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宴洲从宫中出来时,脸色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让随从皆屏息垂首,不敢近前。
偏有人不怕——赵询笑嘻嘻地踱过来,胳膊一抬就搭上他肩头:“有阵子没见,你小子可以啊,”他挤眉弄眼,压着嗓子道,“都知道带姑娘回来了。什么时候开的窍?”
兰宴洲脚步猛地顿住,侧过头,目光淡淡扫向他:“你怎么知道?”
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赵询却浑不在意,反倒笑得更欢:“拜托,你赤裸裸的把人领进府里,有心人一看就都注意到了,”他凑近些,戏谑道,“怎么,真上心了?”
兰宴洲没答,只将他的手从肩上拂开,继续往前走去。赵询也不恼,优哉游哉地跟上,嘴里仍絮絮说着:“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兄弟瞧瞧?这也不对啊,明珠县主那边你……”
“赵询。”兰宴洲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听说你家夫人昨日又与赵府那位动手了?”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还有贵府老夫人,昨夜似乎又连夜请了太医——赵小侯爷倒是闲情逸致,还有工夫过问别家后宅。”
说罢便不再理会,径直上了候在宫门外的马车。留下赵询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做挣扎状,他命苦啊,媳妇和老娘天天干架,他夹在中间,左右难为,现在都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马车微微摇晃,车厢内光线昏沉。兰宴洲靠坐在软垫上,面上仍没什么表情,可方才在宫门外被赵询那么一搅,心头那团郁结的燥意,倒莫名散了几分。
他今日才抵京,连国公府的门槛都未踏进,便被陛下急召入宫。原以为是边关或朝中出了要紧事,谁知——竟是萧家想要禁军统领之位。
兰宴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陛下这些年,倒是越发耳根软了,连后宫妇人的枕边风也听得分明。
这个位置,他绝不可能让给萧家,可眼下陛下态度含糊,他若强握在手,反会成了众矢之的。得找个人,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此人既不能是萧氏一党,又得压得住场面,不惧萧家日后寻衅。
方才赵询那张嬉笑的脸,忽地浮现在眼前。兰宴洲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点倦意渐渐被一抹沉静的锐色取代。——可不就是现成的人选么。
赵询刚踏进自家院门,连外袍都还没脱,就听管家匆匆来报,说宫里来了旨意,要他即日接任禁军统领一职。他脚步一顿,手里还拎着准备逗夫人开心的新打的金簪,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缓缓扭过头,盯着管家,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等确认自己没听错,赵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那点归家的轻松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啊。好啊兰宴洲。
他咬着牙根,几乎能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不就是宫门口调侃了你一句吗?至于把老子往你和萧家的火坑里推?!他捏着那根金簪,指节都有些发白。
内室里传来夫人爽朗的唤声:“夫君回来了?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呀?”
赵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以收敛情绪,露出标准的笑容。再天大的事情,也没有他哄娘子重要,但是这个“仇”他肯定得找机会报回来!
兰宴洲回府后,径直往蒙今越所在的院子走去。他步履很快,衣袂带风,推开门时,蒙今越已洗漱完毕,正坐在镜前解散长发。见他进来,她指尖微微一顿。
兰宴洲没说话,只抬手朝房内伺候的几人摆了摆。两个婆子会意,立刻躬身退下,又顺带将一旁犹犹豫豫的桃子轻轻拉了出去,合上了门。
蒙今越心里一紧,本能的想逃避,但是还是按捺住了,人都已经来了,再逃避有何用?
这半月虽然二人睡在一张床上,但是她以身子不适为由,两人并没有发生亲密行为,可是她知道迟早会发生的,今天终于逃脱不了。
兰宴洲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肩头,能感觉到她身子细微的僵硬。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有些低哑:“今日在宫里耗得久了。”
话未说尽,可那掌心温度,与眸底沉沉的影,已将那未竟之意道得明明白白。
蒙今越紧闭双眼,忍住自己想挣扎的欲望。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忍忍就过去了!她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兰宴洲看着怀里闭着双眼的蒙今越,觉得好笑。这小丫头在蜀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很是大胆,怎么今日就这样畏畏缩缩呢?
兰宴洲来不及细想,只想赶紧品尝怀中的温柔乡。但是当他刚把人放在床上时,手还没来及进行下一步,外头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桂嬷嬷压着嗓子却又难掩焦急的呼唤:“国公爷,不好了,老夫人又闹起来了……”
兰宴洲动作顿住,眼底那点尚未漫开的温度骤然冷却。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静了两秒,终究还是直起身,抬手将床帐扯落,遮住了榻上的人。
“老实待着。”他丢下这句话,嗓音有些沉,随即转身大步朝外走去。门开合间带进一阵夜风,烛火猛地一晃。
蒙今越在帐内悄悄睁开眼,听着外头脚步声迅速远去,怔怔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松了口气,这个老夫人闹起来的还真是时候。
不过,明天得让桃子打听一下这国公府了,毕竟她还要在这呆上一段时间,摸清楚这里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
第二天一早,蒙今越看着身边笑吟吟对她禀告的两个婆子,眉头一挑。她没想到,这两个婆子这么有眼色,她刚想让桃子打听一下这府里的情况,今天两人就把情报送来了。
说起来,她好像没有跟这两个婆子好好聊过。
“说起来,我似乎还未曾与二位嬷嬷好好说过话。”蒙今越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身旁侍立的两位嬷嬷,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也怪我怠慢,未曾主动问起。不知二位嬷嬷,可否先同我说说自己的事?”
何婆子与刘婆子对视一眼,神色愈发恭敬。何婆子先上前半步,垂首道:“姑娘折煞老奴了。老奴姓何,她姓刘,我们原是蜀郡一个大户人家打杂的婆子,因为主人家犯事了就被卖到牙行。正好有人过来挑选需要伺候姑娘的婆子,就挑中了老奴和刘姐姐一起来伺候姑娘。”
蒙今越心念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她将茶盏轻轻搁下,目光在何、刘二人脸上停了片刻,方徐徐道:“原来二位嬷嬷是国公爷在蜀郡时带在身边的。”
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让两位婆子神色微微一凛。
何婆子忙垂首道:“姑娘说得是。老奴与刘嬷嬷确实是在蜀郡有幸得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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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赏识,这才有机会随侍进京,在府中伺候。”
蒙今越唇角笑意深了少许。不是国公府旧人,便意味着她们与这府中盘根错节的旧关系牵连不深,更可能是兰宴洲有意挑选、放在她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的耳目。
既是如此……倒不妨先用着看看。“不知两位嬷嬷都打听到了什么?”
听到蒙今越的询问,何婆子和刘婆子立马来了精神开始讲起来她们在国公府打探到的消息:“姑娘,据老奴打听,这国公府人口简单。府里正经的主子就两位,一位是国公爷,另一位是国公爷的姑姑,据说是年轻时受了不小的打击,人疯疯癫癫的,国公爷念在血脉相连,就把人养在西院,由那个桂嬷嬷看管着。
“不过据说,国公爷对这个姑姑很孝顺,经常请各种名医为其治病,但是效果都不太明显。”
蒙今越垂眸静坐,指尖在温热的茶盏壁上轻轻摩挲。昨夜下人口中那个“闹起来”的老夫人,应当就是兰宴洲的姑姑了。
看他当时毫不犹豫抽身离去的模样,这位姑姑在他心中的分量,恐怕不轻。
至于那位主动示好、又带着女儿娇娇前来的桂嬷嬷……蒙今越眸光微凝。能在这深宅里稳坐管事之位,又对老夫人与西院诸事如此熟稔,必是国公府的旧人无疑。
这般主动接近自己,究竟是真心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哎,蒙今越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想扯进这个漩涡啊。
“姑娘,还有一桩事……”刘婆子话音顿了顿,似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这事迟早瞒不住,早些让姑娘知晓,也好有个准备。
她定了定神,声音又压低几分:“老奴还打听到……国公爷早年曾有一门亲事,是先帝爷亲自指的婚。那位是明珠县主,眼下回了安郡老家守孝,待孝期一满,便要返京与国公爷……完婚。”
蒙今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蒙今越指尖轻轻一颤,险些没压住唇角那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她连忙垂眼,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神色。
是了,如今在这府中上下眼里,她不过是国公爷从外头带回来的女子,与那些侍妾通房并无二致。此刻若真笑出来,只怕旁人要当她失心疯了。
可心底那簇小小的雀跃,却怎么也按捺不住。
她早听说过,那些高门大户里,正妻过门前往往要遣散男主子身边不三不四的侍妾。等那位明珠县主一回京,兰宴洲为着体面,少不得要将她这样的“麻烦”处置了。
届时他说不定也早已对她生厌,正好顺水推舟——那她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这个念头像一星火苗,倏地点亮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沉沉压着的心绪。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盼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县主,能早些、再早些回京来。
蒙今越稳了稳心神,出言安抚刘婆子之后,便打发两人出去了。
随后,便好心情的站起来,准备逛逛这个院子,昨天急匆匆的都没有仔细观看。但是当她看到桃子正在整理凌乱的床铺时,想到了昨天兰宴洲猴急的模样,不由的心上一怒!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还是色痞一个!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好再那个老夫人发疯把人叫走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