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轩只听到喧闹，本来是打算过来看一眼热闹。
这种射击俱乐部能来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多接触，不管怎么来的接触，都是好事。
他没想到是陆摇光和刘盈闹出来的。
陆摇光手臂上带着一路血迹，缓缓的从王二少爷身上站起来，扭过头来的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去的狠劲，瞬间刺破了柳承轩的皮囊。
他后退一步，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陆摇光，一个无趣的普通女人，除了会投胎以外没有一点长处的蠢货，几句话就会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女人，怎么会有猎手一样的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陆摇光用漠然的眼神扫了一下他，刚要回答，另一旁的刘盈挣开已经看呆的保镖，奔过来尖叫了一声。
“你没事吧！”
她猛地抓住陆摇光受伤的手臂，来回打量，“你这才好，伤口肉都没长起来呢！你不要这只手了啊！”
因为被拉了一把陆摇光伤口渗出来的血开始缓慢往下淌，刘盈的一只手抓在她的手腕，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红色。
真要算来，陆摇光比柳承轩小上两年，而刘盈是柳承轩的同学，也就是说刘盈才是那个当姐姐的。
陆摇光被她吼得有点发懵。
她从小受伤是家常便饭，在武打行里腿断了也得先把这段戏演过去才能下台，喊一句痛换来的是师父十倍的打。
娱乐圈常有流量喜欢营销敬业，各家水军黑来黑去的时候总爱拿陆摇光说事，大意是影后威亚摔伤都没卖惨，你一个中暑、一个被木刺刮了手怎么好意思哭的？
陆摇光还真是头一回，因为流了这么点血，被人吼一顿。
事不关自己的时候刘盈的脑子好用得很，她先是让服务人员叫了俱乐部里的医疗服务，又叫前台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在手机上给陆摇光约了熟悉的外科医生。
她在这儿忙前忙后，陆摇光的视线跟着她的身影左转右转。两个女人谁也没想起来给柳承轩一个眼神。
刘盈是真忙忘了，陆摇光是故意的。
俱乐部的医生带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过来了。她平常在这里最多处理点肌肉拉伤、手上打泡，一听说现场都见血了，汗顺着后脖子就渗出来。
到了现场一看，她下意识就朝地上诶呦连天的王二少爷走过去，被刘盈一把抓住，“往哪儿去，这呢！”
医生瞧了眼还能满地打滚的王二少爷，再看了看那几位显然不是那么着急的保镖，毅然转头去看陆摇光的胳膊去了。
她看见刘盈那焦急的样子，又看见陆摇光手臂上那——么长一条伤口，心里刚准备咯噔，“嗯？这也好像，不是人咬的啊？”
本来在地上哼哼的王二少爷气得不哼哼了，“我又不是狗！我咬她干嘛！不对！我才是受害者啊！”
所有人都敢发誓，他们绝对没听见陆摇光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切”。
医生检查了一下陆摇光的手臂，发现只是用了太大力气伤口崩裂，“没事，等会儿去重新缝两针。我看这也刚拆线不久吧。你下回得小心点，少用力。”
随后她稍微检查了一下王二少爷，表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得去医院拍个片，看看陆摇光是不是一拳给他鼻梁干断了。
柳承轩听到这里挑了个眉。
这会儿地上哼哼的地上哼哼，横眉冷对的横眉冷对，刘盈一个最完整的人又关心则乱，真没人想起他，正巧给了他更多观察的时间。
有点意思，他的舌尖在上牙膛轻轻一弹，把刚才要说的话咽下去换了个模样，“你们跟我车走吧。”
陆摇光抬头看他一眼，立刻反应过来柳承轩是怕等会儿王家的保镖在路上伺机报复，顺水卖个人情给她。
她便假意且做作地啜泣了一声，柔柔弱弱挣开刘盈的手，软软地倒到柳承轩的怀里来了。
那姿态要让从前和她合作过的导演看了都要觉得辣眼睛。
连系统都不禁在后台呕了一声。
柳承轩扶住她的手也抖了一下，但好歹是没把人扔出去。
王二少爷简直是苦不堪言，撩妹千遍竟然被雀啄了眼，还不是被自己看上的那只雀儿啄的，这家伙给自己照着脸来了一套，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这找谁说理去？
“没事儿，骨头没断，就是要肿几天，回去可以接着冰敷啊。”医生将片子放回片袋，多瞟了陆摇光两眼，又转回去给王二少爷开了点消肿止痛的药，让他内服外用一起来。
王二少爷坐在椅子里，一手拍开给他冰敷的护士，“怎么叫没事儿，老子都这样了你说没事儿？你他妈到底会不会看病？”
抱臂靠在墙边的陆摇光啧了一声，王二少爷哆嗦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继续犯浑，“老、老子——”
陆摇光一巴掌拍到他放在桌子上的片袋上，当然是好的那只手。
塑料袋摩擦发出一声巨响，把王二少爷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陆摇光拎起那个塑料袋，扔到王二少爷的身上，“还有力气说话，我看你好得很。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滚出去。二，我帮你滚出去。”
王二少爷看上去还想犟嘴，陆摇光往前一步整张脸抵在了他眼前，“还不滚？”
王二少爷哆嗦了一会儿，抓起塑料袋开着震动就往外跑，跑路之余还不忘拉下两句狠话。陆摇光听得多了，都没往耳朵里进。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连纨绔都算不上，纯废物。”
系统：“他哪一点不纨绔了？他都敢调戏女主了！”
陆摇光：“有本事的才配叫纨绔，这种明知道我俩爹打得不可开交，还不战而逃的叫怂货。你等着看，姓王的回去必然大发脾气。可惜，他还得接着跟我做交易。”
不出陆摇光所料，她们回去吃晚饭的时候李议员露出了最近最和蔼的笑，连刚被允许上桌的李东洋都咬着牙朝她笑了一下。
王家和李家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甭管陆摇光为了什么暴打了一顿王二少爷，都是涨自己威风灭敌方志气的好活，再加上王二少爷一向风评不佳，陆小姐又是为自己下属愤而出头，更是一下子显出了高低。
在后台努力操纵舆论的系统发出崩溃的声音：“你最好是别给我玩崩了！这可涉及到女主的清白！”
“反正原剧情里也有类似的事儿嘛。”陆摇光一副债多了不愁的样子，“我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再出现女主把男主送进去的事儿了。”
“你的保证在我这里一分不值。”系统幽幽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你可以拒绝的。今天在场的只有我、柳承轩、刘盈和那个蠢货。俱乐部的人当然不会把顾客斗殴这种事往外说，柳承轩和那个蠢货是站王家的，刘盈更不会想起这种事。只有我会想从中做点手脚，但想要不留痕迹，也只能靠你。”
只要你拒绝，我就没办法做的这么周全。
系统听出了陆摇光没有说完的话，它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有规定，会尽量帮助宿主完成任务。”
好一句以退为进，又想把她拉到一条战线，奈何陆摇光才不吃这套。
她唇角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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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感动。”
系统转移话题，“你都这么打王家的脸了，怎么还敢确定他会继续和你交易？”
“现在王二少的丑闻满天飞，自然影响他爹的选票，要想把比分追回来，最快的不是澄清，再说他也澄清不了，而是找个更能吸引别人注意力的转移目光。那你以为为啥一有大事发生娱乐板块就爆瓜，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越劲爆越荒诞越吸引。”
陆摇光手里翻转着一根筷子，长条的木棍在她手指尖隐去一截，以令人眼花的灵巧在不同的指节旋转着。
李议员几次朝她投来不快的目光，都被陆摇光故意忽略了。他终于是忍不下去，“好好吃饭。”
李太太也在一旁嘀咕，“咱家养你可不是为了上大街卖艺的。”
陆摇光小指一勾，那只筷子便稳稳抓在了手心。她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吃好了。王二那头应该没多久就要撤下来，不过发酵的也够了，但票仓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你想好怎么对付第三位候选人了吗？”
剧本里几乎没有提及过这位第三候选人，要不是陆摇光从来看本子有耐心，翻来覆去的时候在犄角旮旯发现了特别少的几个字，还真就被漏过去了。
陆摇光不知道这个第三位候选人是女是男、是人是狗，抛开剧本自己又只能在投票的网页上看到一些明面上的资料和政治理念，对方究竟如何，还是得从李议员嘴里掏一掏。
李议员轻蔑地笑起来，“加起来连小数点都不够的，你就别操大人的心了。”
陆摇光颔首，站起身向他们请辞，“那就行，你们慢慢吃，我和小刘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没弄完。”
她从偏厅捞走了还在吃的刘盈，吩咐人等会儿再送点夜宵，两个人就钻进了陆摇光的房间把门一锁。
刘盈开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电脑。
连入网络，接收数据，刘盈干得熟练，陆摇光是一点没看懂。刘盈跟她解释了半天，发现此人对理科一窍不通，最后选择闭嘴，直接告诉她“接下来不想自己被挖个底朝天最好不要用家里的网”。
基础的工作做得差不多，进一步还得等专业人员，刘盈闲下来顺手查了一下邮箱，发现有人回复了自己。
陆摇光靠过来看了一眼，是那天闯进宴会的记者的回信。对方显然没想明白这天上是怎么掉馅饼下来，不过不耽搁她把王二少爷干的事发出去。现在对方估计是缓过劲来了，终于想起问“你是谁”。
刘盈仰头看向她，等着陆摇光给一个答复。
陆摇光的指尖在椅背上敲了几下，“回她，我们是谁不重要，消息是真的最重要。李议员、文化局局长、王市长，你只管问她要不要就行。”
邮件往来不如即时聊天，陆摇光也没打算立刻就得到回复。她将一个U盘扔给刘盈，“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里头的视频播放一次之后自动删除。”
“阅后即焚吗？有一些程序能做，但会不会被恢复我也不好说。有空我帮你问问吧。”刘盈接过来，正巧陆摇光的左手垂下来在她的眼前。
那道伤口重新被处理过了，现在也不渗血了，只有粗糙的皮肉边缘和狭长的伤昭示着发生过什么。
富贵人家的小孩会一点防身术不奇怪，刘盈自己都被训练过。可那种野蛮的打法，那种第一时间抢占上风，完全抛弃了本能反应的行为，绝对不会是在课堂上能训练出来的。
好恐怖，也好厉害。
刘盈眨了眨眼，将陆摇光把王二少爷按在地上捶的场景从视网膜上抹去。
“你有空也教我两招呗。”她若无其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