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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5章 偏偏去搭理那等污糟女子?

作者:暴富锦鲤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轻舟向后退开半步,再次拱手作揖,“公子息怒。”


    “顾某确是认错了人。”


    他的声音清润,不疾不徐,不见半分被威胁的紧张。


    “只因顾某素来痴迷书画,前些日子在一画师见得一幅气骨绝佳的画作,那画师,竟与这位姑娘眉眼神韵有几分相似。”


    “顾某寻那画师心切,一时失察,才有了今日的唐突。”


    好一个“神韵相似”。


    宋棠之听着,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哦?”他轻笑一声,“不知是何等画作,竟能让公子般失态?”


    宋棠之边问着,手里的力度变本加厉的收紧。


    顾轻舟的视线从司遥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凉意。


    面上他神色自若地接过了宋棠之的话头。


    “那画师并非用墨,而是用寻常的炭笔所作,如此粗陋之物,画出了那苍劲傲骨的山水风貌,顾某佩服不已。”


    看着他露出的欣赏,宋棠之眼底闪过冷意。


    “公子倒是雅兴不浅,可惜今日认错了了。”


    他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随后便强硬地揽过司遥的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马车走去。


    司遥踉跄着被他拖拽着,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宋棠之的手劲极大,直接将司遥整个人重重摔进了马车里。


    厚重的车帘被人猛地扯下。


    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天光。


    宋棠之带着一身骇人的寒气弯腰跨了进来,逼近司遥,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


    “认错人了?”


    “司遥,你当本世子是那些好糊弄的蠢货吗?”


    司遥被迫仰着头,下颌骨被他捏得生疼。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惹怒宋棠之。


    母亲还没有确切的下落,她还要留着这条命去查清当年的真相。


    司遥直视着宋棠之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奴婢整日在国公府的东厢里赶制嫁衣,连大门都不曾迈出过一步。”


    “那位公子如何认得奴婢,奴婢确实不知。”


    “还不肯说实话?”宋棠之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


    “难道在古意斋卖画的人,不是你吗?!”


    司遥的呼吸重重漏了一拍,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


    他果然全都知道了。


    那床底下的画,还有那突然将东厢围得水泄不通的侍卫。


    全都是他为了逼她露出马脚布下的局。


    既然已经被完全揭穿,司遥也不打算再做无谓的狡辩。


    “是。”


    “奴婢身无长物,只想用自己这点微末的画技,换几两碎银子傍身。”


    “若是世子爷觉得奴婢丢了镇国公府的脸面,大可重重责罚。”


    她的坦诚反倒成了一把火,将宋棠之心头的怒意彻底点燃。


    傍身?


    她要银子傍身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谋划着有朝一日能彻底从他身边逃走!


    宋棠之猛地低下头,张口狠狠咬住了她脆弱纤细的脖颈。


    尖锐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


    司遥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浓重的血腥味在小小的车厢里弥漫。


    宋棠之喘息着松开她,死死盯着她白皙脖颈上那个鲜血淋漓的牙印。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心思。”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镇国公府的后院里。”


    他粗暴地扯过一旁的薄毯,兜头扔在司遥身上。


    “遮好你这副身子,别再出去给我招蜂引蝶。”


    司遥没有去擦脖子上的血,只是木然地拢紧了身上的毯子,将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


    马车外,大慈恩寺的冬风呼啸着刮过。


    顾轻舟独自立在风雪中,长身玉立,青衫随风翻飞。


    他的目光长久仍停留在镇国公府马车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底藏着探究。


    “顾兄,你还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同窗孙兄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顺着顾轻舟的视线望了望。


    长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


    孙兄收起手中的折扇,有些不解。


    “顾兄,你可是大儒苏老的得意门生,京城里多少达官贵人想请你赴宴都请不到。”


    “你怎么偏偏去搭理那等身份污糟的女子?”


    “平白跌了顾家公子的高贵身份。”


    顾轻舟挑眉,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袖口,顺着他的话问。


    “听孙兄的意思,似乎早就认得那位姑娘?”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惹得孙兄如此嫌恶?”


    孙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唏嘘。


    “顾兄才回京城不久,自然不知道这京城里曾经翻天覆地的大事。”


    “那位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粗使丫头。”


    “她可是昔日名满京城,清高绝尘的相府千金,司遥。”


    “只可惜啊,如今凤凰落架不如鸡,连给未来的世子妃沈落雁提鞋都不配。”


    顾轻舟的脚步猛地一顿。


    司遥。


    相府千金。


    他到京这几日,多少也听说过三年前那桩震惊朝野的谋逆大案。


    司丞相被人检举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圣上震怒,下令将司家满门抄斩。


    男丁尽数斩首示众,女眷流放岭南或沦为罪奴。


    昔日高高在上的相府,一夜之间大厦倾颓,沦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竟然是她。”顾轻舟低声呢喃,心口莫名紧了一下。


    孙兄还在继续说着,语气里的鄙夷越来越重。


    “可不就是她么。”


    “当年这司遥在咱们京城,那是何等风光无限的人物。”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世家公子挤破了头想求娶她进门。”


    “可人家眼光高得很,成日里端着一副清高绝尘的架子,谁也瞧不上。”


    孙兄冷哼了一声,“谁能想到她爹包藏祸心,干出通敌叛国的卖国勾当。”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全都是她司家咎由自取。”


    孙兄拍了拍顾轻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告。


    “所以啊顾兄,你可千万别去招惹她。”


    “这种背着满门血债的脏女人,谁沾上谁倒霉。”


    顾轻舟站在寒风中,久久一言不发。


    满门抄斩。


    贬为罪奴。


    任人践踏的玩物。


    他无法想象,一个曾经名满京城的娇贵千金,经历了怎样的惨剧。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幅用炭笔画出的枯山瘦水。


    那画里的山势陡峭险峻,水流细瘦却苍劲有力。


    每一笔都透着绝地求生的志气和宁折不弯的傲骨。


    原来如此。


    原来那是相府千金的手笔。


    顾轻舟的心脏紧紧缩成一团。


    在那样暗无天日的泥潭里,换做任何人,恐怕早就疯了,或者死了。


    最不济的,也会放下所有的尊严,去谄媚讨好,以求得苟活的余地。


    可是司遥没有。


    能在那般屈辱泥潭中画出如此孤直画作之人,绝非流言中那般不堪。


    他也不相信,能教出这等女儿的司相,会去干通敌叛国的下作事。


    孙兄见顾轻舟一直不说话,奇怪地皱起眉头。


    “顾兄,你这是怎么了?”


    顾轻舟收回纷乱复杂的思绪,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掩藏在温润的面容之下。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与孙兄拉开了些许距离。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山上的风愈发大了。”


    “孙兄,我们回书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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