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缓缓抬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会。”
说罢,她站起身,对着严游锦道:“你稍等片刻,我去拿包袱。”
严游锦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连连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你快些。”
顾云舒微微颔首,转身走进内室。
不过片刻,便提着一个素色包袱走了出来。
两人不再多言,趁着云朝居无人,悄悄绕过后院偏僻小径。
换上早已备好的小厮粗布衣衫,将面容稍稍遮掩,混在偶尔往来的仆役之中。
一路低调,顺利走出侯府,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抵达城门处,果然如严游锦所说,守城侍卫林立,个个神情肃穆,对出城人员逐一盘查,往来行人被拦在城门处,排起长队,但凡稍有可疑,便会被拦下仔细审问,守备森严至极。
严游锦上前,将出城调令递了上去。
侍卫仔细查验,见是萧府采买的正规调令,又看了看两人小厮装扮,没有丝毫怀疑,便挥手放行。
两人顺利走出城门,一路前行,约莫出城五里地,周遭渐渐变得偏僻,道路两旁荒草丛生,树木繁茂,少有人烟,彻底远离了靖州城的热闹。
严游锦停下脚步,缓缓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顾云舒,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总算顺利出城了,我们安全了,往后再也不用卷入侯府的纷争,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他的话音刚落,周遭树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
数十道黑衣人影从天而降,迅速将两人团团围住。
个个手持利刃,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将前路后路彻底堵死。
为首之人缓步走出,一身黑袍,面容冷峻,眼神阴鸷,正是消失多日的冯文博。
顾云舒看着眼前的阵仗,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倒缓缓勾唇。
终于,还是把他引出来了。
这几日,她假意配合严游锦筹划逃离,处处流露想要离开侯府的心思,就是为了引诱疑心极重、一心想置她于死地的冯文博现身。
此人狡猾至极,一直隐匿踪迹,想要杀他永绝后患,唯有这般设局,才能让他主动现身。
心头掠过一丝涩然,她始终想不明白,冯文博从小看着她长大,待她一向亲厚,为何长大后却非要对她赶尽杀绝,步步紧逼。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会牵绊严游锦,影响他们的计划?
可若是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要痛下杀手,也未免太过离谱,太过心狠。
严游锦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挡在顾云舒身前,“师父,你答应过我的,你怎可出尔反尔!”
冯文博眼神冰冷,满是怒意,厉声斥责:“你这个逆徒!一而再再而三为了这个女子,坏我大事,乱我心神!这个女人只要一日不死,你就一日无法斩断私情,全心成事,休怪师父心狠。”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厉声下令:“杀!”
数十名黑衣人闻言,手持利刃,齐齐朝着顾云舒冲杀而来,招式凌厉,招招致命。
严游锦立刻吩咐自己带来的亲信迎上。
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兵刃相撞的清脆声响、厮杀声、闷哼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顾云舒趁机迅速后退,闪身躲到一旁茂密的草丛之后,隐蔽好自己的身形,冷静地看着眼前两拨人马互相厮杀,冷眼旁观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一路而来,她早已悄悄留下印记,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严雨萱。
二嫂,可得加把劲!
厮杀声在荒野上炸成一团滚烫的烽火,刀剑相撞的脆响与闷哼交织。
尘土飞扬中,严游锦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破黑衣人的包围圈,径直冲到顾云舒身侧。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地,声音带着厮杀后的沙哑:“走,我带你先离开!”
顾云舒心头微顿,看向不远处缠斗的双方。
冯文博的黑衣人死死缠住严游锦的亲信,而她身后,严雨萱的追兵未至。
她没有挣扎,只是沉沉看了严游锦一眼,最终还是任由他将自己拽上马背。
两人刚跨上马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暗夜擂鼓,滚滚追来。
严游锦回头瞥了一眼,瞳孔骤缩。
狠狠抽了一鞭:“驾!”
马背上,顾云舒静静回头,望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策马而来,黑袍猎猎,正是萧策安。
心底那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她赌对了。
君侯从未真的打算困住他们,这几日的地牢囚禁,不过是一场引蛇出洞的戏码,用他们作饵,引冯文博的黑衣党现身。
“加快速度!”严游锦的声音带着狠戾,马鞭抽得马腹嘶鸣。
两人的身影很快化作两道残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萧策安勒住马缰,立于原地,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色沉如寒潭,指尖攥得马鞭泛白。
“追!”
*
夜色渐浓,荒野之上,马蹄声急促如鼓。
不知奔逃了多少里路,直到远处的灯火彻底被甩在身后,周遭只剩虫鸣与夜风呼啸,严游锦才缓缓勒住马。
两人翻身下马,顾云舒扶着客栈门框,指尖还残留着马缰的勒痕。
严游锦将马缰递给匆匆赶来的小二,沉声道:“备两间上好客房。”
小二面露难色,躬身道:“客官,实在抱歉,今日客栈客满,只剩一间空房了。”
严游锦眉头微蹙,终究是叹了口气:“那就一间吧。”
两人走进客栈客房,严游锦将包袱放在桌上,看向顾云舒,“出门在外,委屈你了。我今晚打地铺。”
顾云舒微微颔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漆黑如墨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唯有远处客栈外的树林,影影绰绰,透着诡异的安静。
她没回头,严游锦却以为她在担忧,轻声宽慰:“不必担心,短时间内他们追不上来。”
这一路上,他故意留下了几处假的印记,就是为了迷惑身后的追兵。
两人用过简单的晚膳,各自洗漱后,严游锦抱着一床被褥,打在了地板上。
顾云舒躺在床榻上,看着头顶斑驳的房梁,毫无睡意。客栈的木板床很硬,硌得后背发酸,可她连动都不想动。
地板上,萧策安也没睡。
他侧着身,目光落在床榻上顾云舒的侧影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清她紧绷的下颌线。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云舒,等我结束了我的使命,我们重新开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