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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也速该之死

作者:梦煮青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宴席结束时,天色已晚。


    也速该与王汗执手道别,脸上带着笑,步伐却有些踉跄。


    王汗只当他喝多了,命人好生护送。


    也速该上了马,带着随从离开克烈部大营。


    走出十余里,他忽然勒住马,俯身呕出一口酸水。


    “大汗!”随从大惊。


    也速该摆了摆手,抹去嘴角的秽物。


    “没事……可能是酒喝杂了……”


    一行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二十里,也速该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伏在马背上,冷汗涔涔而下,双手紧紧抓着缰绳,指节发白。


    随从们慌了。


    “快!快回去!”


    他们纵马疾驰,不敢停歇。


    也速该在马背上颠簸,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模糊时,他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乞颜部大营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也速该被抬下马时,已经奄奄一息。


    帐中,医者跪在榻前,面色煞白。


    “是乌头……乌头之毒……已经……已经入五脏了……”


    诃额仑跪在丈夫榻前,泪流满面。


    铁木真跪在母亲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却一声不吭。


    也速该睁开眼,目光涣散。


    他看见帐顶,看见烛火,看见妻子的泪脸,看见儿子小小的身影。


    “铁木真……过来……”


    铁木真爬到父亲身边,握住他的手。


    也速该的手很凉,凉得让人害怕。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儿子的手。


    “儿子……记住……”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害我的人……是克烈部……王汗……”


    铁木真咬着牙,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儿子记住了。”


    也速该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你要……替我报仇……”


    “儿子一定。”铁木真郑重的答应。


    也速该的嘴角微微牵动,似是想笑,却再也没能笑出来。


    他的手,缓缓垂落。


    帐中,诃额仑的哭声撕心裂肺。


    帐外,乞颜部的哀嚎响彻云霄。


    铁木真跪在父亲身边,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盯着北方。


    那里,是克烈部的方向。


    消息传到辽东,完颜允济正在批阅奏章。


    他放下手中的笔,沉默良久。


    “也速该死了?”


    “是。据说是被王汗毒死的。”


    完颜允济闭上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想扶持也速该,让他替金国看住草原。


    可现在,也速该死了,乞颜部和克烈部必然反目。


    草原上,又要乱了。


    “完颜襄,”他睁开眼,“密切注意草原动向。”


    “臣,遵旨。”


    消息传到长安时,已是半个月后。


    刘錡躺在榻上,听完虞允文的禀报,久久不语。


    “也速该死了……”他喃喃道,“那铁木真呢?”


    虞允文一怔。


    “铁木真?陛下是说……也速该的儿子?”


    刘錡点了点头。


    “他还是个幼童。”虞允文道,“……能做什么?”


    刘錡摇了摇头。


    “你不懂。”


    斡难河的冰融水刚漫过浅滩,腥风便卷着噩耗撕碎了乞颜部的春草。


    也速该巴特尔的白纛大旗,在蒙古部的营盘上空颓然垂落。


    消息如毒蝎的尾刺,扎进看似稳固的乞颜部核心,瞬间引爆了蛰伏已久的野心与背叛。


    黄金家族的帐幕之内,再无压得住阵脚的主心骨。


    权力真空如无底深渊,吞噬了所有秩序。


    泰赤乌部的塔里忽台,俺巴孩汗的亲孙,仗着血脉亲缘,勾连了同样出自黄金家族的主儿乞部,撒察别乞与泰出两兄弟挥刀相向。


    草原上最尊贵的血脉,非但没有共扶幼主,反倒为了一顶汗权的虚冠,自相残杀。


    塔里忽台凭着人多势众,勉强坐上了乞颜部的主位。


    可这个连一场小仗都未曾赢过的庸碌贵族,除了横征暴敛、排除异己,再无半分也速该的雄略。


    主儿乞部不甘屈居其下,划地而治。


    两部刀兵暗起,昔日威震草原的乞颜部,一夕之间四分五裂,如同被狂风扯碎的毡毯,再无凝聚之态。


    诃额仑、年幼的铁木真和他一众年幼的弟妹,成了这场权力倾轧里最该被抹去的痕迹。


    春祭,是乞颜部最隆重的大典。


    斡儿伯与莎合台两位泰赤乌贵族,刻意封锁了消息。


    待诃额仑抱着幼子,牵着铁木真匆匆赶至祭台时,牛羊祭品早已被瓜分殆尽,连一碗祭洒、一块祭肉都未曾留下。


    “没有呼唤你的道理,遇上了你才应当吃;没有送给你的道理,分到了你才应当吃!”


    尖刻的话语像冰棱,扎在诃额仑单薄的衣襟上。


    不分祭肉,是草原上最决绝的驱逐。


    这就意味着从此刻起,也速该一脉,被彻底踢出乞颜部,弃于荒野,生死不论。


    族人如鸟兽散,那些曾围着也速该帐幕献媚的亲族,转眼便成了落井下石的豺狼。


    脱朵·斡惕赤斤卷走了最后几匹战马,投靠了塔里忽台;


    部落的牛羊、毡房、兵器,被泰赤乌与主儿乞部哄抢一空;


    就连也速该留下的亲兵旧部,大多都为了活命,纷纷改换门庭。


    诃额仑一家,从黄金家族的贵胄,瞬间沦为斡难河畔无家可归的流民。


    年幼的铁木真,亲眼看着父亲的基业被撕碎,看着母亲紧束衣带,日夜在河畔拾野果、掘草根充饥,看着弟弟们面黄肌瘦、眼神惶恐。


    一次,铁木真与合撒儿,为了一只逃窜的灰兔,一不小心误射了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克帖儿。


    鲜血染红了河畔的青草,别克帖儿的生母速赤格勒痛不欲生,生活的艰难和丧子的悲痛,终于让她撇下自己的幼子别勒古台,从此不知所踪。


    这一切,在少年铁木真的心底,刻下了此生最痛的烙印。


    草原的风更冷了,世仇塔塔儿人虎视眈眈,蔑儿乞人磨刀霍霍,昔日的盟友作壁上观,乞颜部的孤子寡母,当真落得个“除影子外无伴当,除尾巴外无鞭子”的绝境。


    就在孤苦无依的诃额仑抱着孩子们,在寒风中即将冻毙的时刻,一缕来自中原的烟尘,缓缓驶入了斡难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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