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位于玄天宗东北角的百草谷,谷内灵气蕴藉,适合灵植生长,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谷中建筑古朴,多是青砖黑瓦,与主峰的金碧辉煌相比,显得格外清幽质朴。
叶清雪很喜欢这里。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慑人的威压,只有捣药声、炉火声,以及弟子们低声探讨丹方药性的平和交谈。她每日除了完成丹堂分配的、处理药材的基础任务,便是埋头在藏书室翻阅典籍,或者在自己的小院里,对照着《基础丹方详解》,小心翼翼地尝试炼制最基础的“益气散”。
她几乎不离开百草谷。食物有谷内膳堂供应,日常用度可去谷口的事务堂凭贡献点兑换。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主峰、与内门弟子、尤其是与那个名字产生交集的机会。
但有些事,避无可避。
这日,丹堂的徐长老开讲“低阶丹药炼制中的火候掌控”,谷内弟子无论内门外门,皆可前来听讲。叶清雪早早到了讲经堂,选了个靠后、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默记着昨日看过的药材特性。
弟子们陆续到来,讲经堂内渐渐坐满。叶清雪始终低着头,直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这位师妹,请问此处可有人坐?”
叶清雪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清朗眼眸。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俊雅,气质温润,正礼貌地看着她。
叶清雪怔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没有人。”
“多谢。”男子微微一笑,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安然坐下,举止优雅从容。
叶清雪认出,这是掌门凌虚真人的首徒,玄天宗年轻一代的大师兄,林修远。她前世与他并无交集,只远远见过几次,听闻他待人宽和,天资出众,是宗门内许多女弟子倾慕的对象。
他怎么会来丹堂听讲?叶清雪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压下。无论为何,都与她无关。她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玉简。
讲经开始,徐长老深入浅出,将枯燥的火候控制讲得颇为生动。叶清雪听得认真,偶尔在随身携带的玉片上记录几句要点。
“师妹笔记做得细致。”旁边的林修远忽然低声开口,语气温和,“此处‘文武火转换,在于心念微动,而非灵力强弱’,徐长老总结得甚是精妙。”
叶清雪笔尖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林修远一眼。他面前也摊着一枚玉简,上面用清隽的字迹记录着要点。没想到这位大师兄对丹道也有兴趣,且听得如此认真。
“师兄过奖。”叶清雪低声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继续听讲。
林修远似乎也不介意她的冷淡,依旧面带微笑,专注听课。
讲经结束,众弟子行礼后陆续散去。叶清雪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林修远却又温声开口:“方才听徐长老提及‘凝露草’与‘炎阳果’药性相冲,却又能于某种特殊火候下达成微妙平衡,炼制出‘冰火淬体丹’。我对丹道所知浅薄,不知师妹可否解惑,这‘特殊火候’,具体如何掌控?”
他的问题具体而诚恳,眼神清澈,不带丝毫轻慢或试探,只是纯粹的请教。
叶清雪犹豫了一下。她不想与任何人多有牵扯,尤其是林修远这样身份显眼的人物。但对方态度谦和,问的又确实是丹道疑难,她若断然拒绝,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据《丹道拾遗》记载,需以阴柔灵力包裹炎阳果,先以文火化开其表,再骤然转为武火,投入凝露草,利用两者相冲之力瞬间融合。关键在于转换的时机与灵力包裹的厚度,差之毫厘,药性尽毁。”叶清雪斟酌着词句,尽量简洁地回答。
林修远眼中露出恍然与赞许之色:“原来如此!多谢师妹指点。师妹对典籍如此熟稔,看来是真心喜爱丹道。不知如何称呼?在下林修远,忝为掌门座下弟子。”
“外门弟子,叶清雪。”叶清雪报上名字,微微颔首,便想离开。
“叶师妹。”林修远却再次叫住她,笑容依旧温和有礼,“实不相瞒,我近日修炼一门功法,需炼制‘冰火淬体丹’辅助,奈何于丹道一途着实愚钝,屡试不成。今日听师妹一席话,茅塞顿开。不知……日后若有丹道疑难,可否再来向师妹请教?”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让人难以拒绝。
叶清雪抿了抿唇。结交林修远,或许并非坏事。他是掌门首徒,在宗门内地位尊崇,人缘极好。若能得他些许照拂,自己在丹堂的日子或许能更安稳,也能更好地……避开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师兄言重了。请教不敢当,互相探讨罢了。”叶清雪最终低声应道。
林修远眼中笑意更深:“那便说定了。日后恐怕要多叨扰师妹了。”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听讲受益良多,不如一同去谷口的‘清心斋’用些茶点?那里的茯苓糕和云雾茶颇有些特色。”
叶清雪本想拒绝,但想到既然决定结交,太过推拒反而不美,便点了点头:“……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并肩走出讲经堂。林修远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且很懂得把握分寸,所言多是丹道相关或宗门趣闻,并不涉及私事,让叶清雪渐渐放松了些许警惕。
谷口清心斋是处清净的茶舍,专为丹堂弟子开设。两人临窗坐下,点了茶点。林修远很自然地为叶清雪斟茶,动作优雅。
“叶师妹是何时入宗的?似乎有些面生。”林修远状似随意地问起。
“上月通过选拔,入的丹堂。”叶清雪简短答道。
“丹堂清净,适合潜心钻研。师妹好眼光。”林修远赞了一句,又说起几味稀有药材的产地特性,言语间颇有见地。
叶清雪渐渐被话题吸引,也偶尔插言几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茶香袅袅,气氛倒是难得的平和。
她没有注意到,在清心斋对面,另一条通往主峰的山道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过。
顾惊澜刚从主峰的论剑坪回来。夏音禾前几日随口提了句“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多看多打有好处”,他今日便去论剑坪看了一场内门弟子的比试。结果令人失望,那些剑招华而不实,破绽百出。他只看了一炷香便觉无趣,准备返回清音峰。
路过百草谷谷口时,他淡漠的目光随意扫过。然后,在清心斋的临窗位置,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侧影。
是那天早上,在竹林小径上,见到他就吓得摔了书册的那个女弟子。
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修。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那女弟子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对面的男修正为她斟茶,举止体贴。
顾惊澜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也只是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他认出了那个女弟子,也认出了她对面的人是掌门首徒林修远。但那又如何?
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去分辨那女弟子脸上的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也没有在意那两人之间是何种关系。这些琐碎的、无谓的人际往来,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头、飘落的树叶并无区别,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昨日夏音禾演示那式新剑诀时,手腕翻转的那个微妙角度。灵力应该如何递进,才能将那股柔中带刚的“缠”劲发挥到极致?
似乎,与雷灵力的爆发特性有些冲突。需要调整。
他微微蹙眉,一边思索着,一边脚下步伐不变,径直穿过了谷口,踏上了通往清音峰的那条青石小径。将身后的茶舍、人影、笑语,全都抛在了身后,仿佛从未入眼,更未入心。
清心斋内,叶清雪似有所感,忽然抬头看向窗外。只看到山道上空荡荡,几片落叶被风卷起,打了个旋儿,又轻轻落下。
“怎么了,叶师妹?”林修远关切地问。
“……没什么。”叶清雪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摇了摇头,“许是看错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雾茶香气清雅,入口回甘。
林修远看着对面少女低垂的眉眼和略显苍白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覆盖。
“这茯苓糕不错,师妹尝尝。”他将一碟精致的糕点往叶清雪那边推了推,语气自然。
叶清雪道了声谢,拿起一块,小口吃着。糕点松软香甜,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悸,来得毫无缘由。是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晨光熹微,清音峰小院。
夏音禾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扔到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刚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窄袖青衣,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利落。
“收拾一下,下山。”她言简意赅,端起桌上晾得温热的苦荞茶,一饮而尽。
顾惊澜从竹屋里走出来,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衣,闻言脚步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看向她:“下山?”
“嗯,去趟栖霞镇。”夏音禾晃了晃储物袋,“掌门老头儿托我顺路送点东西给镇守那儿的刘长老。听说栖霞山最近不太平,有低阶妖兽躁动,顺便带你去看看,练练手。”
她语气随意,仿佛不是去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而是去后山逛一圈。
顾惊澜没多问,只点了下头:“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顾惊澜依旧沉默地跟在夏音禾身后半步。
这次夏音禾走得稍快,山风拂起她束起的发尾和衣袂,带来一丝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有点像竹叶上的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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