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求再次被林君山粗鲁的请了出去,这五年来,阿里求受到的待遇一直如此。
显示屏正中央的方框里写着“通话结束”四个大字,他看得额角直跳。
阿里求深深吐出一口气,盯了一会儿映在显示屏上的肥脸轮廓,又唉声叹气。他指尖磨着手里那根拐杖顶端那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才发觉到办公室里的日光灯还开着。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自己的秘书交流。两年了,他的秘书还是没有学会替他把办公室的日照灯关掉。
阿里求拄着拐杖走到门边,轻轻扯了扯门侧的直线开关,办公室里的日照灯从左往右依次关闭,光线昏暗,但对像阿里求这样讨厌日光的人,非常友好。
办公室正对着门的窗户渐渐开启,地下城的暖流奔进来在他周围打了个转。
早知道当初该听劝,重新申请一个全智能办公室,这样他也用不着每次都坐在满是老古董的办公室里。
前酋长的办公室太破旧,抬头低头都是劣质瓷砖,房间还总有股散不去的霉味,空气质量甚至都比不上地下城贫民窟那片区域,每天在位置里坐上个半个小时,鼻子瘙痒先不说,喉咙也痒得紧,说话还总费劲。
也是怪他,非要装得体面。
毕竟他才被公投进酋长候选人两天不到,前酋长就遇刺身亡,到现在还流传着是他主导的刺杀,他总得做点儿什么表示表示。
阿里求是八个候选人当中票数最高的候选人,前酋长遇刺后,理所当然的当选了联国酋长。
这对他来讲是个实现抱负的好机会。前酋长本人和这个办公室一样,也是个老古董,地下城都快容不下多少人口,还死守着地球不往外寻找出路。
宇宙那么多星系,无数个恒星,总有一个和太阳系一样,运气好一点,没准真的能找到另一个地球。
阿里求正在心里抱怨着这间古董办公室,放在他办公桌左侧一角的老式呼叫机“滴滴”了两声,进入了留言对话框:
“酋长,军警处安处长到了。”
“请她进来。”阿里求扯着不舒服的嗓子下令。
“先生,我对您的安排不满。”门前的年轻人还不等办公室的门彻底敞开,声音就急切地砸进实验室,视线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阿里酋。
办公室的门开出一道不算很大的缺口,她不管不顾地挤了进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是温金霖负责这次活动?”
“您答应过我,这次任务是由我带队的,”她不高兴地说,“可今天一早您又派了别人过去。”
“基地有那么多的科研成果,林君山又是个倔性子,要是因为交涉失败,她打算和基地同归于尽,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要着急,”阿里酋见她赤急白脸的模样,缓声斥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自己这急性子的毛病?”
“机器人基地的全貌,地球研究部到现在都没有摸出个底来,”阿里酋指着办公室里的沙发,示意她落座,“你带着你的人毫无防备的上去,指不定是个死局。”
“先生,军警处的武器装备是全联国最先进的,我不相信还有比重核武器更有威力的设备。”她显然是不接受阿里酋这套说辞,取下军帽规规矩矩的搁在茶几边,继续抱怨道:
“基地就算有再强的防御系统,也一定抵不过核武器连续轰炸。”
“要不是这些年来公会不愿意对基地出兵,林君山也活不了这么久,跃迁程序也早就到手了。”
阿里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手第一下的人往往都是两个极端。
一种,自负到极致。
还有一种,自卑到极点。
安然是第一种。她年纪小,进入军警处是继承了她父亲的衣钵。她是继她父亲以来唯一一位在二十岁时就通过了军警处考核的新人。
性子太傲,被家里的长辈惯坏了,还养成了大小姐脾气。
阿里酋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她在阿里酋面前总是这么口无遮拦,肆意妄为。
“胡闹!”阿里酋实在忍不住了,冷声开口呵斥,“你自己都清楚基地有众多科研成果,怎么还有拿核武器轰炸基地的想法!”
安然被斥骂声稍微唤回些神志,下意识从位置上站立,低眉应道:“是我逾矩了。”
“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阿里酋盯了她一会儿,拿起拐杖点指了指她,“口口声声说炸毁基地、轰炸基地,实际你更关心基地里面那个人。”
安然背着手站立在茶几前,视线轻轻落在茶几上的那顶深色军帽,身后的手指随意描摹帽子上的军徽。她低垂着眸子,开口说道:
“林君山死不死活不活,公会都无所谓,但她救过我的命。”
“没有人要她的命,”阿里求皱起眉头,“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非要守在那个空无一人的月球基地,非要和公会过不去,她是自寻死路,可有人逼她去做这些了吗?”
“我不懂这些,”安然仍然垂着脑袋,声音比之前少了些气势,“父亲之前让我少参与公会的政治活动,我也一直在勤勤恳恳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安然稀里糊涂的在军警处混了四五年,不参与政府运动,平日里就做一些镇压暴民,机舰巡逻这样的小事。
军警处处长手里有一票否决权,公会也因此时常提防着她。她总是在公会决议某些事项的时候,装傻充愣着过关。
唯独公会决定入侵基地这件事上,她使用了否决权。最后是阿里酋出面,答应由她主导任务,林君山任她处置时,她才点头答应。
可今天一大早,线人递过来的消息让她坐立不安。鹰族是直属于酋长的特别行动小组,对待犯人丝毫不手软,林君山如果活着落到他们手里,逃不过一死。
“林君山也一样,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科研人员,”安然抬起眸子,“她可能是被人利用了,也有可能她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安然的话音终于落地。
阿里求静默地听着她说完,不停的拿指尖磨着拐杖顶端的那颗蓝宝石。“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你是军警处最年轻的处长,行事就更要优先考虑联国的安危。”
“安然是联国军警处处长,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安然弯腰拿起军帽,握着帽檐搁在臂膀间,身量板正,“林君山罪不至死,恳请酋长收回成命。”
“安处长,我就当你刚才所说仅仅是因为你和林君山同窗数载,同学情谊难舍难分,”阿里求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笑容,“如果你再一意孤行,和私自离开基地进行跃迁的反叛者同罪。”
安然的视线彻底冷了下来,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酋长,基地骨干成员都进行了跃迁,如果林君山也叛了国,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走?”
“她一个人生活在那片荒漠,天天指着一两杯电解质水和少许的蛋白质食物过活,待遇都比不上尖塔监狱的囚犯。”
“整整五年,”安然一步不退,视线紧锁着阿里求的眼睛,“再怎么十恶不赦,也该考虑重罪轻罚,轻罪赦免了。”
“没有人要她过那种生活,”阿里求绷着脸,“她自己自讨苦吃!”
阿里求叹了一口气,试图缓和气氛,放缓了语速说:“不要再任性,林君山如果不供出跃迁程序,别说是公会,全人类估计都要她的命,没有什么比基地的科研成果和跃迁程序重要。”
安然的眸子添了点火气,即使这些年看惯了阿里求铲除政敌的作风,她却总是沉不住气。
“她是联国军事大学最有成就的学生之一,”安然说,“科学成果遍布全国,连暗网布下的身价也远远超过了您的鹰族队长,多年来稳居断层第一。”
“如果她死了,联国会失去最有才能的科学家。”安然再次站直,一手握着帽檐,一手规规矩矩的行了军礼,目视前方,声音郑地有声:
“军警处五千九百三十七名警员联名致信,恳请酋长收回成名!将林君山安全押回联国,让她余生可以通过研究更多技术来赎罪。”
阿里求的目光沉沉打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温度。他突然明白,多说无益,于是便没有出声驳斥,只静静地打量了她一番,随后便收回视线,站起身蹒跚挪步。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安然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那片空有一副画的墙壁,板板正正的站在原地。
阿里求走到办公桌边,正要开启呼叫机的呼叫模式,那机器却突兀的“滴滴”响了两声,一段急促又飞快地语句蹦了出来:
“酋长!不好了!林博士启动了基地自毁程序!”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慌了神,阿里求率先冲出办公室,拄着拐杖的身子左摇右晃。
工位上的数人见酋长赤急白脸的冲了出来,又快速越过办公区,纷纷不安地起身,目光从他身上缓缓落到跟在他身后的安然。
安然亦步亦趋地跟着阿里求,他才越过办公区,廊道左侧第一个办公室里跑出来同样惊慌失措的吴秘书。
吴秘书怀里还攥着便携式平板,紧紧跟在阿里求身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他开口说话时的声音微微颤着。
吴秘书说:“酋长,温警官的通讯设备再入侵基地时就没有了信号,联国利用终端看见他已经通过了基地机器人群,成功进入了基地控制室。”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划着屏幕,“但在进入控制室的下一秒,就被林博士……枪决。”
阿里求抽空看了他一眼,他却不敢抬头看阿里求的脸色,从便携式平板里划出几个页面,将一段视频呈现在阿里求眼前:
“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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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防御性能抵不过激光枪的损伤,可能会让温警官的意识彻底消散。”
什么……机体防御性能?
又是什么意识消散?
安然靠着这点儿七零八碎的信息,拼出一点勉强接近真相的消息。
“温金霖是机器人吗?”安然追问道:“联国机构怎么可能会有机器人在工作?”
吴秘书望向阿里求,阿里求置之不理,继续向前。
安然见他不回复,皱起眉头转移话题:“激光武器是地球研究部研发的特殊武器,基地被锁了五年之久,消息不流通,怎么可能会有激光枪?”
“现在你还相信你那个同学就是个纯粹的科研人员吗安处长?”阿里求终于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安然面色难堪,随着他们来到透明电梯前。透明电梯是由数张六边形为地基建造的升降平台。
每一张六边形可以站下一个人,它升降速度极快,四周的景象会因速度变得扭曲,达到一定的加速度后,变成类似透明的玻璃幕墙。
阿里求的半张侧脸映在那片透明墙壁上,脸上的肥肉几乎挤在了一起:“温金霖的意识一直都储存在联国电脑终端,不会消散,顶多会被打回来,出现问题也不过是他不记得了这次任务了。”
可林君山是怎么得到激光武器的?
她自己研制的吗?
可这五年来,联国监控系统根本没有检测到她有任何科研行动,何况她的工作只是校对机器人系统,没有制造武器的经历。
阿里求的眼睛时不时盯一下便携式平板里的录像,还得抽空顾着脚下的透明电梯。
电梯停在五十六层,电梯里的三个人却迟迟没有动身出去。
安然的神经绷成了一条直线,她就知道,林君山那个倔性子,一定会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条路。
阿里求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便携式平板,屏幕里那个人影从最初清晰的影像变得忽影忽现,黑白的乱码在屏幕里闪烁不停。
林君山的声音渐渐变得失真,还掺杂着基地系统报错的警告声以及他忽略不掉的电流音。
“这就是你派来和我交涉的东西吗?”林君山指着嵌进墙壁的一副黑曜石颜色的机体。
机体上半身的创口出还能清晰的看见被激光武器损毁的电路板。
“基地的确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你赌对了,”屏幕里的林君山冷嘲热讽,“也难为你手底下那帮废物研究出这么一个东西,用来对付基地。”
“但我曾经就说过,”林君山说,“如果跃迁程序研究成功,意味着银河系外的文明被殖民统治,那我林君山就算堵上一切,也要阻止你。”
“我说到做到。”
紧接着,林君山浑身被一团爆炸带来的大火吞没,屏幕里最后几秒的映像是爆炸余波留下的冲击,几秒的火光后便只剩一片黑暗。
阿里求不再盯着屏幕,快速移步到大厅控制中心,他身后的两人紧跟其后。走进大厅,他看见办公位的工作人员的面色格外的难堪,所有人员都乱成了一团。
“断联了!”
“检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征!”
“监控设备观察到基地一号生产舱已经被炸毁了!”
“二号和三号被炸毁!”
“四号生产舱也被炸毁了!”
“五号也是!”
报告声频频不断,砸到阿里求身上。
大厅门口正对着的蓝光显示屏全是跳跃闪烁着的黑白线条。
还不等阿里求出声,蓝光显示器突然映出一段长达十几秒的晃眼的光线,紧接着控制中心所有电源都因为电压不稳,遭到了强制关闭。
几乎同时,所有人惴惴不安地看向四周的同事,喧闹声四起。供电系统损毁,控制中心一片死寂,应急照明灯亮起的瞬间,一声声惊呼覆盖了整个大厅。
机器人基地……全部生产舱都被一一炸毁。
“林君山呢?”安然率先缓过神,走过去随手抓住一个工作人员询问。
工作人员还没从刚才的冲击晃过神,安然急得上手握着他的肩膀使劲儿晃了晃他,急切地重复:
“我问你林君山呢!?”
“基地监控设备损害太大了,检测不到……生命体征。”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开口时的语调还打着细颤。
“胡说八道!”安然吼道,“你们监控了基地这么久,怎么偏偏就现在坏了!”
“查啊!”安然说,“把你们的无人机都派出去啊!一个爆炸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吗!联国怎么养着你们这帮废物!”
“没用了……”工作人员无力的摇头,“没用了……”
“林博士所在的控制室是一号舱,”他声音微微颤着,险些把末尾的话音吞到了肚子里,“是爆炸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