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片还在桌布上，没人清理。
周围的人陆续走散。记者扛着摄像机往外走，快门声停了。前三排的金融机构负责人站起来，大家都在小声说话，走路步子很快，没人想在这里多待。
椅子挪动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卫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卫国两手搭在扶手上，脊背悬着，盯着桌上的四块白色碎瓷。瓷片断口整齐，有一道裂痕分成了三条。
林建业那句话一直在赵卫国脑子里转。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进来，橡皮轮发出细小的响声。老保洁把扫帚伸到桌边，碎瓷片落进铁桶，发出清脆的响声。
桌布变得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
赵卫国抬起头，主席台的灯亮着，背景板上的标志还在。下面的启动台空了，水晶球摔碎在木地板上。
萧凛已经不在台上了。
赵卫国从椅子里慢慢的直起身，腿有些发麻。赵卫国手撑着桌沿稳住身体，转过身，穿过空荡荡的过道往出口走。
台阶下面，司机小李看到赵卫国出来，快步的迎上去，拉开车门。
“赵书记，回家吗？”
赵卫国没说话，弯腰坐进后座，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按下了门锁。
“去省纪委。”
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停了几秒，没有多问。司机发动车子，车子压过路面的积水。
赵卫国低头，摸向公文包里面的暗格，那叠纸还在。这是从记事本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上面写满了字。
赵卫国两手压住纸张，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林建业说得对。
跑不掉。从林建业被带走的那一刻起，跑就是死路一条。与其等人来抓，不如自己过去。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积水里有橙色的光。
省纪委大楼的灯都亮着。
车停在门口，赵卫国踩在石板路上，积水渗进鞋里，脚底很凉。赵卫国没停步，直接推开了办案区的大门。
谈话室的门开着，一个办案人员坐在里面。桌上摆着录音笔和纸，看到赵卫国进来，办案人员手里的茶杯磕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赵卫国坐下，把那叠手写材料推过去，没有抬头。
“宏远能源的干股，收钱的时间，具体的金额，还有中间人的名字都在里面。给金控集团违规办事的过程，每个环节，对应的文件编号，都写清楚了。”
办案人员翻开第一页，翻页动作变慢了。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一行接一行，没有涂改的地方。
消息在天亮前传开了。
先是纪委内部，然后是省委大院的几个部门。接到消息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没人想到赵卫国是自己进去的。
外界以前在传，说赵卫国还有办法，京城的线还没断，最差也就是调到一个闲职养老。但赵卫国自己推开了纪委的大门。林建业的话让赵卫国没了退路。
大家这才意识到，金控倒台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清理。
第二天早上七点，省委常委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有十一把椅子，中间那把空着，没人看那个位置。
沈青云坐在首位，翻着材料，没有先说话。
齐建国咳嗽一声，先开了口。
“金控集团监管出问题，我作为分管省长，有责任。今天我做正式的书面检查。”
没人接话。
沈青云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报告，放到桌子中央。
“这是鹰眼系统的评估报告。大家看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翻页的声音。
沈青云等大家放下报告，才开口说话。
“表现稳健，很有智慧，对党忠诚。”
沈青云说得很慢，会议室里的气氛很严肃。
“这十二个字，是我对萧凛同志这次行动的评价，记录在案。”
没有人反对。
“撤销原来的金控集团筹备组，成立江东金控重组领导小组。组长由萧凛担任，负责审计工作，接着进行资产剥离，最后完成重整。萧凛直接对省委负责。”
大家开始举手表决，动作很快，全票通过。
没有一个人犹豫。
表决完，沈青云侧头看了萧凛一眼。
“你留一下。”
其他人站起来走出去，脚步声由近及远。两扇木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沈青云和萧凛。
沈青云站起来走进内间，萧凛跟了进去。
内间比外面暗一些，桌面很干净。沈青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平整，右上角印着中央组织部的字样。
沈青云把信封递给萧凛，萧凛接过信封，撕开了封口。
萧凛抽出里面的文件，展开看第二行。
萧凛愣了一下。
这不是江东省内的职务，也不是调到哪个部委。
这是去西部某省任职，担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萧凛把文件折好，两手压住，没有说话。
沈青云走到萧凛身边，用力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江东的事情，你处理好了。留在这里，发展的空间就小了。”
“西部那边条件差，问题也多。组织让你去，就是让你去解决最难办的事情。”
沈青云停了一下。
“这是对你的信任。”
萧凛把文件放进衬衫内侧口袋，扣好西装。萧凛用手按了一下胸口，文件硬角顶着肋骨。
沈青云已经转身走向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去吧。”
走廊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没人敢大声说话，但遇到萧凛的人都主动侧身让路。大家低头打招呼的动作比平时更恭敬。
陈光在一楼楼梯口等着，看到萧凛下来，陈光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往旁边让开。
赵卫国被抓的消息，省委大院已经知道了。
但萧凛跨省提拔成常务副省长的消息，比赵卫国的事更让人吃惊。短短几个小时，大家的想法全变了。
萧凛把手伸进西装口袋，指尖压着那份调令。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推开，外面阳光照进来。院子里的积水没干，树叶上的水珠掉在地面上，打出一个小水圈，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