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转回身,继续沿着小径,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很快,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竹林深处的雾气里。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叶清雪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腿一软,顺着竹竿滑坐到地上。冰冷的露水浸湿了衣裙,她也毫无所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认出她。
他甚至……根本就没在意她。
这个认知,让叶清雪在感到劫后余生般庆幸的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前世那个将她视为唯一所有物、不惜囚禁她一生的人,这一世,连看她一眼都吝啬。
她颤抖着手,去捡拾散落的书册。指尖冰凉,几乎不听使唤。
“这位师妹,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叶清雪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俊朗的青年,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事。”叶清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快速将书捡起抱在怀里,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和露水,匆匆对那青年点了下头,便逃也似的朝着与顾惊澜离开相反的方向跑去,背影仓皇,仿佛有恶鬼在追。
青年看着她狼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顾惊澜消失的方向,疑惑地摇了摇头。这位师妹,胆子未免太小了些,不过是撞见了那位新来的、据说性子很冷的顾师弟,怎么就吓成这样?
顾惊澜走在竹径上,晨雾沾湿了他的衣角。
他确实没在意刚才那个奇怪的女弟子。对方那见鬼似的反应,在他看来,与这山中偶尔受惊的小鹿无异,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他此刻行走的方向,并非回内门弟子居所,也非去主峰修炼场。
昨日拜师礼后,那位新认的师尊夏音禾,只丢下一句“清音峰在西南角,沿着有青竹标记的小路一直走便是”,便自行离开了,似乎笃定他能找到,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找不找得到。
顾惊澜在山中随意走了一夜。玄天宗占地极广,峰峦叠嶂,他并不熟悉路径,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感觉,朝着灵气更为清幽宁静的西南方向行去。
刚才那片竹林,灵气中带着淡淡的药香,应该是靠近丹堂。他本欲穿过竹林,继续往西南。
只是,当他真正走出竹林,面对前方几条岔路时,却第一次有些不确定了。
左边一条,通往一座雾气缭绕、药香更浓的山谷,隐约可见房舍,应是丹堂所在。
中间一条,较为宽阔,通向远处几座气势恢宏的主峰,灵气沛然,人流也多些。
右边一条,则是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掩映在更为茂密的竹林深处,路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上并无字迹,只天然生着几丛青翠的苔藓,看起来少有人行。
顾惊澜的目光在三条路上扫过,几乎没有犹豫,便踏上了右边那条青石小径。
小径清幽,石缝间生着嫩绿的草芽,露水未曦。越往上走,雾气反而散了些,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的灵气并不如何浓郁磅礴,却格外清冽纯净,吸入肺腑,连心头那点因迷路而产生的细微躁意,都似乎被抚平了些。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到了尽头,一片向阳的山坡出现在眼前。山坡不大,却打理得十分齐整。一侧是几畦菜地,种着些青翠的灵蔬;另一侧则是一片花圃,这个季节,正开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浅色小花。花圃旁,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闲地游曳。
山坡中央,倚着一株冠盖如云的古树,建着几间朴素的竹舍。竹舍前,用竹篱围出了一方小院,院中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套粗陶茶具。
安静,朴素,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了。与顾惊澜想象中长老居住的、灵气氤氲、宝光隐隐的洞府截然不同。
他站在小径尽头,望着那几间竹舍,没有立刻上前。
竹舍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夏音禾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更家常的淡青色布衣,袖口挽起,墨发用一根木筷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竹耙,似乎正准备去打理那片花圃。
一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白衣少年。
夏音禾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还真找来了?比我预计的早了半天。”
她语气自然熟稔,仿佛顾惊澜不是昨天才拜师、今早第一次找来,而是经常串门的邻居。
顾惊澜看着她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又看了看她手里与长老身份格格不入的竹耙,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迷路了。”
“猜到了。”夏音禾将竹耙靠在门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只是普通的山泉水。“坐。喝口水。”
顾惊澜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他看着她推过来的粗陶水杯,杯中的水清澈见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就是清音峰。”夏音禾喝了口水,随意道,“就这儿间屋子,后面有个小山洞,我偶尔打坐用。东边那间空着,收拾过了,你要住就住,不住也行。灵气嘛,比主峰是差远了,但胜在清净,没人打扰。”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惊澜:“你修炼需要什么?灵石?丹药?还是需要去专门的练剑场、雷池?列个单子,我去帮你找掌门要。反正他答应了的,资源管够。”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去掌门那里打秋风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惊澜看着她,没回答需要什么,反而问了一句:“你平日,就做这些?”他的目光扫过花圃、菜地和竹耙。
“不然呢?”夏音禾挑眉,“修炼是修行,种花种菜也是修行。心里不静,坐在灵石堆里也入不了定。”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顾惊澜一眼,“你身上煞气有点重,虽然被雷灵力掩盖了,但瞒不过我。杀过生?还是……心里压着事?”
顾惊澜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漆黑的眸子对上了夏音禾清透的目光。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轻易看穿表象。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音禾也不追问,笑了笑,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既然来了我这儿,就别把外面那些打打杀杀、你死我活的气带进来。我这里,只养花,不养煞。”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竹耙:“自己随便看看,熟悉下环境。累了就去屋里休息,饿了……厨房在那边,自己解决。我要去给花儿松土了。”
说完,她真的就拎着竹耙,悠哉游哉地走向花圃,蹲下身,开始认真地打理起那些花花草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顾惊澜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给那简单的布衣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偶尔还会把一株野草当成花苗拔掉,然后对着手里的杂草发愣。
很奇怪的师尊。
很奇怪的……地方。
顾惊澜住进了清音峰东侧那间空置的竹屋。屋子确实如夏音禾所说,简单打扫过,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窗外正对着那方小小的池塘,几竿翠竹在风中轻响。
每日晨起,他会去主峰的传功堂听半个时辰的早课。传功长老玄机子对这位新入门的绝顶天才颇为关注,每每讲道,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然而顾惊澜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垂着眼,仿佛在听,又仿佛神游天外,从不发问,也从不与周围弟子交流。那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让许多想要攀谈结交的弟子望而却步。
早课结束,他从不逗留,径直离开。起初是回清音峰,后来,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第一次去,是在住进清音峰的第三日。
那日早课后,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而是绕道去了趟宗门的藏书阁,借阅了几卷与雷系功法相关的基础典籍。然后,他带着书,踏上了那条通往清音峰后山的青石小径。
夏音禾正在池塘边喂鱼,手里捏着些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撒进水里,引得几尾红鲤争相追逐。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来了?”
顾惊澜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她身侧不远处站定,看着水中挤作一团的鱼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弟子对《引雷诀》第三层的心法,有处不明。”
夏音禾撒完最后一点鱼食,拍了拍手,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书呢?我看看。”
顾惊澜将手中的典籍递过去。夏音禾接过来,随意地翻到《引雷诀》部分,扫了几眼,点点头:“哦,这里啊。灵气运转过檀中时,需留三分回旋余地,不可一味刚猛。雷法虽暴烈,驾驭之道却在‘控’与‘敛’。你试试将雷灵气想象成水流,过经脉时,不要冲撞,引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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