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知面不知心,难保宜嫔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和昭成帝在一起。
怕宫女出生的宜嫔小家子气带坏孙子,是以赵含章出生后,太后将其要到身边来养。
“但太后并没有照顾好你。”徐绥之直勾勾地看着赵含章。
她永远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
五六岁的徐绥之不甘寂寞,总爱从家里院墙的一处隐蔽的狗洞,钻出去玩。
这个朝代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新奇的。
没有手机的夜晚是寂寞的。
府外的世界就像是一台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手机,驱使着她这里点点那里戳戳。
皇城脚下的宅子,又有婢女跟着,安全得很。
徐父徐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小女儿自由探索。
不甘寂寞的不止徐绥之一人。
正当她了无生趣地拔下两根墙后的杂草,准备原路返回时,另一个小孩儿从杂草掩盖着的狗洞里爬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
小孩瘦瘦小小,面黄肌瘦。
和徐绥之一样,顶着一头草屑。
“咕叽——”
“有人虐待小孩?”
干瘦的小孩比徐绥之高一点,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光彩。
徐绥之先是对着小孩伸出手嘘了下,再把脑袋探回狗洞里,“兰英姐姐!我想吃栗子糕!”
兰英蹲下来,无奈地道:“小姐,咱们回屋吃吧。”
徐绥之撅起嘴巴,“我不嘛,我要躲起来偷偷吃,那样才吃得香!”
兰英嘴角抽搐,“是,小姐,奴婢去取。”
徐绥之:“对了对了,再拿一壶茶水来,要温温的。”
兰英:“知道了小姐。奴婢去去就回,您可千万别乱跑,奴婢怕兰芳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徐绥之:“当然!我最乖了!”
兰英和兰芳悄悄叹了口气。
小孩站在原地没动,半低着头有些局促。
徐绥之蹲在墙根底下,拍拍旁边的地,“坐啊,站着多累。”
小孩没坐。
徐绥之歪着头看他,“你饿不饿?”
小孩的肚子适时地又叫了一声。
徐绥之笑了,“饿就坐下等一会儿嘛,栗子糕可香了。”
小孩犹豫了一下,终于在她旁边蹲下来,但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徐绥之也不在意,托着腮打量他,“你从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哑巴?”
徐绥之眨眨眼,“那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小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听得见。”
徐绥之满意了,“那就行。你几岁?”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十岁。”
徐绥之上下打量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比她这个五岁的还瘦,撇了撇嘴,“骗人,你十岁怎么就比我高一点点?”
小孩不说话了。
徐绥之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凑近了些,“你是不是吃不饱?”
他往后躲了躲,没吭声,但耳朵尖红了。
徐绥之心里有数了。
狗洞里传来动静,兰英端着个食盒爬出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婢女。
“小姐,栗子糕来了,还有您要的温茶。”兰英把食盒放下,抬头看见旁边多出来的小孩,愣住了,“这——”
“嘘——”徐绥之把手指竖在嘴边,“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饿了,我请他吃点心。”
兰英和兰芳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小孩的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料子倒是不差,但脏兮兮的,头发上还顶着草屑,瞧着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兰芳:“小姐,这……”
“没事没事,你们去那边等着。”徐绥之挥挥手,把食盒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栗子糕,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一块,递给那小孩,“喏,吃吧。”
小孩看着那块糕,咽了咽口水,却没伸手。
徐绥之直接把栗子糕塞他手里,“拿着呀,我的手都碰着了,不能放回去了。”
小孩捏着栗子糕,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口咬了一下。
徐绥之自己也拿起一块,边吃边问,“好吃吧?”
小孩点点头,吃得慢,但一口接一口没停过。
徐绥之又倒了杯温茶递过去,“喝点茶,别噎着。”
小孩接过来,喝了一口,又一口。
四块栗子糕,小孩吃了两块,徐绥之吃了一块,剩下一块徐绥之说什么也不吃了,“你吃,我不饿。”
小孩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说,“谢谢。”
徐绥之摆摆手,“客气什么,咱们也算是邻居了。你住哪儿?”
小孩往城墙的方向指了指。
徐绥之扭头看那堵高高的宫墙,恍然大悟,“你住宫里啊?那你是什么人?”
徐绥之等了等,见他不说,也不追问,只点点头,“行吧,不说就不说。那你叫什么?”
小孩还是保持沉默。
徐绥之:“你这小孩,吃了我的东西,怎么什么都不说呀?我又不是坏人。”
小孩到底没开口。
徐绥之也不恼,指了指自己,“我叫徐迟迟,你就叫我迟迟就行。”
小孩“嗯”了一声,把那块剩下的栗子糕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徐绥之:“你要是还饿,明天这个时辰再来,我还给你带。”
小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真的?”
“真的。”徐绥之拍拍胸脯,“我说话算话。”
等他钻回狗洞里,脚步声远了,兰英这才凑过来,小声道,“小姐,那人来路不明,您……”
“来路不明怎么了?”徐绥之理直气壮,“他饿,我有吃的,就这么简单。”
兰英哑口无言。
徐绥之拍拍手上的糕屑,站起来,“走吧,回去。明天记得再多带点。”
兰英和兰芳对视一眼。
唉,看来必须得告诉老爷夫人了。
第二天同一时辰,徐绥之又蹲在墙根底下。
这回她带了一食盒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等了没一会儿,狗洞里探出个头,这回小孩头发上没草屑了,衣裳也干净些,但还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样。
他看见徐绥之,眼睛亮了亮。
徐绥之招手,“快来,今天有桂花糕。”
两人蹲在两堵墙的中间,你一块我一块地吃。
吃着吃着,徐绥之忽然问,“你平时吃什么?”
小孩顿了顿,“御膳房送来的饭菜。”
“那你为什么还饿?”
小孩耳根涨红,瞧着是不好意思。
徐绥之也不逼他,换了个问法,“你一天吃几顿?”
“两顿。”
“每顿能吃几碗?”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和长辈一起吃,她吃什么我吃什么。她吃得少,我也不敢多吃。”
徐绥之懂了。
十岁的男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天天只吃两顿,还控制饭量,能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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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她叹了口气,又塞给他一块糕,“多吃点。”
小孩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两人隔三差五就在狗洞碰头。
徐绥之让兰英她们轮流望风,自己负责带吃的。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卤好的鸡腿——都得偷偷摸摸的,怕被府里人发现。
小孩每次都吃得慢条斯理,但一点不剩。
他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听徐绥之叽叽喳喳讲府里的事、街上看到的事、她爹又说了什么笑话、她娘又绣了什么花样子甚至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偶尔会笑一下,笑容很淡,但眼睛会弯起来。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
有一天,小孩忽然说,“我叫赵璋。”
徐绥之正啃着鸡腿,愣了一下,“啊?”
“我的名字。”他说,“赵璋。”
徐绥之眨眨眼,“哦,赵璋。怎么突然告诉我了?”
赵璋好半晌憋出一句,“你好像很想知道。”
徐绥之:“哦哦,那你应该是皇子吧?”
赵璋点点头,“我排行十二。”
“十二?”徐绥之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小嘴,“嚯,皇上真能生呀,你还有弟弟妹妹?”
赵璋:“……有。”
徐绥之:“有多少啊?”
赵璋:“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两个娘娘怀着孕。”
徐绥之惊得说不出话了。
生这么多?家里一个皇位够他们抢吗?
徐绥之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你过来。”
赵璋按照她的要求凑近。
徐绥之在他耳边小声问:“那你想当皇帝吗?”
赵璋一激灵,捂住发红的耳朵,摇摇头,“不想,我想带我娘……母嫔出宫住。”
徐绥之认同地拍拍他长了些肉的肩膀,“不错,赶紧跑就对了。让他们自己争去,咱们又有钱又逍遥自在,多好啊。”
赵璋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会儿,“……嗯”
又过了几天,赵璋没来。
徐绥之等到天黑,又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始终没见那个瘦小的身影从狗洞里钻出来。
她让兰英去打听,兰英回来说,“小姐,听说太后娘娘把十二皇子挪到兴庆宫去住了,往后要跟着太傅读书,怕是没空出来了。”
兴庆宫是皇子公主们的共同居所。
徐绥之呆住,最后“哦”了一声。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去过那个狗洞。
兰偶尔会从狗洞那儿捡到信件。
是赵璋写来的。
徐绥之翻看着一封封信中的字迹,从稚嫩到规整再到苍劲有力。
而她自己,下笔就是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她都不好意思给人家回。
徐绥之收回思绪,看向身边的赵含章。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孩子了,身形挺拔,眉眼舒展,站在晨光里,正低头看她。
“太后娘娘不喜装模作样的人。她不喜欢母嫔,也不喜欢我。”
什么装模作样?不过是太后打心底里认为宜嫔借着太后身边婢女的身份,近水楼台,攀龙附凤,连带着也不待见宜嫔的孩子。
把人家孩子要去了,还不好好养!像什么话?
“要她个虐待小孩的老太婆喜欢干什么?我喜欢你就行了!”
徐绥之说着,给了赵含章一个大大的拥抱,“不仅有我,还有我爹娘,他们肯定也喜欢你!”
赵含章压下上扬的嘴角,沉稳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