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存于电脑终端,”温金霖语气柔和,眼底一片沉静,“同博士眼前的这副躯壳融合在一起。”
林君山大脑一片空白,她茫然地抬眸,想发问又不知道如何张口。
利用电脑终端存储意识,再利用机体连接终端,是人类永生工程之一。
可这些工程早在基地建立前便被明令禁止,相关人员都被联国收押服役,大部分都被判处死刑。
林君山心底渐渐涌出一阵不安。联国私自研究的技术完全与自然规律相悖。
古往今来,一切违背自然的物质,都会被自然清除。
“从生理学来讲,我并不是一个完全的人类,”温金霖解释说,“但从心理学来讲,我能感受疼痛,能感知世界,所以我并不是机器人。”
“自从基地建立初期研发出人型机器人开始,我便被联国电脑终端控制,”温金霖说,“强行载入机体,成为鹰组队长,我需要摆脱被人操控的命运。”
“因为我是人类,”温金霖探进林君山略显怔愣的眸底,“并不是受人牵制的机器。”
“能帮到我的,”温金霖垂眸,睫毛微颤,“只有博士。”
实验室的报告程序戛然而止,显示器另一端的人影轮廓变得有些模糊,林君山沉默地望着显示器中央的身形。
“我如果要想将存在联国终端的意识提出,”温金霖说,“需要您的帮助。”
林君山蹙眉不语。
那现在的温金霖到底是有自我意识的人,还是受控于联国终端的类人?
“我花了好长时间研究如何将意识一分为二,”温金霖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温和地补充说,“让其中一份存于联国终端,便于他们监视,另一份由我本人操控,不受他们牵制。”
“在来到基地之前,”温金霖说,“我依旧没有比较好的方法,但看到博士使用的双电子投屏,我试图将该程序植入大脑,现在已经取得了部分成功。”
林君山没有贸然开口承认什么。她始终无法确定温金霖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在确认这个人的来意之前,她不会主动提起任何一项有关基地的研究。
“我部分意识现在能够屏蔽联国指令输入,”温金霖没有再和林君山弯弯绕绕,反而开门见山地说道,“所以,和您对话的温金霖,是有自主意识,并且暂时不受联国控制的。”
林君山仔细琢磨了一下“暂时”这个字眼。
“那和你合作我根本没法得到保障,”林君山说,“我无法确定你什么时候是我的盟友,什么时候是我的敌人。”
“风险太大,”林君山拒绝道,“我不做这种买卖。”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温金霖试图说服她,“如果您愿意和我合作,可以帮我完成更高级的双电子投屏程序,这时,我是您百分之百的盟友。”
“作为您的盟友,”温金霖说,“保护您和跃迁程序的安全,将会是我的首要任务。您的意思,将会变成我的目的。”
“等等,”林君山适时打断他的话语,“你不愿受制于联国终端,前来寻找我的帮助,现在又甘愿成为我的附庸,为什么?”
温金霖琥珀色的双眸弯成了月牙,他眉眼盈盈地望着林君山,戏谑地说道:“博士,和您共事,总比和一帮不知情趣的爷们儿共事,有趣一些。”
“很好,”林君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抬手作势按下按钮,“你还是去和闸门后的机器人较量吧,我这儿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开个玩笑,”温金霖笑着歪了歪脑袋,“如果冒犯到您了,我向您道歉。”
林君山脸色阴沉,冷冷瞧着温金霖脸上不值钱的笑。
“我只是想打个赌,”温金霖渐渐拾起眼窝四周洋溢的笑意,柔声补充道,“您和联国酋长,并不是一类人。”
林君山没有回话。
温金霖来到基地,是孤掷一注。
是认为林君山不似联国那帮人空有一身伪善的外表。
“博士,”温金霖抬眸,恢复了往常笑盈盈的模样,“利用地球时间换算,您还有一天时间,考虑是否要和我合作。”
“时间一到,”温金霖说,“联国其余刑警会陆续抵达基地,将您抓捕归案,到时您不仅会背上叛国罪,还将面对军事法庭的控告,以非法制造并使用机器人定罪处罚。”
温金霖似乎将她逼到了绝地。
林君山神情冷淡,她不屑于被控告,罪名多一样少一样,对她来讲毫无意义。
“你以为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吗?”林君山沉静地开口,语气平缓,讽刺意味颇深,“温警官,太过自信并不是好事。”
“博士言重了,”温金霖笑道,“我只是再为博士寻找最好的出路。毁了基地,您可以以假死脱身,联国定会将您奉为殉国的科学家,总比背负骂名锒铛入狱这个下场,要好得多。”
看吧。
这就是人。
这才真正的人性。
林君山逐渐开始接受温金霖是人类的事实。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也只有人类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你要我苟活于世?”林君山盯着他的眼睛,“好被你支配?”
林君山似乎明白温金霖被派到基地当“先遣队”的原因了。
联国担忧林君山同基地和跃迁程序自毁。
否则,也不会派温金霖这样的“意识机体”来逮捕林君山。
“我和博士交个底,”温金霖开口,证实了她的猜想,“抓捕行动在地球时间一日后,我收到的命令是前来劝降,若发现您不配合,需要和联国取得联系,坐实您叛国,并且要防止您与基地自毁。”
果真如此。
“所以,”林君山沉声开口,“你才入侵基地系统。”
“正是,”温金霖从容地耸了耸肩,“我本想夺取基地控制权,却发现无法更改程序,所以只能选择关闭系统。”
“是吗?”林君山的指尖轻轻搭在控制台沿,若有若无的敲着控制台。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在没有实证之前,温金霖就算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林君山一个字也不会信。
“万一是你发现你没有办法夺取基地控制权,”林君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假意和我合作呢?”
“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温金霖面色如常,只不过那双眼睛已然疲惫于伪装,没什么情绪的看着显示器,“我说过了,能够帮助我的,只有博士。”
“闸门身后有什么我都不害怕,”温金霖语调含着笑,仿生瞳孔却没什么笑意,“我有能力控制显示器,同样也有能力控制机器人,这是我的意识作为连接体的,最好的证明。”
林君山的脸色沉了下来,难怪温金霖能够控制这些显示器。意识机体本来就有流动的特性,只要找到无线电接口,便能入侵程序,直至完全操控。
基地本身的接口有高级防火墙加持,就连林君山本人也不清楚如何破坏。
她和其他研究员虽然都有基地最高权限,但以上权限都是分散给予的,每一项权限都和他们负责的内容有关。
只有所有人聚在一起,才能跨过基地防火墙进行跨越研究。
所以温金霖没有办法入侵基地连接口,从而夺取控制权。
“我只是不想和博士为敌,”温金霖说,“就算博士拒绝和我合作,我也不会把您交给联国,因为我比联国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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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
还真要来“强取豪夺”这一套啊。
温金霖作为意识机体,也太过张扬肆意了。
林君山静道:“我不同意你会带我走,我同意了你也会带我走,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一整个基地。”
林君山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我想,”温金霖的眼睛重新有了光亮,显示器的不稳定性越来越高,他的身形越发模糊,“这也是博士的意思。”
“我相信您不会坐以待毙,”温金霖说,“为了宇宙文明,您可以舍弃基地。”
可那是他们几十年的心血。有多少人为基地前仆后继,才将基地建造成如今的模样?
她就算是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没办法用前辈们的心血苟且偷生。
“我说过了,”林君山垂着眸子,平静地说道,“机器人基地不能出事。”
“您没有选择。”温金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显示器背景的冷磁墙壁已然变成一副模糊的背景板,瓷砖之间的线条被显示器中四处乱窜的电子点染,格外的不协调。
“不仅机器人基地,”林君山抬眸,对温金霖的威胁置若罔闻,“跃迁程序我也不会放弃。”
“我和你的命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基地重要。”
温金霖的眼睛渐渐被电子侵染,显示器上蹦出五颜六色的线条,他传进实验室的声音格外失真,语调冷硬,仔细听还能听出机械地平板:
“很遗憾博士,我们的交谈可能要结束了,我需要——”
“我可以帮你,”林君山直接掐断了他的话音,“但不是以牺牲基地为代价。”
显示器逐渐归于平静,条状色块渐渐被铺平,中央的人影从忽隐忽现变成了稳定的图像。
温金霖神色不惊地看着林君山。
“在这之前我要提醒你,”林君山的视线沉沉地打在他身上,严肃地说道,“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做成了,我要无人知晓。”
散落在宇宙各地的文明,不需要知道银河系的角落有她这样一个人。
“失败了,万人唾骂,”林君山轻哼了一声,语气坦然,“兴许还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在地球饱受煎熬的人类,终有一天会知道是她阻止人类跃迁,阻止他们追寻新的家园。
而要确保跃迁程序安然无恙,就必须要和权力顶端的那些人斡旋,稍有不慎是粉身碎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从来没有想过和基地同归于尽,她想做的是一直很简单。
只不过是想守着同伴们的心血,避免被有心之人利用,等着他们归来。
仅此而已。
温金霖心头微动,他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也不清楚同全世界为敌是什么样的感受,而显示器对面的林君山,早已和全人类割裂,被囚禁在月球机器人基地,整整五年。
“博士,”温金霖恢复了往常吊儿郎当的模样,“您说的这些我并不懂,我没有那么强烈的人文情怀,我只想自由的活着而已,哪怕只有片刻,我也如愿以偿。”
“你会的。”林君山抬眸,放缓了语调问道:“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鹰组除了你,还有别的像你一样的人吗。”
“没有,”温金霖说,“不止鹰组,连全地球都找不出第二个意识机体。”
“好,”林君山沉声道,“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温金霖站直了些,微笑着说道:“洗耳恭听。”
“关闭你的双电子干扰程序,打开闸门。”林君山语气平静的命令道。
温金霖微微一怔。
“然后,”林君山说,“活着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