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燕老太爷出人意料地来了燕云悠院里。
他不仅没再追究昨日之事,还让下人送了一堆小玩意儿过来。
“昨日瞧见你手上绑了布巾,可是受了伤?”
燕老太爷温言细语,表情一反常态的慈爱:“这瓶金创药是旁人送给祖父的,用料金贵,祖父一直舍不得用,特意拿来给你。你身子骨弱,受了伤不可掉以轻心,待会儿记得让下人替你抹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燕云悠猜想他今日过来别有目的,可心里憋着气,实在不想和他演上慈下孝那一套,遂默然不语,也没接他手上那瓶药。
燕老太爷叹了口气,将药瓶搁在桌子上,又从怀里掏出个玉镯:
“这是你祖母留下的镯子,原是该给你未来嫂子的,未曾想你会比你哥哥先成亲。圣上让你嫁给容将军,祖父知道你不情愿,奈何木已成舟,祖父也无计可施,这镯子算是祖父对你的一点补偿罢。”
“云悠,祖父知道你对祖父有怨,这些年也确实是祖父对不起你们一家,可祖父也是万不得已啊。”
他看着燕云悠,一副无奈伤怀的表情:“伯府两房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年咱们燕家一直在走下坡路,祖父没本事,你爹爹和大伯也碌碌无为,好在还有你堂姐。你堂姐是咱们燕家的希望,唯有举全府之力托举她,让她走到更高处,伯府才有出路,你们这些小辈才能有人庇佑,祖父不得不多帮着他们一些。实际上,你爹爹也是祖父的儿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孙女儿,祖父怎会不心疼你?”
燕云悠知道此时该顺着他的话说,好让他露出真实目的,但一口气憋在心中,实在不吐不快。
“眼下我替堂姐嫁给容将军,也算是替伯府出力了,祖父若真心疼我,不如把爵位传给我爹,把我娘的铺子还给她,把大伯的职位给我哥哥,再拿一万两银子给我做嫁妆?”
“……”燕老太爷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后摸了摸胡子,讪讪道,“并非祖父舍不得这些东西,只是你堂姐要高嫁,不能没有这份体面。不过你放心,待你堂姐事成,祖父定加倍地补偿你们一家,届时你想要什么都好说!”
“是吗?”
燕云悠心里冷笑,但既出了气,再与燕老太爷纠缠也是无益,便假装信了他的话。
“祖父可要记住今日说的话。”
燕老太爷松了口气,忙道:“那是自然!”
又觑着她的神色,小心试探:“昨日你说要用你和容将军的婚事让我们后悔,可不能胡来,若是惹怒了圣上,你爹娘哥哥可都会被牵连!”
“祖父放心,我昨日说的只是气话,我会好好与容将军成亲的。”
“好,祖父就知道,你向来乖顺懂事,绝不会拿家人性命赌气。”燕老太爷状似无意,“对了,那日面圣,祖父随口说起你曾为容将军作诗,圣上误以为你倾慕容将军、非他不嫁,祖父一时解释不清,只得认了。”
他微微侧头,避开燕云悠的视线:“你到了容将军面前,莫要说漏嘴,不然咱们可是‘欺君之罪’。”
燕云悠两眼一黑。
难怪皇帝突然换了个人指婚,原是因为她倾慕容寻,非容寻不嫁!
费尽心思也要将她嫁给那个煞神,可真是她的好祖父!
不过她祖父在皇帝面前没什么分量,此事只怕六皇子也出了力。
如此说来,容寻竟是被迫娶她的?
燕老太爷循循善诱:“容将军年轻气盛,吃软不吃硬,你表现得热络些,他心里定然受用,与你也有好处,你可明白?”
燕云悠气得不轻,但为了不引起燕老太爷的警惕,还是咬着牙应道:“云悠知道了。”
燕老太爷满意地摸了摸胡子:“那就好!”
他从燕云悠的院子里离开,转身又去了燕长瑞夫妻那儿,想必是放心不下,还要敲打他们一番。
*
后头几日,卢蔓芳和燕长瑞的几个亲信时不时便悄悄出门。
许是燕老太爷有所发觉,伯府前后两个门都增添了人手,燕云悠的小院外头更是时时都有护卫巡逻。
说是近来京都不太平,要加强防卫,实际上是什么目的,大家心知肚明。
燕云悠自己也在想法子。
伯府的人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她爹更是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她思来想去,如今想让这门亲事作废,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她装病或装死,二是容寻出面,让皇帝收回成命。
第一个风险太高。
她前日进宫时还好好的,突然生病,皇帝定会生疑,到时候宫中派御医出来查验,万一查出个什么,伯府上下都要遭殃。
让容寻出面也有风险。此人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他那煞神将军的名号也不是白得的,但眼下也没有更稳妥的方式了。
容寻是宣武帝奶兄的独子,他祖父祖母为宣武帝储位而死。父亲当初跟着还是皇子的宣武帝上战场,为救宣武帝殒命。母亲当时正怀着他,噩耗传来后提前发作生下他,但也难产而死。
一家老小,就活了他一个。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由宣武帝亲自教养,与宣武帝相处的时间比几个皇子还多些。两人虽是君臣,却也像父子,情分自然不一般。
容寻十五岁便封了侯,皇子们与他兄弟相称,再位高权重的朝臣也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即便他将东阳郡主害成那样,也没受任何惩罚。倒是当初弹劾他那位言官,被皇帝剥了官职。
燕云悠猜想,若有一个人能让皇帝收回旨意,那也只会是容寻。
不过虽说是被迫,但容寻已经应了这门亲事,如何促使他劝说皇帝取消这桩婚事也是个难题。
打蛇打七寸,最好是能找到他的软肋,一击必成。否则惹怒了他,最后计划落空,自己嫁过去只会更加危险。
后头几天,燕云悠一直在琢磨此事。
未等她想到一个周全的法子,钦天监已经奉旨为她们选好了吉日。
亲事就定在下月初十,礼部的人已带着皇帝赏的嫁妆住进了伯府,开始筹办此事。
燕云悠着实没想到会这么快,一时慌得六神无主,更出人意料的是她爹娘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她送走。
*
“今日礼部的人刚住进伯府,府里人来人往,难免疏漏,正好方便你离开。今晚娘会装病,让丫鬟去唤你过来,你和幼萍在我这儿换上小厮的衣裳,卫山会带你们离开,幼萍稳重,卫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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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好,有他们跟着你,娘才放心……”
卢蔓芳眼眶泛红,心里既是不舍,又是决绝:“外头的一切爹娘都打点好了,出了伯府会有人接应你们。”
“不行,”燕云悠摇了摇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卢蔓芳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你放心,爹娘早有谋划,前几日便刻意放了风声出去,说你身子不好,常有病痛。你离开后再过三日,我和你爹再将此事告诉你祖父,到时让他们配合我们演戏,给你办一场假丧事。”
“只要找不到你,你祖父和你大伯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们不仅不能拆穿此事,还得帮着咱们圆谎。”
燕云悠仍是不放心,面色迟疑:“若皇上不信我死了,要验我的尸身怎么办?”
“我们会趁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将葬礼办完,圣上总不至于派人挖坟。”卢蔓芳勉强笑了笑,“悠儿,爹娘已经将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都想过了,你莫要担忧,只管放心地走。待事情平息,爹娘也会离开这伯府,届时咱们一家人还会团聚。”
“这样太冒险了。”燕云悠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面上几度变化,最后一咬牙:“娘,不如找人做场戏,假装我在去寺庙祈福的路上被山贼绑走,丢了清白,再将消息传到容寻那里,让他找皇上取消亲事。”
“不成,你爷爷不会允许伯府出现这样的污点,若不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他不会罢休。”卢蔓芳缓缓摇头,“况且,容寻在赐婚圣旨下来的那日便出京了,还不知哪日回来。”
她叹了口气:“我和你爹也想过要从容寻身上下手,可连他的人都见不着,实在无从着手。”
燕云悠面色一怔:“他竟在这个关口离开……”
卢蔓芳满脸疼惜地看着女儿。
大婚在即,容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怕是完全不在意这门亲事,也不在意燕云悠这未婚妻。
他本就不是良人,如今还这副态度,燕云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卢蔓芳想到这里心头一紧:“悠儿,机不可失,莫再犹豫了。”
*
从卢蔓芳那儿回来后,燕云悠一个人怔怔地在屋子里坐了许久。
她心里天人交战,既怕枉费爹娘的筹谋,错失挽救自己命运的机会,又怕事情败露害了她爹娘。
天一点一点的黑下来,不知何时,院子里亮起了灯笼。
卢蔓芳身边的丫鬟如约赶来,说她们主子病了,难受得厉害,老爷让小姐过去。
燕云悠和幼萍光明正大地在院外守卫的注视下离开,去了她爹娘那儿。
卢蔓芳和燕长瑞院子里灯火通明,夫妻两已等候多时,燕云悠一进门便被卢蔓芳拉去内间换了小厮的衣裳。
“待会儿你们从西边的角门出府,你和幼萍躲在卫山和卫海身后,门口守卫问话,自有他们应对,你们不要开口……”
时间仓促,该交待的下午卢蔓芳已经交待过了,此时即便仍有一万个不放心,卢蔓芳和燕长瑞也没有多言。
夫妻两态度坚决,由不得燕云悠再打退堂鼓。
燕云悠和幼萍扮作小厮,在她爹娘不舍的目光中,跟着卫山和卫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