠闲清静。


    只是今日,她的清闲日子即将到头。


    “大理寺办案,退开!”


    “大理寺办案,观主何在?”


    一声声喧闹打破了万安观沉寂的春日傍晚,袇房中的三人面面相觑,院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门外男子大喊:“开门,大理寺办案。”


    含霜和玉露紧张地看向沈缨华:“娘子,开门吗?”


    她点点头,镇定地说:“开,去把帷帽拿上。”


    院门打开,门外站着几位身着圆领袍、头戴幞头的男子,领头的稍稍欠身行礼,说:“大理寺办案,还请娘子们全部去前院集合。”说罢便抬手让出院门。


    沈缨华瞧了瞧几人的衣着,确系大理寺的官服,她欠身行礼,对着后面的绿袍男子问:“官人,可否让我看看您的鱼符,毕竟这院里都是弱女子,可不敢贸然与陌生外男行走。”


    最后面那位儒雅清秀、眉目疏朗,身着深绿色圆领袍的男子挑眉微微一笑,并未介意女子的冒犯,爽快地取下蹀躞带上的鱼符递给她。


    沈缨华接过鱼符仔细查看,大理寺司直耿文达,六品官员亲自带队来洛阳的道观,怕是真出事了!


    沈缨华双手奉还鱼符:“多谢耿司直,请问观里出了何事?”


    耿文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着说:“小娘子到前院即可,其他的无可奉告。”说罢示意其他手下前往另一处袇房,唯有敲门的男子沉默地跟在三人身后。


    含霜和玉露都觉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一左一右搂着沈缨华的胳膊,含霜小声问:“娘子,这万安观是不是死人了?不然怎么大理寺的都来了。”


    玉露:“你可别瞎说,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缨华瞧着一路上匆匆而过的大理寺官吏,心里也泛起嘀咕,观里出了何事,竟引来几百里外长安城的煞神。


    “甭管出什么事,先把你祖父的身份亮出去,大理寺也得敬他三分。”阿玲的声音自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次沈缨华学乖了,她咬紧牙关不肯回应,生怕自己一个急眼,又脱口而出惹来非议。


    三人踏入前院,观中人多已聚齐,女冠、居士、丫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打量满院的官差。


    观主玄清道长对沈缨华歉意一礼,轻声解释:“沈居士,惊扰您了。大理寺的官人说有犯人逃入观中,安全起见,须得搜查一番。”


    沈缨华眉头一皱,问:“什么犯人还需劳烦大理寺出马?”玄清闻言一怔,也答不上来。


    耿文达带人从侧边厢房出来,有手下匆匆从后院迎上前,在他耳边轻声密语,他眉头紧锁,无奈叹口气,正想吩咐什么,恰好此刻,大门口传来一道醇厚磁性的男声:“人抓到了吗?”


    耿文达头皮发麻,立马躬身揖礼,头也不敢抬:“头儿,周围已封锁,未发现贼人踪迹。此贼恐已入后院,大伙儿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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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力搜查,稍候片刻定能将其拿下!”


    沈缨华等人循声望去,身着绯色官袍的男人从正门口一片火把的光芒中走来,身量极高,恐怕有六尺四寸,剑眉星目,眼含威严,手扶腰间横刀,大步流星走进院内。


    他扫视一眼院内的人,随即吩咐:“所有女子脱下帷帽,验明正身。”


    “不可!”


    “大理寺竟敢公然欺辱女子!”


    “就是就是!”


    “你知道我阿耶是谁吗?”


    阿玲轻嗤一声:“你爸是李刚!”


    沈缨华虽不知李刚是何意,但听那语气,八成不是什么好词。


    阿玲继续吐槽:“眼前这位可是深绯色官袍,四品没跑了,大理寺够资格穿这个颜色的只有少卿,这帅哥看着不过二十多岁,当这么大的官儿,肯定是门荫入仕,要拼爹?在座的各位,包括跳脚最厉害的那位程家三娘子,家里老爹也就是个没实权的伯爵,都是四品,你还装上了!”


    沈缨华在心中默问:“你怎么知道程三娘父亲是伯爵?”


    “哦,这几天我发现能看到你的记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私自窥探旧事。”


    ……


    绯色官袍的男子一言不发看着眼前这群聒噪的小娘子,耿文达一看不好,自个儿老大要发火了,他忙低声安抚。


    “头儿,那死贼的手段再厉害,也不至于短短几刻钟就易容成小娘子,我看……”


    绯袍男子横了他一眼,耿文达悄然收声,不再多言,只得抬眼求助观主。女冠们倒也罢了,可万安观中住了好几位官宦女眷,玄清道长亦是不敢得罪,左右为难。


    阿玲:“你赶紧带个头啊,好歹也是你祖父的兄弟单位,支持一下工作呗。”


    沈缨华本想拒绝,转念思忖,她说得有道理,在大理寺少卿面前刷一下好感,说不定对阿翁有好处。


    其他人还在吵吵闹闹,沈缨华一把取下帷帽,朗声问:“官人,您要如何验身?”


    绯色官袍的男子抬眼看向沈缨华,琥珀色的眸子里添了几分欣赏的笑意。


    耿文达赶紧接话:“小娘子,您只……”


    “沈大娘,你什么意思,竟然帮着外男打扰观中安宁!”


    沈缨华翻了个白眼,怼回去:“程三娘,闭嘴吧,你以为现在什么情况!大理寺少卿亲自出马办案,尔等现在不乖乖配合,待贼人真的潜入观中作恶,让你阿耶阿娘来收尸吗?”


    耿文达大赞:“小娘子好眼色,这位便是大理寺裴少卿。”众人倒吸一口气,心下一算自家门第在这位面前大概不够看,先前还吵成一团的小娘子们纷纷取下帷帽,不敢再有异议。


    裴少卿难得耐心地对众人解释:“潜入观中的贼人会易容之术,为防止他冒充女子蒙混过关,由我手下的杨娘子检查一下各位中是否有乔装者即可。”说罢,便对后面点了一下头,一位身着胡服的小娘子走到众人面前,叉手欠身行礼,她环视一圈,先走到沈缨华面前,小声说:“娘子得罪了。”


    “无碍。”


    她上手摸索着沈缨华的脸,从额头到脖颈再到耳侧,确认无误,又转向含霜,如此往复,直到程淑兰,她面含愠色,避开了杨娘子的手,翻了个白眼:“我才上了妆的,被你碰花了怎么办。”


    杨娘子望向裴少卿和耿司直,犹豫着该不该强硬行事,二人皆是无语,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这姓程的小娘子真麻烦!


    沈缨华见天色已黑,这样耗下去,几时才能回屋啊,不等大理寺的官人发话,她径直上手就对着程淑兰的脸一通搓揉,完事后说:“好了!”杨娘子忍笑行礼致谢。


    “沈-缨-华!”


    “程淑兰,你傍晚上妆干嘛,要会情郎吗!你再废话一句,我便托人带话给程伯父,关你禁闭!”


    程三娘闻言,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鹅,憋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愤愤地瞪着沈缨华。


    二人谁也不服谁,眼看又要闹起来,丫鬟们忙上前劝说。


    沈缨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程淑兰有个贴身丫鬟名唤小桃,极为跋扈护主,今天怎么躬着身子躲在后面?


    她心中疑惑,下意识侧身低头去看小桃,恰好“她”也小心抬头观察四周,四目相对。


    这双眼睛不是小桃!


    阿玲在她脑中大喊:“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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