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桢院子的古朴凉亭下,不远处好几个小婢与么么守着。
中间一张石桌,四张小石凳子,小婢给拿了两个垫子垫上,两人面对面坐下。
小婢给两人倒了茶,退下。
凉亭只剩下他二人。
顾凌霜一言不发,只是坐着,最终是沈桢耐不住,先开口。
他是丞相沈蕴与妻卿最小的郎卿,自小被宠在手心,这会儿面对顾凌霜冷淡态度非常不满。
“我是你未来的妻卿,我们只有三天就会成为真正的妻夫,你不应该对我客气一点?热情一点?”
顾凌霜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沈桢,“沈郎卿要我怎么客气?”
她坐直身,眸光变得严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郎卿请喝茶?”
语毕盯着沈桢,“沈郎卿要的是这样的吗?”
沈桢无语,端起茶杯一口喝了,重重放下茶杯,收回手愣住了。
他的良好教养,竟在顾凌霜面前露出了破绽,他露出了真实面目。
沈桢有一瞬间的羞耻与尴尬,而后又坐直身体扬起脖颈,一副骄傲的模样质问顾凌霜。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郎卿要听什么?”顾凌霜反问。
沈桢支支吾吾,左顾而言其他,眼神左看右看,最后才道:“你那个外室,你们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沈桢也顾不及端庄优雅了,气呼呼的。
“我听人说你待他极好,他还给你生下了一个郎卿,真没本事,要是我,一定能生女君……”
说着说着沈桢红了脸,扭扭捏捏又害羞地看顾凌霜清逸尊贵的脸庞,高挑挺拔的身形。
顾凌霜不说话,只冷着脸坐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听沈桢说一大堆废话。
沈桢不管她,继续道:“不过我们可得约法三章,我过门后,他的孩子得送来给我养,你暂时也不能跟他生孩子,直到我生下女君,你才能跟他生,不然外人会怎么嘲讽我?嘲讽沈家?”
说到这儿,沈桢腰板子又硬了,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顾凌霜。
“世女也不想镇国君府与沈家不高兴吧?要知道我不高兴了,我可不会善待你的外室。”
顾凌霜脸色愈发冷,她盯着沈桢,“你会不会想得有点儿多?”
“什么?”沈桢有点儿懵。
“麻烦你搞搞清楚,这是镇国君府与沈府的联姻,主体是两家人,不是你跟我,你跟我就是两条链接两家的线。”
“你要做的便是乖乖当个吉祥物,维系两家表面和蔼的关系,而不是跟我的外室争风吃醋,做一些不利于两家表面和谐的事,懂吗?”
顾凌霜残忍地剖开真想给沈桢,沈桢身体都被气发抖了。
“好歹也是沈家的郎卿?这点自觉都没有?我真怀疑你母亲退下来,你们沈家还有什么人能在朝中说的上话?”
顾凌霜明明白白看不起沈家下一代人。
却因为是事实,沈桢快要被气死了,说不出反驳的话。
顾凌风霜不管他,继续道:“过门后呢,你别管崇仁坊顾宅的事,我那小外室很清高,不会到你跟前讨嫌,你也别去找他麻烦。”
“跟别人三妻四妾比起来,我不太有兴趣,我只会有他一个外室,你一个正妻,所以你别做我不高兴的事,安分一点,别去招惹他,他出了什么事,我直接找你麻烦。”
沈桢气得脸色巨变,终于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跟顾凌霜吵了起来。
“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们是平等的?”
“是吗?”顾凌霜轻描淡写反问。
“为什么不是?”沈桢怒目而视。
“你十八岁了吧?比我大两个月,怎么还这么天真?”顾凌霜翻了一个白眼,不想说也没了耐心,提步大步流星离开了沈家。
直把沈桢气得脸色通红,气呼呼去找沈蕴要说法。
沈蕴也很无奈,“这个女君当真狠辣又聪明,我沈家下一代确实无人。”
“母亲?”沈桢愣住了。
沈蕴笑了笑,看着沈桢神情有些落寞,“桢儿,顾凌霜那个外室,顾家人很重视,他生下了顾凌霜的孩子,你对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母亲!凭什么?”沈桢不可置信,眼睛都瞪圆了。
“桢儿,你大姊二姊不成器,你三姊离家在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沈家只母亲一人独木难支,顾凌霜是个讲信誉的人,只要跟我们绑在一起,等到真正有变数之时,不会不拉沈家一把。”
“我们两家的合作,是沈家更需要顾家,所以你要忍,忍到你三姊回朝,忍到沈家再次能跟顾家分庭抗礼。”
现阶段的王家有田家相助,虽然君后与王贵君都被困。
但四皇女与太女君还在蹦跶,王田两家不会就此倒下,只是在蛰伏。
裴家年轻一代有裴阙这个颇得圣心的大理寺少卿,其他人也在朝中担任要职,只会蒸蒸日上。
林家有林贵君,且林贵君彻底站在了王家对立面。
二皇女目前与裴家在频繁走动,想娶裴阙的弟弟为侧室。
林家或许会跟裴家合作。
沈家属清流一派,为了不被浪潮拍下,她选择与顾家这棵苍天大树合作。
只要长皇子卿不参与夺嫡,他在陛下心里就永远是最好的弟弟,一辈子富贵荣华。
沈蕴与沈桢说完,沈桢有点沮丧,“这么多世家大族,顾家最厉害吗?”
“是啊,虽然顾家年轻一代只有顾凌霜一个人,但她掌管禁卫军三万精兵,手握整个天策府的兵权,足以见得陛下有多信任她。”
沈桢眼睛微微一亮,“她可真厉害。”
“是啊。”沈蕴点点头,顾凌霜确实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聪明又强大。
“这样厉害的人,即将成为我的妻君?”沈桢心情变得美滋滋的,他站起来,在沈蕴面前转一个圈。
“母亲,她说她只要一个外室一个正妻,她如此洁身自好,我想我会努力善待她的小外室的。”
沈桢想明白了,他的朋友们嫁的人,莫不是小妾通房一大堆,就他比他们都好。
沈桢开心,哼起歌儿来,跟沈蕴打了招呼,像一只花蝴蝶一般跑出去了。
晚上,顾凌霜试穿了喜服,没在顾家吃饭,选择去崇仁坊与苏遇一起吃饭。
苏遇吃得不多,顾凌霜给他夹了一大块羊肉逼迫他吃完。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顾凌霜很不安分,苏遇拒绝了她。
“世女,我还疼着。”
顾凌霜心不甘情不愿,没有一下子收回手,而是摸了他全身,才依依不舍收回手搂着他睡着了。
翌日醒来,天还没亮,很早很早,苏遇感觉到了腹里一阵清凉,感觉不对劲,抬脚就踹……
砰一声,顾凌霜滚下床。
“你敢踹我?”顾凌霜不可置信从床底下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打开的药盒。
苏遇忙拉紧被子盖住光裸的长腿,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你干什么?”
“你不是还疼吗?我给你搽药,我看了眼,确实还有些红淤。”
顾凌霜将药膏合上,再次爬上床,搂着羞愤欲死的苏遇心不甘情不愿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苏遇是被折弄醒的,气得抓了身上的顾凌霜几根头发泄恨。
再次下床,天色明亮,太阳高悬。
苏遇腰腹酸绵绵的不想动,气得不轻,瞪了一眼顾凌霜,忍不住嘲讽顾凌霜,“世女小心消耗过多,洞房夜有心无力。”
顾凌霜勾起他下巴,在他脖颈上轻轻的吻了好几下,又咬了两口,“不用怕,先紧着你够。”
苏遇:“……滚。”
“阿遇,你胆子变大了。”顾凌霜眼神一冷,盯着苏遇,“这种话,我希望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苏遇心口一颤,酸酸涩涩的感觉叫他十分难受,不敢反驳顾凌霜的话,只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顾凌霜心情不是很好,只跟他讲,“我跟沈桢说了,他不会来找你麻烦,你安心在崇仁坊过你自己的日子。”
苏遇忍不住对顾凌霜冷嘲热讽,“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世女?”
“不然呢?”顾凌霜反问苏遇。
苏遇咬着唇,心情变得很差很差,他受不住脾气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世女不是我的女君吗?给我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居住是你的责任,怎么到了现在,竟需要我感谢?世女是不是不行了?”
苏遇靠在枕头上,眼里毫无笑意,满是嘲讽。
顾凌霜勾唇一笑,下床穿衣,站在床边姿势优雅冷淡,是个无情的女君。
“我不行,你会肿得需要搽药吗?”
她笑着,得意的出去了。
“顾凌霜!”苏遇气得一个倒仰差点没晕过去,回过神来将顾凌霜枕头扔在地上泄恨。
却是不敢再骂顾凌霜“滚”。
也不知道顾凌霜怎么了,在苏遇的猜想中,她应该从昨日开始,就不应该继续出现在顾宅,而是回镇国君府筹备与沈桢的昏礼。
结果一连两日,她都宅在顾宅,哪里都不去,抱着给苏遇上药的想法,把苏遇折腾得死去活来。
苏遇的计划,被迫全都搁浅,但是没关系,他认为有钱就行。
但他没想到,这两日跟顾凌霜一起吃了搞,搞累了睡,醒了吃,吃完继续搞的颠倒黑白的日子会这样快,这样的一下子到了结尾。
清晨,顾凌霜下了床,没穿衣裳,递给他一罐药膏。
“干什么?”苏遇身体疲乏,有种累极了想要呕吐的感觉,拿着药膏都没反应过来。
顾凌霜大马金刀坐在床上,背对着苏遇,“给我后背搽点药,你的指甲也该剪一剪。”
苏遇红了脸,咬着唇撑着坐起来,慢腾腾挪到顾凌霜后面,给她后背搽药。
“都是你的错。”苏遇说着说着手指动作停下了。
温热的指腹一下一下的,触摸顾凌霜后背纵横交叉的指甲划痕,没舍得拿下来。
好像,有一样短暂的曾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他今日后就要彻底失去了。
苏遇眼泪一颗一颗重重落下,砸在赤裸的顾凌霜后背上。
顾凌霜没回头,还是这样坐着,苏遇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泪,泪眼模糊继续给顾凌霜擦伤痕。
是他过于不舍,过于难耐,过于舒服,才会忍不住在她后背落下痕迹。
擦完了,苏遇慢腾腾将药罐子递给顾凌霜,“好了。”
“嗯。”顾凌霜站起身,苏遇伸手抓她,手却从她的手边落下,孤零零可怜地砸在了床上。
苏遇一下子撑起的身体,又慢慢地萎顿下来。
顾凌霜没发现,她爽快穿上衣裳往外走,走到门边回头看苏遇。
半边脸在阳光里,漂亮又明艳,半边脸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苏遇赤裸地,乖顺地坐在床上,身姿纤瘦,被一头青丝完全的遮住纤白的皮肉,清瘦温柔。
“我还是不放心你。”她说。
苏遇仰起小脸,温柔地笑着,“为什么不放心我?我不是在这等你吗?快去成婚吧。”
“我不信你。”顾凌霜不再给苏遇说话的机会,她出去了。
半个时辰不到,她又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条铁链,唯一不同的是,脖圈那里是皮质的。
苏遇还在床上躺着不想动,她干脆亲自给苏遇穿上裙子,然后用铁链拴住他的脚脖子,将他拴在了屋子里。
张婶么,杨婶么,护院与小叶等人全都面面相觑,但却不敢说一句话。
铁链很长,苏遇可以在顾宅里到处走,并不耽误。
却走不到大门那里。
顾凌霜当着大家的面,将钥匙放在了大门侧边的花盆地下,对着大家警告出声。
“看着小夫人与小郎卿,钥匙你们也最好看着,明早我来,小夫人小郎卿与钥匙都在,每人奖赏十两银子,若都不在,全都滚!今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所有人脸色巨变,即使是杨婶么,也不敢说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苏遇穿着淡粉色的裙子,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种:
是她囚禁了我,我走不了了, 不怪我的错觉。
顾凌霜就这么走了,却将顾宅闹得很是不宁。
苏遇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将自己的全部银子拿在一起,取了三百两,剩余八百多两想了又想,都被眼泪打湿了,还是没有动,最终放在了顾彦澄的衣裳里。
不管走不走得了,他都要做好随时能走的准备。
变故,是在傍晚时发生的,约莫是顾凌霜迎亲之时。
长皇子卿亲自带人来了顾宅。
他带来的人将杨婶么,张婶么,小叶,护院等人困住了,他亲自来屋子里见苏遇。
“你想走吗苏遇?告诉我?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