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春意盎然。
城外的一处庄园里,柯额伦正坐在窗前绣花。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发间。
自从刘暤把他们一家从斡难河畔救出,带到云中,她就和孩子们住在这座庄园里,衣食无忧,安稳定居。
铁木真跟着刘暤请来的先生读书习武,弟妹们也在慢慢长大。
这一切,都是刘暤给的。
一部分也速该旧部听闻柯额伦去了云中,纷纷来投。
最早寻过来的,是蒙力克。
蒙力克是察剌合之子,而察剌合是蒙古帝国早期重要贵族,作为晃豁坛部首领和也速该的忠实支持者,也速该临终前,曾将家事托付给察剌合。
也速该死后,察剌合挺身而出,拼死阻拦泰赤乌人叛逃,结果被叛将脱朵延吉儿帖以枪刺伤背部,伤重身亡,铁木真为之涕泣 。
这一事件标志着察剌合家族与成吉思汗家族建立了生死相托的忠诚关系。
作为也速该最信任的托孤人,察剌合临终前交代儿子蒙力克代替自己继续负责照顾遗孀诃额伦、年幼的铁木真和他的兄弟姊妹。
乞颜部分裂之后,蒙力克拼命送出柯额伦一家后,便生死不知,柯额伦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当时只是受伤被俘,被迫隐忍,伺机逃脱后一路追寻而来。
接着找过来的是锁儿罕失剌和赤老温父子二人。
作为也速该的忠实部将,叛乱之时,锁儿罕失剌在铁木真被泰赤乌部追捕时,冒着生命危险将铁木真藏在羊毛车中,帮助他逃脱 。
他的儿子赤老温也是铁木真的童年玩伴,感情深厚,二人能再度见面,自是欢欣雀跃不已。
寻到云中的还有一个人,名叫脱朵,他是也速该的贴身侍从。
在也速该被塔塔儿人下毒后,脱朵是唯一陪伴在也速该身边的人,也是也速该信任的心腹之一,他更是见证了也速该的临终遗言。
在柯额伦逃亡的路上,脱朵为了引开追兵,和其他几个侍卫往另一路跑了,其他几个侍卫都死了,他却幸运的躲过了追杀。
他在追寻柯额伦一家的路上,还找到了失吉忽秃忽、博尔忽、曲出、阔阔出这几个部族孤儿,后来都被柯额伦收养,认了养子。
柯额伦放下绣绷,望向窗外正在玩闹的孩子们。
院子里,铁木真正在练刀。
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少年,身量已经长高到和普通的成年男子差不多,挥刀的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专注而沉稳。
那眼神里,有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像极了他父亲。
柯额伦忽然想到刘暤……
那个在斡难河畔,策马而出,喝退泰赤乌骑兵的身影。
那个在风雪中,把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的身影。
那个对她说“嫂夫人受苦了”的人。
柯额伦的心,不知道为何,跳得很快。
柯额伦正想着,院门口就走进一人,正是刘暤。
柯额伦一阵恍惚,难不成是自己思念过度……
其实刘暤每月都会抽空来看望他们一两次,看看孩子们,问问柯额伦有什么需要。
今日来,是特意给铁木真送一套新打造的刀剑。
“铁木真,看看合不合手。”
刘暤把刀递给少年。
铁木真接过刀,拔刀出鞘。
刀身雪亮,寒气逼人。
他挥了几下,点了点头。
“好刀。多谢暤叔。”
刘暤笑了:“喜欢就好。”
铁木真收刀入鞘,忽然道:“暤叔,我娘今天好像有心事。”
刘暤一怔:“她怎么了?”
铁木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她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刘暤沉默片刻:“我去看看。”
他刚转身,就看到柯额伦已经迎了出来。
“燕王来了。”柯额伦施礼道。
刘暤摆了摆手。
“嫂夫人不必多礼。铁木真说你有心事,发生什么事了?”
柯额伦低下头。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刘暤看着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
“嫂夫人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柯额伦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燕王,”她的声音很轻,“我能单独与你说几句话吗?”
正房中,只剩下刘暤和柯额伦二人。
沉默了很久。
柯额伦终于开口:
“燕王还记得,那年斡难河畔的事吗?”
刘暤点了点头。
“记得。”
“你救了我们母子,把我们带到云中,给了我们安身之处。让我和孩子们不仅衣食无忧,对将来的生活也有了希望……”
柯额伦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些恩情,我都记着。”
刘暤道:“嫂夫人不必挂怀。也速该是我的安达,他的妻儿,我自当照顾。”
柯额伦抬起头,看着他。
“只是因为这个?”
刘暤一怔。
柯额伦的眼眶红了。
“燕王,你知道的……当年,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有说下去。
但刘暤懂了。
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当年,在也速该娶柯额伦之前,他曾见过她。
那时她还是个少女,他也还年轻。
他带着她逃亡,命悬一线,直到也速该出现,救了二人。
后来,也速该不仅成了他的安达,还娶了她……那段埋进心底的记忆,他。
“嫂夫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柯额伦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我没有过去。”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每天看着你,想着你……我知道我不该,可我就是忘不掉。”
刘暤后退一步。
“嫂夫人,你冷静些。”
柯额伦摇了摇头。
“我很冷静。我想了很久,才敢跟你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燕王,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刘暤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嫂夫人,你是也速该的妻子,是我安达的女人。我刘暤,不能做对不起安达的事。”
柯额伦愣住了。
“可是也速该已经死了……”
“即便他死了,也是我的安达。”
刘暤的目光直视着她,“我若娶了他的妻子,他在天上会怎么看我?你的孩子们,将来会怎么看我?”
柯额伦的身子晃了晃。
刘暤继续道:“我从小读的是汉人的书,学的是汉人的礼。在我心里,妻子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明媒正娶的。”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柯额伦心上。
她踉跄后退,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我……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刘暤看着她,心中也有不忍。
但他知道,这一刀,必须割下去。
“嫂夫人,你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去。
身后,柯额伦跌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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