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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作者:南照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侍女连忙俯身,捡起地上的书卷,低声回道:“回贵妃,千真万确。方才紫宸殿的小内侍亲眼所见,陛下往西北偏殿的凝微宫去了,没有声张,想来是要亲自去看沈御女。”


    苏青黛的指尖紧紧攥住锦帕。


    她独占六宫,陛下虽未宠幸她,但也没纳其她后妃,也未宠幸宫女。


    可如今却这般悄无声息地去冷宫看一个低位嫔妃?


    更何况,那沈令漪不过是个弃置在冷殿的异国女子,陛下向来对她不闻不问,如今为何突然要亲自去看她?


    难道是陛下动了恻隐之心?还是那个沈令漪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让陛下另眼相看?


    不行!


    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个南齐来的罪女,也配得到陛下的垂怜?分走陛下的恩宠?


    苏青黛越想越慌,她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备檐子!”苏青黛语气急促,“去凝微宫!”


    红霞一愣,连忙劝道:“贵妃,我们这般贸然前去,怕是会惹陛下不悦……”


    “不悦也得去!”苏青黛打断她的话,美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吾倒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沈令漪到底是何模样,能让陛下纡尊降贵,亲自去看她!更要看看陛下对她到底是何态度!若是她敢妖言惑主,勾引陛下,吾定饶不了她!”


    她必须亲自去一趟凝微宫,亲眼确认帝王的心意,绝不能让一个无名无分的南齐女子,坏了她在后宫的地位。


    她必要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这地位权力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任何人也不能夺走。


    “是。”红霞不敢再多言,连忙吩咐宫人备檐子。


    不过片刻,苏青黛便乘檐子自昭阳宫启程,她坐在贵妃檐子上,脸色冰冷,心头翻涌着不安,一路催促着宫人加快脚步,朝着凝微宫的方向赶去。


    她没有陛下的宠幸,更没有子嗣,地位如此摇摇欲坠,一点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半点都不敢懈怠。


    而此时,萧昭崚已然先一步抵达了凝微宫门外。


    凝微宫地处西北偏殿,偏僻破旧,与紫宸殿、昭阳宫截然不同。


    宫墙斑驳,落满寒霜,朱红的宫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陈旧的木色,院内一片萧瑟荒凉,连宫灯都只有两盏,十分破旧,也不知夜里是否亮起,在白日里看着,都透着无尽的冷清。


    与后宫其他宫殿的暖意融融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冷宫,寒得刺骨。


    宫人们抬着辇停在宫门外,纷纷躬身垂首,刘掌事正要转身通传,却被萧昭崚抬手拦下。


    “不必通传。”


    凝微宫的宫人听到天子的吩咐之后,便退到一旁,不敢再出声响。


    萧昭崚踩着石砖落地,下摆被北风卷起一角,露出半截黑靴。


    他没看那扇漆皮剥落的宫门,只盯着檐角一根将断未断的朽木,在风里吱呀晃了两下。


    身后的宫人屏息垂手,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紧闭着口,连热气都不敢哈出来。


    “你们都在宫外候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入内。”


    “是。”周云白与一众宫人连忙躬身应下,齐齐退至宫门外两侧,垂首而立,连头都不敢抬。


    他终于抬脚,靴底碾过门槛上冻裂的苔痕,一步,便踏进了这座早已被遗忘的冷宫。


    到了偏殿,他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停在了门外,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他刚要直接抬脚,把这扇木门给踹飞,让里面的这个女人知道他来者不善,吓死她,可里面的声响却先他一步,清晰地传了出来。


    先是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女声,音色清婉,如同山间清泉,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淡漠与疏离,反倒透着一股历经磨难后的平静。


    “不必担心,我好多了。”


    “公主,您咳疾刚缓,快点躺下吧,若是再受了风寒,可怎么得了?”兰心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担忧与心疼。


    紧接着,便是那道清婉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淡漠得让人心惊。


    “无妨,不过是些寒风罢了,死不了。都说了别再叫我公主,我现在是御女。”沈令漪提醒过兰心,可这丫头总是改不了嘴。


    “我私下里叫你公主,在外叫御女不行吗?”兰心舍不得公主这个称呼,她可是天仙一样的公主,若不是南齐战败,公主定会嫁给英俊潇洒,温柔痴情的国公世子,可如今却沦为暴君的御女,那暴君把她扔在这不管不顾,面都见不到一面,兰心心疼极了。


    “不行,万一在外又说错了怎么办?从踏入北梁那一刻,我便不再是公主了,而是罪人。我会想法子写一封书信寄给父皇,告诉他若我死在这,希望他奏请陛下让你回南齐。”


    在这北梁深宫,她不过是帝王手中的棋子,任人宰割的囚鸟,挣扎和哀求无用,唯有守着自己的一颗心,漠然面对一切。


    她不忍兰心陪着她受罪,特别是在她死后,兰心该怎么办?


    兰心扶着她的手臂,急得眼眶发红:“您怎么能这么说!可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能辜负了太医令的一片苦心啊!”


    沈令漪轻轻抬手,拂开她的手,清眸隔着门,望向宫墙之外的方向。


    “苦心?”她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太医令的确是好人,我也很感激他,他恪守医道,见不得病患受苦。”


    兰心:“那您更要好好活下去啊。就怕陛下还为难于你,您一定要养好身体,多想对策才是。”


    沈令漪的声音如寒风拂过,清晰地传入宫门外萧昭崚的耳中,让帝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对策,也不愿意想对策,战争已停,我不愿再卷入争斗之中,他想如何待我是他的事。苛待也好,恩宠也罢,于我而言不过是一阵风。”


    沈令漪的语气平淡至极,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谄媚,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冷了我便添衣,热了我便纳凉,他让我受苦我便受着,让我苟活我便活着,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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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也无力反抗,仅此而已。”


    她未将萧昭崚放在眼中,也从未将这北梁帝王的恩宠荣辱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不过是一个陌生的掌权者,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恨南齐人入骨的仇人。


    兰心:“公……御女,你这样也太委屈了吧。”


    萧昭崚立在宫门外,没动,也没出声。


    可那股寒意却像从地底渗出来似的,连檐角残雪都凝住了。


    他指节死死扣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血气混着疼往上顶,他却像感觉不到,只一双眼沉得发黑,里头烧着火,也压着刀。


    他握天下生杀大权,多少人对他俯首帖耳,趋之若鹜,前朝后宫多少人挖空心思只为博他一顾。


    可这个南齐来的弱女子,竟敢将他比作一阵风,对他如此漠然不屑,将他的恩宠与苛待,都视作无物!


    这份漠视比任何顶撞都更让他愤怒!


    心底骤然翻起一股戾气,他几乎要推门而入,亲手掐住那个女人的咽喉,让她看清自己是谁,也让她明白有些话不是谁都能说的。


    可手刚触到门板,却又传来沈令漪的声音。


    清婉,平静,不疾不徐,却像一道刃猝然劈进他沸腾的思绪里。


    “当年南齐攻破北齐城池,听闻陛下不过十岁,便亲眼见了尸山血海,心中定是不好受,只有经历者才懂。相比之下,我的委屈不算什么。”


    一语落下,风骤停。


    萧昭崚抬起的手,骤然僵在半空,像被某种无形之物钉死在了那里,空气凝成了铁,连指尖的颤都冻住了。


    方才那点怒火,在瞬息之间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腥的东西,像地底翻涌的血水,带着腐骨的气味,从他胸腔深处炸开。


    他这辈子最恨有人提及此事,有人窥探他心底的这段伤痛!


    这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死!


    从未与他相见的沈令漪竟敢在这深宫之中,轻描淡写地提及此事,还敢故作悲悯地说一句“心中定是不好受”!


    那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在他听来满是嘲讽与试探,以及戳心的恶意!


    萧昭崚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眸中只剩下一片毁天灭地的猩红与狰狞。


    他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要跌倒,周云白见状上前要搀扶他,却被萧昭崚拂袖推开。


    萧昭崚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在他脑海里疯狂飞旋。


    母亲坠落时翻飞的白裙,长姐散开的乌黑长发,血浸透的青砖,自己咬碎的舌尖,夜里惊醒时攥在手里的刀,无数个在血腥中睁眼的深夜,踩着尸骨前行的白昼……


    尸山血海,哀嚎痛哭,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直冲喉头,他胸口剧烈起伏,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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