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被绝嗣疯批强取为妻》 第38章 苏遇,顾凌霜,白曳微三人修罗场 苏遇为避免白曳微撞见顾凌霜,趁她出门上早朝,立刻带着轻遥提前到了德胜酒楼。 德胜酒楼是几家人合伙一起开的,苏家只是其中之一。 苏遇母亲手底下也就白曳微年轻且手段强势,故而将她派了来当大掌柜撑门面。 这是第一次,两人在苏家之外的地方见面。 二楼靠窗的一个小隔间里。 苏遇与白曳微面对面坐下,为避免被人误会,小阁子的门大开着,轻遥还站在苏遇旁边。 往年,年底管事们都会去苏家对账,算账,报账。 这时候,苏遇与白曳微会远远地见上一面。 去年,苏遇一直待在顾宅。 他们没见到。 仔细算算,两人竟一年半没见面了。 上次见面,苏遇身量高挑秀逸,温柔白皙,如今面色红润,身子笨重。 当真不同了。 看着苏遇圆滚滚的肚子,白曳微很久没眨眼,弄得苏遇有些尴尬,忍不住双手交叠在腰间,用宽大衣袖遮住浑圆的肚子。 小阁子里沉默着,是苏遇先开口讲话。 “傍晚世女与沈侍郎与我,会来这儿吃饭,白掌柜,你如常即可。” 白曳微一怔,抬头看苏遇的眸子,发现这双温柔不自信的眸子,变得温和满是坚定。 他变了,朝好的方向。 白曳微心里为他感到高兴,又觉得难过,她压住内心所有翻涌情绪,温和笑着。 “小的,多谢苏郎卿告知。” 她还是那样的彬彬有礼,一身月白细棉布窄袖衣裳,发髻束起戴步摇银簪,露出光洁的脸庞,气质干净疏朗,如一株亭亭玉立的晚秋茉莉。 苏遇喉咙有些酸涩,那些经年挤压的幻想,在这一刻尽数堵塞在他窄小心口。 酸醋淋在心尖嫩肉上,又酸又涩,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楚。 物是人非。 白曳微站起身,身量修长,在阳光下干净又澄澈。 十六岁,便带着苏家商队来往江南与人做生意,八年过去了,身上仍无半点商人市侩气息,仍然干净如玉。 苏遇喉间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微微张开唇呼吸。 “白掌柜,家中可一切安好?” “回苏郎卿话,母亲的病好了,爹亲终于得闲养身体,妹妹正在议亲,家中一切都好,多谢郎卿挂心。” 白曳微垂眸不看苏遇,手指垂在衣袖中。 “去岁冬,在江南听闻郎卿之事,小的很是忧心,如今见郎卿面色红润,想来应是过得不错,小的便放心了。” 苏遇用尽全力露出个满足又温柔的笑。 “是,世女待我好,送我庄子,文房四宝,两个衣柜的衣裳,一个月给我十两月银,我并不为生活忧心。” 白曳微抬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苏遇,又偏过头看着桌面,忍不住叮嘱。 “郎卿孕相明显,多多注意身子。” 苏遇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会的。” “小的还有事,先下去了。”白曳微恭恭敬敬弯腰行了一礼,转身利落的出去了。 苏遇起身,痴痴地看她离开的身影。 直到轻遥出声,“阿遇,时辰不早。” “对,我们该回去了。” 回晚了,说不定顾凌霜已回,张婶么会乱说话。 回到顾宅,顾凌霜并未回来,苏遇暗暗松了一口气,打开衣柜门,给自己拿了一套内敛的衣裳打算待会儿穿。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午时分,顾凌霜是带着沈亭来接的他。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户部侍郎沈亭——大宣王朝官职最高的郎卿。 朝中不少有郎卿为官,但沈亭是最优秀的一个。 苏遇无疑是羡慕的,他甚至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最后只能乖乖抱着圆滚滚的肚子,乖巧的坐在顾凌霜与沈亭中间的位置上。 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沈亭,想看他与一般郎卿有何不同,怎么如此厉害。 看第三眼之时,被沈亭抓了一个正着。 “小郎卿?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 他剑眉凤眼,是极凌厉极贵气的长相,漂亮但充满了锋锐感觉。 发丝全部束起,戴金冠插一枚白玉步摇簪子,一身淡紫色圆领袍衫,整个人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苏遇脸颊红透了,心里满是紧张,面上尽量学着顾凌霜平日里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的模样。 “回大人话,大人脸上并无不妥之处,只是我头回见到大人,才惊觉大人果如旁人所说,不止才学出众,连容貌也是万里挑一。” “你倒是会说话。”沈亭瞪了眼顾凌霜。 顾凌霜都懵了,“你瞪我干什么?” “你这么不会说话,倒是找了个很会说话的小郎卿。” 沈亭高傲的仰起头,看也懒得看一眼顾凌霜。 顾凌霜不理他,看向苏遇道:“干爹就这德行,别理他。” 苏遇:“……” “顾凌霜,我看你是活腻了,改天我问问长皇子卿,他是怎么教孩子的?” 沈亭声音都大了。 顾凌霜毫不在意,甚至隐隐炫耀,“我爹亲自然站我这边。” 两人之间旁若无人亲密的氛围,根本不是苏遇理不理的问题。 所幸沈亭对他实在好奇,总是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苏遇也尽全力回答,尽量不让他的话落到地上,反倒让沈亭对他很是满意。 “小小年纪,便这般不骄不躁,若是入了官扬必定能一展所长,对了,你擅长的是什么?” 沈亭完全不再理会顾凌霜,专心与苏遇说话。 苏遇有些脸热,他对沈亭印象实在是好,虽与他不甚熟悉,他却给了他一座庄子,一套文房四宝。 他想了又想,才不甚自信道:“我很笨,只会做一些糕点,其他都不太会。” 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沈亭,怕自己让他失望。 “民以食为天,会做糕点已很厉害,我也只会读书,这人生嘛,只会一样并不是不妥之事。”沈亭看着苏遇,眼里有些温和笑意。 苏遇暗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道:“大人送的字帖,笔墨纸砚我已收到,世女打算教我练字读书,我会好好使用的。” 他想让沈亭知道,他并不是朽木,他不会辜负沈亭的礼物与希望。 沈亭为官十几载,岂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即道:“别给自己过于大的压力,凡事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来。” “多谢大人提点,苏遇谨记在心。”苏遇再次行礼。 沈亭满意地拍了拍他手背。 一旁的顾凌霜直接闭眼,装作看不到这一幕。 到了德胜酒楼,三人入座,小侍,小婢都在外等候。 第一道菜便是黄豆闷鸭,用砂锅无水干焖,不腥又十分入味,肉质还嫩,苏遇十分喜欢。 顾凌霜挑眉,抬手给他夹了个大鸭腿,把饭碗都盖严实了。 “……”苏遇拿着筷子下不去手。 沈亭:“……他自己不会夹吗?需得你动手?” “他不好意思。”顾凌霜心安理得把另一个大鸭腿放自己碗里,又给沈亭夹了两个鸭翅中。 沈亭简直不想理会她,只与苏遇讲话。 苏遇放松不少,之后又陆陆续续上其他菜,酸萝卜炖羊肉,野菌子炖老母鸡等等。 整个吃饭过程,都没见到白曳微,苏遇松了一口气。 可有些事,不是你机关算尽就能躲过去的。 吃完饭,三人一起下楼,变故还是发生了。 国舅君田予吊儿郎当带着一群女君郎卿出现,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张嘴便是挑衅,“顾凌霜,没想到你挺大气的啊,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国舅君什么意思?”顾凌霜眼神一凛。 “什么意思?”田予朝后看着自己的一群同伴,一群人纷纷嘲笑出声。 “她还问我什么意思?看来她是真不知道啊,那不如我们好心提醒提醒她?” 田予笑得十分嘲讽嚣张,众人纷纷闹闹起哄,田予更加得意。 “今日我的人来订菜,发现你……”她伸手一指顾凌霜身边的苏遇,“你的外室在跟酒楼掌柜白曳微亲亲热热的说话呢。” “你胡说!”轻遥脸色一变。 苏遇与沈亭看向轻遥,脸色都变了。 顾凌霜眯着眼盯着苏遇。 轻遥脸色瞬间煞白一片,不敢看苏遇,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我们也是来看菜色的,我全程陪着郎卿,我们与白掌柜中间隔着一张很大的桌子,哪里的亲亲热热?你胡说!” 沈亭微微放下心来,又看顾凌霜脸色不虞,伸手点了点她后腰。 顾凌霜眸光从田予身上移开,“你会派人来订菜,我就不会?” 她走到田予面前,居高临下盯着田予,眼神危险警告。 “今日的流言蜚语若传出去一字半句,伤到他肚子里的孩子半分,我就把你的儿女全杀了!” 田予脸色一变,正要反击,被她身后的人抓住了。 “国舅君,冷静点,别惹顾凌霜这疯子。” “是啊,懒得理她,免得她发疯误伤我们。” “……” 田予理智稍稍回笼,甩开身边的人,愤怒又不甘心地盯着顾凌霜,走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以为你多厉害呢,没想到连个外室都管不住,顾凌霜,以前是我高估你了。” 她瞥了一眼苏遇,冷笑着,“不过你眼光确实不错,看着他在白曳微面前欲语还休,凄凄苦苦的样子,想必他很会哄你。” “也是,你年纪小,哪里见过这样不安于室的外室?”田予伸手拍了拍顾凌霜肩膀。 顾凌霜侧头看她,一把扣住她手一拧,直接将田予的拧脱臼。 田予瞬间惨叫出声,大声跟顾凌霜求饶。 顾凌霜面无表情,拿起田予另一只手,打算继续折断。 见事情要闹大,沈亭忙上前阻止,又教训了几句田予,将她交给了她身后的人。 上前强行带着顾凌霜离开,顾凌霜并未拒绝,她看了眼轻夏。 轻夏暗暗点头,她才跟着沈亭上了马车。 这一幕幕,叫苏遇头皮发麻,全心恐惧抱着肚子跟上。 马车行驶得很快。 他们先将沈亭送回去,而后顾凌霜拒绝了沈亭说的所有劝诫的话,带着苏遇回了顾宅。 下了马车,拉着苏遇就进了正屋。 顾凌霜冷着脸坐下,面无表情看着苏遇,也不说话。 苏遇抱着肚子站着,不敢看顾凌霜,一颗心七零八落。 良久,苏遇不愿意顾凌霜对白曳微发泄火气,他主动上前,说出今日所有的事。 顾凌霜听完,表情都没变一下,看向苏遇。 “所以你怕我跟她见面,故而先去一趟提醒她?暗示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事实大差不差,苏遇并不反驳,“是。” 顾凌霜站起来,盯着苏遇,“你知道我会生气,会迁怒,所以去做这些事,那你知不知道,你去做了我也会生气,我也会迁怒!” “苏遇!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背着我去见情人,你好大的胆……” “不是情人!”苏遇打断了顾凌霜的话,心口剧烈起伏,紧张到脸色苍白,口干舌燥的地步。 “不是情人,是救命恩人。”苏遇伸手轻轻触碰心脏,那里跳得好快。 “既然是救命恩人,你为什么怕我遇见她?”顾凌霜盯着苏遇,质问,“你在心虚吗苏遇?” 苏遇瞪圆了眼,“我为什么要心虚?” “是啊,你为什么要心虚?我也想问你。”顾凌霜的眸光,越过苏遇看向外面。 苏遇觉得疑惑,跟着她转身一起朝外看去。 院子里,一身月白衣裳干净秀逸的白曳微,脸色焦虑地被轻夏“请”进了屋子里。 苏遇仓惶无措,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顾凌霜,一手抱着肚子,一手往后试图抓着什么,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不停地摇头。 他才跟白曳微说,他过得很好。 现在,便要被拆穿了吗? 干净美好的白曳微,将见到他最狼狈,最难堪的一面。 那他一上午努力维持的颜面又算什么?算笑话吗? 苏遇跌跌撞撞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白曳微脸色苍白走进来,他又站起来,手却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甚至求助似地看着——将他推入这般难堪境的顾凌霜,期盼她高抬贵手。 顾凌霜却没看他,他的哀求落了空,他不得不自己面对这个事实。 他的狼狈,他的难堪,他的羞耻,都在干净温柔的白曳微面前暴露得彻彻底底。 他努力维持的体面,全变成了笑话。 脸上火辣辣的,一阵冰凉液体滑落。 啊,又哭了。 自己,又没出息地哭了。 苏遇泪眼婆娑地看着白曳微,一颗心又涩又疼,嘴角努力地想笑,下一刻他却再也忍不住疼痛与委屈,无声地哭了出来,唯一的出口是张开嘴发出的呼吸。 喉间疼痛又酸涩,心口疼得手心发麻,泪落了满脸,绝望伤心又委屈。 白曳微停下脚步,看着苏遇的模样一瞬间红了眼眶。 她忙偏头不敢再看苏遇,眼泪却跟着苏遇不停的掉落,抿紧唇死死压着哭声,只有脖子在不停的抽搐哽咽。 第39章 生了 虽然嫁的女君有些霸道,但总得来说是个疼人的人,也算不错。 她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疼人。 她的心底生出了悔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大胆一点,自私一点。 带着他私奔,带着他离开天策府。 小郎卿本就不是一个物欲很强的人,他甚至为了自由,甘于贫乐。 她怎么就不能少想一点,自私地带着他远走高飞。 也许,一走了之后,他们现在会过得幸福。 他不会哭得这样委屈,难堪,伤心。 可现在,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今早的表现,让她知道,他不会跟她走。 在与他无法拥有未来的情况下,她愿意竭尽所能,为他扫平一些障碍。 白曳微闭了闭眼,抬手擦掉了眼泪,转身看着顾凌霜。 “小的与苏郎卿生平毫无相干,唯一的交际,便是年少时误打误撞救过小郎卿一回,但那仅仅出自我愿意救任何生命的前提,何况是人呢,请世女不要误会苏郎卿,他肚子里还怀着世女的孩子,她不该被世女误解。” 见顾凌霜还是冷酷模样,白曳微艰难地抬起手,做出发誓模样。 “我白曳微发誓,我从未有过破坏世女与小郎卿幸福的想法,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泪眼婆娑看着这一幕,苏遇不敢上前阻止,只偏头看向一旁的屋子,抿紧唇压抑地大哭了出来,抽噎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许久,白曳微沉重地放下手,看着苏遇哭得抽搐痉挛的瘦弱身影,如一根骨头穿刺了她的心脏,叫她好疼,好悔。 她泪眼模糊看着顾凌霜,“世女,可满意了?” 锋利的眸光落在白曳微身上,顾凌霜审视着她的一切。 她知道,这一刻的自己成了彻底的坏人——逼迫苏遇与白曳微的坏人。 瞧他们哭得如此默契,瞧白曳微这般痛苦求全。 她一定将他放心里很久很久了,才百般珍视,不顾自尊百般为他。 她看着白曳微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厉阴郁。 “我给你一万两银子,你从苏家离开,回江南组建自己的商队,商铺,今后再不要回天策府,不要跟苏家有任何往来,我亦不想再看到你!” 这是唯一一个,她无法拆穿的人。 她所思所想,表里如一。 她是真心为苏遇考虑,她知道。 所以她无法对她下狠手,只能叫她滚,滚得远远的,再不要出现在苏遇的面前,她的面前。 “是。”白曳微艰难至极地点头,她没敢再看苏遇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苏遇一下子回头,看着她高挑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远离,一颗心撕裂一般疼痛又羞耻。 他在她面前苦苦维持的美好,被顾凌霜当着她面,毫不犹豫摔碎了。 他再也不是个人了。 他是顾凌霜可以任意处置,随意对待的玩物。 “小微!”苏遇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跟着白曳微追出去,喊了他梦里百回千转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白曳微身体一震,脚步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苏遇,抬手毫不犹豫接过轻夏递来的银票,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小微!”苏遇撕心裂肺又喊了一声。 白曳微没有再回头,离开了顾宅。 苏遇停住了脚步,没有追出去,眼睁睁到她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不见。 他慢腾腾回头,看顾凌霜,一边哭一边笑起来。 “顾凌霜,我不怕告诉你,我就是很喜欢白曳微,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待我好,救我命,她尊重我,她跟我说她要的是平凡自由的生活,那也是我想要的,我就是想跟她,只不过我母亲警告我,我不敢主动找她而已。” 苏遇笑着笑着表情全部落了下来,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走到顾凌霜面前,抬手抱着顾凌霜。 声音毫无波澜,面无表情,“这便是我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顾凌霜轻轻推开他,看着他心如死灰的脸,声音很轻,“你喜欢她,为什么不跟她走?” “我怕我跟她走,还没出天策府,我跟她的头颅,就会被你一刀砍落。” 苏遇看到过顾凌霜杀人的模样,也知道她的权势。 杀两个小老百姓,于她而言太简单了。 顾凌霜满意地笑了笑,伸手将苏遇抱在怀里。 “你不应该说出你的内心,因为她一心护你,撇清了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但你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所以我得说,好让你满意。” 苏遇把脸埋在顾凌霜胸前,汲取着她身上冷香味道。 “你要是不满意,你杀了我,我没有意见。” 苏遇轻轻松开顾凌霜,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纤细白皙的脖子上。 通红的眼睛痛苦地盯着顾凌霜,苏遇声音哽咽。 “你在小微面前,心狠手辣地打碎了我努力拼出来的所有美好的一面,我突然就觉得跟了你好没意思,我也不想在挣扎了,你不如了结我吧。” “你手劲大,只需要微微用力,就可以捏断我的脖子,我也不用再看着你这张脸。” “我知道你有权有势,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是苏家十代人努力也追不上的程度,但是顾凌霜,你是人,我是人,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我比你善良,比你宽容,比你更适合当人,你不过是个野兽而已。” 苏遇嘲讽出声,又催促顾凌霜,“我如此说你,你反击一下,杀了我。” 顾凌霜收回手,将苏遇一把紧紧抱在怀里。 苏遇彻底崩溃,一把将她推开,“我喜欢白曳微,我恨你,我要你杀了我!你听不懂人话吗!听不懂吗!” 顾凌霜想伸手拉他,他打开顾凌霜的手,后退一步,狠狠盯着顾凌霜,“你别碰我!你好恶心,好恶心。” 他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厢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抱着肚子靠在门上哭了出来。 这日后,苏遇就病了。 林御医在顾宅驻守了大半个月才离开。 期间苏遇最排斥的人是顾凌霜,他甚至闻不得顾凌霜身上的味道。 顾凌霜只好暂时搬回朱雀堂,这一待就是半个月。 期间国舅君田予过生辰,顾凌霜送了一大箱人头去给她贺寿。 田予对顾凌霜还算了解,礼物没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拆开,搬到了书房。 打开之时,仍然吓了满屋子的人一大跳,不少人当即就吐了。 田予强忍着没吐,却也满脸惨白,恐惧地发了火。 如果不是生辰不宜见血,她都想杀了抬人头进来的侍卫。 得知她的反应,顾凌霜总算有了一点满意。 虽然第二天太女君就来找她,想要她与田予握手言和,又让她心情变得不太好。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到了五月底。 迎来了当今圣上的万寿节。 顾凌霜心情不好,随便买了一份名贵又不耗费心思的礼物送进宫。 百官朝贺那天,在沈亭的监督下,她变得认真了一点。 等到晚上的宫中庆典,她彻底没了精神,中途离扬回到了朱雀堂。 举着蜡烛进入库房,顾凌霜在里面仔仔细细翻翻找找,找出一份礼物,她亲手缝的一本书。 这是她看过的所有游记书上最好的内容,她不愿意将一大堆书摆在书房占据空间,索性把自己认为值得的内容拆下来,重新缝成一本书。 原想当成收藏,就连陛下也舍不得送,但现在,她想送给苏遇。 她带着礼物去了崇仁坊顾宅。 没走正门,走的屋顶。 夏日炎热,苏遇这几日食不下咽,索性顾凌霜每日派人从朱雀堂送不少冰来,苏遇总算得了一点清凉日子。 这会儿,苏遇穿着月白色的大袖轻薄夏衫,侧卧在软榻上半梦半醒。 一头浓密青丝半披散,仅用一一根白玉簪挽着,发丝散乱,更衬他身子单薄清瘦,除了肚子圆圆,身子很是伶仃白皙。 轻遥坐在一旁给他摇着蒲扇,与他说话聊天。 “阿遇还难受吗?” 苏遇轻轻点头,“孩子有些闹,踢得我很是难受。” “要不要禀报世女,让她找林御医来看看。” 轻遥小心说着自己的提议,也想让他们说说话,说不定可以和好。 “不用了。”苏遇艰难地翻身,背对着轻遥侧卧着。 他的腰臀起伏,两条长腿圆润修长,像一座绵延起伏的山,搭在大腿上的手白细修长。 他更漂亮了。 轻遥继续摇动蒲扇,又道:“约莫再过半月,郎卿就要生了,要不要让世女请林御医来驻守?” “不必。”苏遇眼里是无力的,他淡淡道:“生产之事不过寻常,纵使有些危险也在常理之中,我不怕。” 轻遥停下了摇蒲扇,坐上了软榻,手放在苏苏遇肩背上轻轻拍了拍。 “郎卿不要瞎想,会没事的。” “我没有瞎想,我只是觉得,死亡从来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有时候甚至是一种解脱。” 苏遇呢喃着,轻遥呆住了,半晌说不出来话。 苏遇后知后觉,抱着硕大的肚子艰难翻身,回头看着轻遥,温柔地笑了笑。 “我吓到你了吗?” “没呢,我只是觉得世女太胆小,她惹了你,却一走了之。” 轻遥摇着头,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在说顾凌霜的坏话。 “事情是世女惹出来的,她却不负责灭火,真是不应该,我……” “轻遥,别说了。”苏遇打断了轻遥,“她的事我不想听,也不想再说。” “是,阿遇。”轻遥沉默下来。 苏遇温柔恬淡地笑了笑,“说说别的事。” “嗯嗯。”轻遥点点头,说起陛下的万寿节来。 “很多很多百姓都在为陛下庆祝,希望陛下万岁呢。” 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治国有方,百姓们过着还算安居乐业的生活。 故而都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遇听得昏昏欲睡,轻遥起身服侍他洗漱。 等回房睡下,轻遥本也要爬上床陪着苏遇一起睡,顾凌霜出现拦住了他。 “先不忙。”她没看轻夏震惊的脸,弯下腰将大着肚子的苏遇抱起来,去了正屋她的房间。 苏遇昏昏沉沉,闻着令人舒服的冷香味,蜷在她怀里睡得更沉了一些。 这天晚上苏遇窝在顾凌霜怀里睡得很好,梦都没做一个。 翌日醒来,顾凌霜早走了。 如果不是窗边桌上的游记本子,以及苏遇躺在她的床上,苏遇都不敢确认她回没回来。 不过苏遇没消耗一丁点心神想顾凌霜,他轻轻唤轻遥进来扶他起床。 苏遇站起来时,越过圆滚滚的肚子都看不到脚尖,手撑着纤薄的腰看起来十分可怕,一把细腰几乎要被折断了。 林御医说得是,顾凌霜身材过于高挑挺拔,导致胎儿很大,以至于苏遇怀得很是艰难。 这阵轻遥常扶着他散步,走路,以便孩子能瘦一些,好生一点。 而顾凌霜,也不知道是终于良心发现了还是怎么的。 这日后,她竟每日晚间准时出现在顾宅,照顾苏遇安睡。 她什么都不说,苏遇便当什么也不知道,安然享受她的服侍。 她是习武之人,精通穴位按摩,苏遇跟她一起睡,身体的疼痛少了很多很多,也能睡得更瓷实些。 这样心不照宣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苏遇生产。 生产那日是六月十七,长皇子卿在产房外一边踱步一边嚷嚷。 “甲辰日出生,大吉,这孩子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说完看向一旁的顾凌霜,“兴许比你还要尊贵呢。” 顾凌霜没听他的话,一直注视着稳公端出来的一盆一盆血水。 孩子太大了,苏遇生得很是艰难,从发动到现在已过去了一个时辰,还没有生下来的迹象。 顾凌霜忍不住,直接枉顾长皇子卿,御医,稳公等人产房血腥不吉利的劝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洗干净手大踏步走进产房。 苏遇咬着参片,昏昏沉沉按照林御医的指令一下一下使力。 顾凌霜走到苏遇枕头边坐下,陪着他生孩子。 沈亭来时,问了一句,得知她在产房里也没有说让她出来的话,就让她陪着苏遇。 苏遇是能感觉到顾凌霜存在的,他想趁机与苏遇谈条件,可他没有力气,只能狠狠抓着顾凌霜的手泄恨。 等孩子终于生下来,又是半个时辰后。 苏遇累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顾凌霜按照御医的吩咐,喂他喝熬的小米油。 看着稳公给他擦身,她想了想,接过来帕子,自己目不斜视给苏遇擦洗身子。 苏遇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醒来,他已躺在温热干燥的床上——是顾凌霜的床,身子里还一直往外淌恶露。 轻遥在一旁抱着胖乎乎干净又皱巴巴的孩子,跟他说话。 “阿遇,世女对你还是不错的,她让人做了很多细棉布垫布,让你舒服的躺着。” 苏遇不在意顾凌霜,他看着孩子,轻轻地问:“孩子,是小女君还是小郎卿?” 第40章 缠她 苏遇一看他这般,心里便有了猜测,他看着胖乎乎的孩子,打开手,“把他抱过来吧,我想抱抱他。” “是。”轻遥轻手轻脚将孩子抱过来窝在苏遇臂弯里。 “谢谢。”苏遇虚弱地轻轻搂紧孩子,半晌,犹豫再三,还是揭开了襁褓,看到了孩子的特征。 是个小郎卿啊。 不过他比他幸运很多,他的母亲是镇国君府世女,按照顾凌霜的性格,他会健康快乐地长大。 她会是一个好母亲。 轻遥站在床边看着苏遇与孩子,欲言又止。 苏遇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郎卿不要失望,你还年轻,总能生下小女君的。”轻遥说完就后悔了。 “我知道女君与郎卿其实区别不大,不少郎卿也能做官,我就是希望……” 轻遥说不下去了,认知是一回事,希望苏遇少一点生活阻力又是一回事。 苏遇苍白地笑了笑,“我没事,你出去吧,我躺一会儿。” “是。”轻遥出去了。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人,第一个是长皇子卿。 他对苏遇说:“我给你准备了好一些滋补的补品,你只需好好坐月子,生下女君不过是迟早的事。” “是。”他不敢反抗一字半句,乖乖的应声。 长皇子卿又说了几句,见他一直很听话,满意地离开。 之后又是顾凌霜的祖君,祖么派人送来几大盒礼品与关心问候。 苏遇累得倦倦,直到他真心钦佩的户部侍郎沈亭也来看望他,才恢复一点精神。 沈亭拥有悲天悯人的眼神,安静地注视着苏遇,动作与苏遇并不亲近,说出来的话,却叫苏遇一颗心终于温暖。 “养好身体,其他事任何一件,不管多大多小都不要耗费任何心神去想,因为想了也没用,但养好身体受益的是你自己。” “是。”苏遇乖巧地点头。 沈亭看着这样的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怀里却抱着刚生下的胖乎幼儿,一颗心微微泛酸。 “你听我一句劝,对顾凌霜顺毛摸,她不是一个坏人,她会反省,也会思考,你要保全自己啊。” 他虽是顾凌霜的干爹,但他深知顾凌霜什么性格,吃软不吃硬。 有些事,他也不敢管,不敢过问。 苏遇眼泪汪在眼眶里,沈亭忙给他擦掉,“可别哭,月子里不能掉泪,不然出了月子伤眼睛。” “好。”苏遇忙忍住眼泪,看着沈亭,“我想离开她,我不想跟她了。” “她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沈亭叹了一口气,给苏遇掖了掖被角,又看了眼他怀里白白软软的小婴儿。 苏遇将最近顾凌霜做的事全都说了。 沈亭陷入沉默中,久久说不出来话。 良久,沈亭终于出声。 “我会跟她沟通,让她改,你什么都不要想,如果她不改就一辈子不跟她说话,干爹会给你一笔钱,你自己拿着钱好好的过日子。” 苏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亭,沈亭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发丝,起身出去了。 立刻找顾凌霜问话,且语气不好。 “……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这样气他,当时他怀身大肚的,如果有什么意外你担待得起吗?!” 沈亭越想越生气,“顾凌霜,你真是越来越过火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顾凌霜一直沉默,直到沈亭停下来,她才道:“他属于我,我以后会好好待他。” “他想走。”沈亭盯着顾凌霜,“你放他走,作为交换干爹送你另一个你想要的庄子。” “绝无可能。”顾凌霜表情冷下来,毫不犹豫回绝了沈亭,盯着他,“干爹以前不管我的事,这次是因为什么?苏遇求你了吗?” 沈亭选择了隐瞒,“没有,只是我看出他不开心。” “干爹是我的干爹,却开始站在苏遇的立扬考虑问题了吗?那我呢?我失去了苏遇,我怎么办?” 顾凌霜盯着沈亭眼里有点儿委屈。 沈亭张了张嘴,一时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顾凌霜继续道:“他走了,我损失一个属于我的人,这个损失对我来说很大,我目前不想承担,不能因为他柔弱,为我生下孩子,我就要被迫承担失去他。” “他辛苦,我知道,我会好好弥补他,但我决不会放他走。” 沈亭眼神微微一怔,一时间陷入恍惚。 顾凌霜不愿意再与沈亭说关于苏遇的事,恭恭敬敬把他送走,转身去找了苏遇。 苏遇正好喂了孩子,把孩子哄睡着。 顾凌霜进来让他有点儿尴尬,他快快的把衣裳拉好,侧过头抱着孩子假寐。 顾凌霜也不急,坐在床边等苏遇睡了一觉。 醒来见她还没走,苏遇没法再装睡,艰难道:“世女还有事吗?” 声音很冷,没什么起伏,充满了疏离冷淡。 顾凌霜听出来,她看着苏遇,伸手将他额头上发丝挽到耳后,目光沉静。 “林御医说你身子弱,建议我让你坐两个月的月子,慢慢温补把身子彻底养好。” 苏遇压着内心波动,眸光冷淡地盯着顾凌霜,“把身体养好我想走,可以吗世女?” 怕顾凌霜不同意,苏遇立刻开出一系列条件。 “只要你放我走,作为交换,干爹送我的庄子我可以给你,孩子……” 苏遇侧头看了眼自己臂弯里熟睡的白胖幼儿,一颗心涩涩的泛起疼来。 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弱,“孩子,可以给你。” 顾凌霜怔住了,瞪着眼睛看着苏遇,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深深地低估了他。 苏遇的心,真是狠极了。 他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可以不要,也要离开她。 “你可真是狠得下心。”她看向他臂弯里的孩子,白胖软乎非常软糯可爱。 苏遇抿紧了唇,侧头不看孩子,“他是你的孩子,依照你的性格,你会好好待他,他不会跟我走一样的路。” “不用给我戴高帽。”顾凌霜冷冷盯着苏遇,“我不会做出给亲生孩子下药,利用他当棋子的事,我也绝不会抛弃他。” 苏遇的心放下来,同时又蔓延了对自己的嘲讽。 他觉得顾凌霜心狠,其实,他也不弱。 闭了闭眼,苏遇强行让自己狠下心。 “只要你肯让我走,我一辈子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打扰你们的生活。” 孩子跟着他,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跟着顾凌霜,当个尊贵的郎卿,过着万人溺宠的生活,比跟着他强。 “你属于我,我放你走干什么?”顾凌霜毫不犹豫拒绝了苏遇的话。 “你的处境是你母亲爹亲造成,不是我造成,说句难听的,你的命运,就是要被他们送到别人榻上,成为别人的所属物。” 苏遇眸子一瞬间瞪大了,不可置信看着顾凌霜。 顾凌霜没停,继续残忍地一切事实摊开在苏遇面前。 “他们把你送上我的床榻,是为了能把你的价值利用到最大化,一旦失败了,会把你再送给比我更低一级的人的榻上……” “你是你母亲父亲手里最完美最珍贵的礼物,把你送出去换最大的利益,便是他们给你规定好的命运。” “你逃不掉,你的翅膀还没硬到能逃脱母亲父亲掌控的地步,遇到我这样年轻没有通房小妾正妻的女君,是你一辈子的幸运。” “你敢说你的母亲,父亲,没考虑过朝中那些个五六十多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吗?仔细想一想,苏遇。” 顾凌霜盯着苏遇愈发惨白的脸。 苏遇心口犹如被塞了一块冰块,整个身体脉络,都弥漫了冷意。 他当然听过,不止一次,其中最熟悉的便是当朝丞相沈蕴,五十三岁了。 顾凌霜冷冷盯着苏遇,“想明白了吗?只不过他们对你到底有些亲情,也对我手里的权势更在意,故而第一次就把你送上了我的榻。” “你从我这里离开,没有了我的庇护,你认为你能安全的过一辈子吗?你是我用过的郎卿,你对我最好有些自信,那些个官员一旦知道你不再是我的,你的母亲父亲会不会再次把你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顾凌霜忍了很久,很久,这一次,她不愿意再纵容苏遇。 他竟敢想要离开她,她怎么能允许。 她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抚摸苏遇软滑细腻的脖颈,慢慢往下,到因为哺育微鼓的柔软胸口,到刚生下孩子还有些肉乎的细嫩腰腹。 盯着苏遇难堪屈辱的脸,顾凌霜冷冷道:“乖乖待着我身边,我护你一辈子,不会让人欺负你半点,就算有人欺负了你,我也会把她们的命交到你手里,让她们用命对你赔罪。” 苏遇偏过头躲开顾凌霜的手,“你不要碰我。” “你该接受事实。”顾凌霜盯着苏遇屈辱的眸子。 苏遇闭上眼,“你在教我认命,因为我的反抗给你造成了困扰。” “是啊。”顾凌霜坦然地点头,“就连干爹都让我放你走。” “可我为什么要放你走呢?你是苏家伤害过我赔给我的,我就该紧紧把你攥在手心啊,你得承担苏家伤害我的代价。” 顾凌霜的话,叫苏遇无法认同,“你的所有想法都在为自己考虑,减少麻烦,我难道就不会为我自己考虑?” 他们之间的矛盾,永远无法调和。 只有彼此之间的驯服。 顾凌霜一直在驯服他,而他,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 他只有自己。 再次不欢而散,但顾凌霜没有走,她在顾宅住了下来。 每天还有闲情逸致跟张婶么林御医讨论,做什么吃食,能让苏遇养好身体。 对孩子,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当母亲,她也很上心。 她花了差不多半个月时间,翻了很多本书,找出几个名字给苏遇选。 别的事,苏遇一定不想参与,但关于孩子,他还是参与了。 他伸手指着纸张上几个名字,“就顾彦澄吧。”他抬头看着顾凌霜,“希望他将来才德兼备,心性澄澈。” “好。”顾凌霜点头,将写了好几个名字的纸张折叠起来,“这上面的名字以后再用。” 苏遇听了心里一怔,半晌没说话,顾凌霜也不管他。 给孩子取了名字,当着顾彦澄的面,两人之间气氛少了一些冷淡,变得稍微和蔼了一点。 时间眨眼已过,两个月过去了。 进入中秋。 正好苏遇出了月子,顾凌霜便让张婶么做一点辛辣食物给苏遇吃,改善改善口味。 她则进宫去参加中秋宴。 变故就是在中秋宴上发生的。 生辰那日被人送了一箱血糊糊的人头,田予心怀恨意到如今,终于找到了报复顾凌霜的机会。 敬酒之时,她直接对顾凌霜挑衅。 “听说你的外室,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也对,他心里本就没有你,听说他与江南的白曳微青梅竹马,年纪轻轻就跟她在一起了唔啊……” 顾凌霜知道她在挑衅,目的是激怒她,想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失去理智,出丑,被陛下惩罚。 顾凌霜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但她忍不下口气。 她站起来,冷静至极地抬腿,狠狠将田予踹飞了出去。 在整个巍峨森严敞亮的大殿之中,田予的身体像一道离弦的箭飞出去,“砰”地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 在众人震惊,不可置信,惊讶的注视下。 顾凌霜身体一个极闪,来到了田予身边,她冷着脸举起田予,再一次将她狠狠砸在了地上。 ……事情闹大了。 长皇子卿出面求情,并说这一定是田予先招惹顾凌霜。 上首的陛下生了大气,打断了长皇子卿求情的话,“狠狠”责罚了顾凌霜——罚她在家抄写兵书二十遍,抄不完不许上朝。 田予与太女君对视了一眼,太女君眼里对她有点厌恶,田予则是深深的怨恨。 如果她犯错,一定不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惩罚。 当天晚上,众人再次意识到。 顾凌霜的地位,在陛下心里的如此重要。 须知,她殴打的人是国舅君田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宴会结束,长皇子卿与沈亭亲自送顾凌霜回来。 并暗暗叮嘱出了月子的苏遇,好好照顾顾凌霜。 订叮嘱完,两人就走了。 顾凌霜才喝一点酒,她只是不愿意听长皇子卿与沈亭唠叨,故意装醉。 两人一走,她就让轻遥进屋照顾顾彦澄,她则牵着苏遇的手去了洗浴室,美其名曰跟苏遇一起洗澡。 苏遇也以为她喝醉了,不敢阻止她,只能随了她的意。 顾凌霜见他这样乖,心满意足,索性装醉到底。 洗澡之时,顾凌霜便知道苏遇养身体养得确实不错。 臀腿上多了很多肉,密密实实又白皙细腻,圆润白皙修长的两条肉乎大腿,臀上也多了很多肉,抓住之时奶白的肌肤几乎会从指缝里溢出来。 如饱满的蜜桃,熟透多汁。 顾凌霜心中火气一点一点被蜜汁浸干净消去了,整个人陷入了蜜罐里,愉悦将之灌满了。 苏遇张开手抱着她,恍惚盯着她脖颈上的痣,圆润白皙的脚趾勾着帐帘,眼神沉沦失去了清醒,头靠在枕头上,脖颈伸长,白皙肌肤蔓延了一层细密薄汗。 第 41章 心给我 被折,被拉到极致。 苏遇忍无可忍,修剪得圆润指甲在她肩背上抓挠了一道一道痕迹。 ……之时,陷入无力崩溃中。 张嘴狠狠咬了一口她的颈侧,无力颤着失去意识。 再醒来,是翌日下午。 徐泽远与高晴带了两只老母鸡,一筐鸡蛋,两只老鸭,一只猪脚来看望他。 苏遇腰臀酸疼,勉强坐起身,轻遥红着脸给他斑驳的身子穿上了一层轻薄的衣衫,顺便跟他说了昨晚顾凌霜在朝中发生了何事。 困倦的苏遇点了点头,去正屋见徐泽远,高晴并不进来,她在张婶么的帮助下,努力抱着顾彦澄玩。 徐泽远抬眸,见苏遇身子这般酥软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很不赞同。 “阿遇,你可以拒绝。” “她喝醉了。”苏遇满脸倦怠,打了个哈欠,眼眸噙着泪看着徐泽远,“出了一点事。” “什么?”徐泽远疑问。 苏遇将轻遥转达给他的话,跟徐泽远复述了一遍。 “这个田予真是该打。”徐泽远笑着看了一眼苏遇,“顾世女总算做了一件人事。” “泽远,不要这样说她。”顾凌霜对他们的孩子非常仔细上心,苏遇没办法将顾凌霜定义成坏人,不太能接受别人这么说她。 徐泽远点点头,凑到苏遇身边,递了一个小册子给他,小声道: “你那庄子,这大半年给你赚了五百多两银子,还有,我拿着你的方子开的糕点铺子,这大半年也赚了两百多两银子,这儿一共有八百一十五两银子,你仔细收着。” 徐泽远从袖兜里将一叠银票,一小包碎银递给苏遇。 苏遇将小册子收下,又将银票银子拿过来,抬头看着徐泽远,眼里是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徐泽远也看着苏遇,半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身上多了不少肉,面色也算红润,顾世女倒是把你的身子养得不错。” “嗯,她待我好。”苏遇点点头,并不抹杀顾凌霜对自己的好。 “那你?”徐泽远心里一阵担忧,却欲言又止,很多事他不好明说。 苏遇却明白他的意思,“她待我好,我感恩,我想走是我不想做人外室,与她无关。” 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背道而驰,最好的方式便是分开,各自去追寻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若一方偏要强制,一方笃定要走,最终不过是成一对怨侣。 现在的情况是,顾凌霜打定主意要留下他,而他,也走不了。 苏遇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尽可能的去攒钱,攒本事,别被顾凌霜养废了失去意志。 徐泽远不再说关于顾凌霜的事,只说一些自己的事哄苏遇开心。 下午张婶么做了饭,苏遇留他们妻夫俩人吃了饭,又送他们出门。 返回来跟杨婶么一起给顾彦澄洗澡澡,轻遥不会带孩子,给顾彦澄洗衣裳。 顾凌霜去了一趟顾府,天黑了才回来,带来一个侍从,让她在书房模仿自己的笔迹抄写兵书。 二十遍呢,她可写不了这么多,她最多写一遍,就当给陛下面子了。 安排好了侍从,顾凌霜来到西厢房看望苏遇与顾彦澄。 “明儿下午我带你们去佛林寺的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明早你先带着杨婶么与轻遥收拾东西。” 苏遇正在哺育顾彦澄,忙偏过身躲避着她的视线,莹润耳垂红了一个遍,小声道:“怎么会突然想去佛林寺?” 顾凌霜在他身边软榻上坐下,盯着顾彦澄趴着苏遇娇软的小手,伸手拉了下来,不让他扒拉。 “之前就想带你去,奈何一直没时间,如今总算得闲,带你去玩上十天半个月。” 苏遇不可能不心动,“可以。” 顾凌霜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看向顾彦澄努力吃饭的样子忍不住笑:“真能吃。” 苏遇一下子爆红了嫩白的脸,从侧对顾凌霜变成背对着顾凌霜,“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顾凌霜站起来,俯下身像是趴伏在苏遇身子上,用身体圈住他的身子,伸手指戳了戳顾彦澄白嫩嫩的小脸。 苏遇侧身用手肘顶开顾凌霜,“你好好坐着,别打扰他,不然他将来长大了做一件事要拖好久。” “哪里来的道理?”顾凌霜不信。 苏遇转身看她,“杨婶么说的。” “行。”顾凌霜不再反驳,乖乖收回了手。 杨婶么还说,要想养出世女这等风范的孩子,就得任由他好吃好睡,少打扰他。 杨婶么看着顾凌霜长大,累积了无数经验,长皇子卿得知苏遇生下的是郎卿,便派了杨婶么来。 他的本意是,苏遇养得不好就让杨婶么教,等孩子稍微大一些,一岁多了就看顾凌霜的意思。 若是顾凌霜愿意苏遇搬回朱雀堂,孩子便养在苏遇身边。 若是顾凌霜不愿意苏遇搬回,那么孩子就得养在长皇子卿膝下,有杨婶么亲自教养。 得长皇子卿亲自教养,身份也高一些,将来身份更贵重,也好婚配一些。 这些话,杨婶么都隐晦地暗示了苏遇,只是还没明说。 苏遇对此的想法是,孩子不在身边,他想走变得容易了些,前提是不要再怀孕。 晚上,原本是杨婶么与苏遇睡一起的,可以保证孩子喂奶,也可以让苏遇少熬夜。 但顾彦澄是个超级好的小宝宝,他瞌睡大,晚上能一觉睡三个半时辰,故而杨婶么便不跟苏遇一起睡了。 变成了顾凌霜与苏遇一起睡。 一开始杨婶么与张婶么是有点意见的,毕竟哪家的女君会跟外室躺一床带孩子? 就连正妻,也是奶么带孩子在耳室睡,更遑论外室。 但顾凌霜过于年轻了,她根本不在意什么礼法纲常与世家的破规矩。 在顾宅,她是主人,便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 对杨婶么与张婶么的苦口婆心劝解,她直接一句: “什么时候我姓顾的做事,需要过问你们的意思?” 此言一出,杨婶么张婶么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句不敢再说了。 对此,苏遇也落得不少好处。 杨婶么不再管他,张婶么对他更客气了些。 毕竟顾凌霜对苏遇的态度,比之一般世家女君对正妻还要亲密一些。 这阵子苏遇都在顾凌霜房间一起睡的,苏遇睡在中间,孩子睡在最里面,顾凌霜睡在外面。 禁忌了三四个月,顾凌霜不得不又吃了四个月的药。 现在终于解禁,每天找借口赖在苏遇身上索欢。 苏遇伺候完大的,又要伺候小的,累得慌。 对此,顾凌霜的做法是,尽量给杨婶么安排任务,让他多照顾顾彦澄,令苏遇抽出更多时间陪她。 没有人有意见,顾凌霜对此很满意,都不太能想起来朱雀堂,甚至在朱雀堂的床上还会睡不着。 翌日,苏遇劳累了大半宿,收拾东西的任务,落在了杨婶么与轻遥的身上。 轻夏也不容易,收拾顾凌霜的东西。 至于侍从,哪里也别去,得顾凌霜命令待在书房里每天抄写兵书。 等全都收拾完,顾凌霜撩开床帘,将昏昏欲睡全身斑驳的苏遇抱起来,拿了衣裳给他套上,又拿了一件薄披风包裹着苏遇,一点儿不漏抱着他上了马车。 苏遇醒来,是在宽大的马车里。 侧身一看,身侧躺着熟睡的顾彦澄,再侧头一看,盘腿坐在他们身边的顾凌霜正在看兵书。 “会不会太黑了。”苏遇声音沙哑,很无力,自己听到都愣住了。 顾凌霜偏头看他一眼,合上兵书,“我不想抄写,但得背下来,防止陛下偷袭我。” 苏遇乖软地点头,“那你把马车帘子掀开一点,太黑了,对你眼睛不好。” “这么关心我?”顾凌霜挑眉。 苏遇偏过头不看她,“只是建议而已,我与顾彦澄也都休息好了。” 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因为侧过头的模样,露出了一截纤细白嫩的脖颈,上头有些淤红斑驳。 苏遇有些渴,她放下兵书,将姿势变成了趴伏在他身上。 “不要,累。”苏遇伸手抵住顾凌霜的眼神,噙着泪的眼里满是求饶。 这几日,被太狠了。 “我不弄你,就亲一亲。”顾凌霜盯着苏遇的眼睛,眼里充满了温柔。 “好,好。”苏遇收回手,收到一半却被顾凌霜一把圈握在手心压在头顶。 “顾凌霜!”苏遇都快被吓哭了,“我还疼着。” “知道。”她当真知道,她只是把顾彦澄的午饭吃空了。 弄得苏遇羞红了身子,将她一把狠狠推开,屈辱地拉紧衣裳裹着自己,抱着双腿缩在马车角落,与顾凌霜中间隔着顾彦澄。 等到庄户上,苏遇才大大松一口气,忍着腰腹的酸软逃也似地下了马车,一直保持与顾凌霜的距离。 他真的,生气了。 晚上他也不想跟顾凌霜一个房间,奈何顾凌霜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强行一家三口一个房间了。 这儿的院子很多桂花树,这会儿花儿开得正艳,苏遇本是最开心的。 毕竟一推开窗户,院子里就长满了桂花树,一股一股的清香味扑面而来,香得醉人。 然而苏遇为了躲避顾凌霜,一直没有闲情逸致注视庄户上的桂花。 得亏顾凌霜注意力被温泉吸引了注意力,去泡温泉去了。 苏遇才得以放松,抱着顾彦澄去了地里,坐在桂花树下的平整石头上歇一歇。 他穿着一身淡水蓝色衣裳,勾勒出他一把细腰。 因为哺育,身体曲线变得错落有致,一头青丝青玉簪半挽着,一半倾斜而下几乎遮住了大半瘦弱身子。 因生了一个孩子,白皙的面容愈发温柔恬淡,饱满的嘴唇淤红肿胀,温柔笑着之时,简直跟桂花树下的神君一般清纯诱人。 顾凌霜洗了澡,换上了一身白色轻薄慵懒的宽大袍袖衣衫,发丝随意绑成高马尾,额间垂下几缕散乱发丝。 殷红的嘴唇抿着,眼神幽沉阴郁,面容气质冷冽尊贵,充满了攻击性,像一柄出鞘的银色长枪。 她问了杨婶么,知道苏遇在哪儿,故而来找他们父子俩人。 这会儿看到这般清纯诱人的苏遇。 顾凌霜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苏遇不远不近的地方,比苏遇坐的地上高一些,能看到苏遇淡蓝色衣襟里一道一道的淤红痕迹。 全是她弄出来的。 他是她的,这么漂亮,怎么能是别人的? 乍然之间,顾凌霜产生了一种忮忌愤怒屈辱的情绪。 这样美好的苏遇,就应该由里到外都属于她,他的魂魄,亦或者,他的心…… 他的心? 徐泽远曾经说过,她想要的苏遇的心,她那时否认了,这会儿她很想要…… 想要苏遇的心。 想要苏遇认认真真专注地注视顾彦澄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只看她一个人。 其实不止是顾彦澄,还有白曳微。 想到白曳微,顾凌霜心情很不好,她忮忌得失去理智,耐不住火气,几大步走到苏遇身边,用很用力压着的火气问他。 “你的心,是不是在白曳微那里?” 她如此直白,一如她的性格一般锋锐冷厉,苏遇愣了下,而后抱紧了怀里的顾彦澄。 “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他还小,懂什么?”顾凌霜有点儿生气,她盯着苏遇,势必要一个答案。 “回答我,苏遇,你的心是不是在白曳微那里?” 苏遇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不要吵顾彦澄睡觉。” “我知道有个办法不会吵到他。”顾凌霜从苏遇怀里将顾彦澄抱过去,喊了一声不远不近跟着她的轻夏。 几个呼吸过去,轻夏像一道影子一般出现,轻手轻脚将顾彦澄接了过去。 “去找杨婶么。”顾凌霜不给苏遇找借口的机会,杨婶么带孩子比苏遇带得好。 苏遇眼睁睁看着轻夏抱着孩子离开,仰头看着自己面前冷眼的顾凌霜,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世女,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我突然想起我对白曳微的处置过于善良了。”顾凌霜咬牙切齿。 苏遇眼眶一下子红了,“世女问我,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 顾凌霜手在身侧握紧,眼神危险地盯着苏遇。 “你内心最真实的答案,那日你说的有大半是故意气我的话,我分辨不太清楚,现在我要听你内心深处对白曳微的感觉,苏遇,不要隐瞒我,不然我杀了白曳微,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你的心是不是在白曳微那里?” 第42章 纵容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顾凌霜的不甘与怒火憋屈。 她在因为他与白曳微的事而生气。 因为什么呢? 他想不到。 但他自己的心,他明白。 苏遇抬起头,看着顾凌霜不容置疑,“我的心,当然在我这里。” “但是小微,她不一样。”他不愿意对顾凌霜撒谎。 他恐惧顾凌霜,怨她,气她。 但他亦不想顾凌霜因为别人而憋屈,即使这个人是白曳微。 他当时气昏头了,也没打算与顾凌霜说清楚,就那么说了。 而现在?他不愿意他孩子的母亲难过。 顾凌霜这会儿没办法看透他,陷入焦虑之中,紧紧蹙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遇眼眶微红。 是啊,到底什么意思呢?他陷入了思绪中。 他早说,白曳微是他对自由的所有幻想。 事实上,他与白曳微相处时间极少极少,也就远远看过几次。 真正接触,是白曳微救他那次。 那时的他,昏昏沉沉之间,看到白曳微轻而易举说服了他们,救下他,他觉得白曳微可真厉害,可真聪明。 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如果我也能像白管事这样厉害就好了,母亲会爱重我,父亲会敬重我,也没谁敢欺负我。 他想成为白曳微这样的人,因为这样,可以得到他所有幻想的东西。 母亲的爱重,父亲的敬重,别人的尊重,能自由行走于江南天策府商界的本事。 可他到底拥有不了。 所以他期盼看到白曳微,一见到她,他就得到了自由呼吸的空间,可以用力地去幻想成为白曳微后的生活。 白曳微的人生。 是他对自己人生最美好的幻想。 苏遇想到这儿,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一颗一颗滚落,落到了嘴里。 苦咸之后是一种干涸微甜的感觉,苏遇深深吐出一口气。 继续道:“……世女生来就拥有一切权势,所有人前仆后继为你筹备一条康庄大道,你只需要一步一步的走就能拥有我连幻想都不敢去想的一切,你怎么会知道我扭曲拧巴的想法呢?” 顾凌霜完全不懂苏遇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她甚至无法理解。 但她没有出声打断苏遇,还算认真地倾听苏遇诉说。 “白曳微过得好,我就开心,好像我也过得好了……” 顾凌霜盯着苏遇,搜肠刮肚一般搜罗自己印象中与苏遇很相符的情况。 半晌,她得出了答案。 她试探苏遇,“所以你想成为她的谁?她的妻卿?她的爹亲?还是她的弟弟?” 苏遇深深蹙眉,陷入了自己的想法中,茫然地看着顾凌霜,摇头,“不,我不想。” 顾凌霜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对白曳微的厌恶从顶点一瞬间滑落,只余下淡淡的见不惯,不耐烦。 与之伴随着产生的,是对苏遇的可怜自心底生了出来。 “你向往她,想拥有她的人生,甚至恨不得变成她本人。”顾凌霜轻飘飘给苏遇几年懵懂的心思下了定语。 “什么?”苏遇怔住了? 顾凌霜笑了一下,“那你想过要嫁给她吗?” “自然没有。”苏遇想也不想就说了。 他上次故意说喜欢白曳微,是想要顾凌霜一怒之下杀了他。 但是顾凌霜没有,他这会儿很冷静,不想顾凌霜因为白曳微憋屈,即使白曳微不在这里。 顾凌霜点了点头,“你不想嫁给她,也不想成为她的爹亲,她的弟弟,你想的是成为她本人,去做她能做的所有事,拥有她所拥有的一切。” 顾凌霜走近一步凝视着恍然的苏遇,“为什么对别人不会如此?单单只对她呢?毕竟得你母亲父亲敬重的人很多。” “因为她是你唯一能接触,跟你年纪相仿又从没欺负过你,甚至帮过你的人,是你唯一觉得她拥有的一切是你想要的人。” 顾凌霜伸手抬起苏遇的脸,低下头在桂花树下轻轻吻住了苏遇饱满的下唇肉。 吻了一会儿,苏遇偏头躲开,抬手抵着她的胸膛,仰望着她。 透过顾凌霜凌厉漂亮的眼睛,他似乎有点儿明白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以及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他好像更了解自己了。 他想要母亲爹亲甚至是别人的尊重。 想要行走天下,想做生意赚很多钱,拥有属于自己的抉择的权利。 给别人生孩子,做外室,被禁锢一辈子,是他即使不了解自己之时,也不想要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顾凌霜刻薄狠毒地帮他找到了自己。 对顾凌霜,他的心变成了一团麻绳,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微风拂来,鹅毛一样颜色的嫩黄桂花纷纷飘落,打着旋儿散于茂盛浓绿生机勃勃的桂花林中。 苏遇柔顺的发丝间,衣裳上,像落了鹅黄的雪。 他抬头看着顾凌霜,眼里复杂又晦涩,“世女,我……” 话音未落,再次被顾凌霜吻住了淤红肿胀的唇。 苏遇有点儿呼吸不了,只能偏头躲过,又被顾凌霜含住了饱满莹润的耳垂。 苏遇没办法了,只能将自己更深地埋在顾凌霜怀里,让顾凌霜不要亲吻他。 顾凌霜大手紧紧搂着苏遇单薄的身子,低低地在他耳边笑出了声。 胸腔鼓动,苏遇耳边发烫,咬了咬唇,“世女笑什么?任谁被这般频繁索欢,只怕也……” 有点儿烫嘴,苏遇说不出来了,只能像小乌龟一样将自己缩在顾凌霜怀里,得以喘息片刻。 两人一起忽略了说开之后的愉悦,默契地束之心底,只做一对暂时缠绵悱恻的外室与女君。 “晚上让杨婶么带孩子,你跟我一起去泡温泉。” 顾凌霜抱着苏遇躺在桂花树下,她一手弯曲枕在脑后,一手弯曲让苏遇后脖颈枕着。 嫩黄的桂花一小朵一小朵随风而荡,落在两人的衣裳里,柔顺的青丝间。 “苏遇,不要去想白曳微,想想如果你是我,你会想要做什么?” 顾凌霜过了好久之后问苏遇。 苏遇先是微微一怔,而后翻身,用脖颈侧枕着顾凌霜的手臂,深深地凝望着她。 “如果我生下来就拥有一切,且我能自主选择的话,我会想要读很多书,跟家里的大掌柜学做生意,赚很多钱帮助很多人,雇很多武艺高强的人在我身边保护我,我拿着喜欢的游记,去一个又一个地方,检验她们的游记写得好不好?真不真实?顺便行侠仗义。” 他说着话,幻想着,顾凌霜转头看他,眼神闯进了他的眼眶里。 “就这些吗?”顾凌霜问。 苏遇有点儿不好意思,“然后在路上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君,她恰好是天策府的,我们结伴而行,玩够了一起回京,她……” 说到这儿,苏遇说不下去了,他有点儿害怕地看着顾凌霜,“是你自己问我的。” “我没生气。”顾凌霜陷入了深深的思绪中,她闭着眼,不再说话,只鼻翼翕动嗅闻桂花传来的一阵一阵香味。 苏遇看着她,明显感觉她有点儿不开心,“你怎么了?” “我没事。”顾凌霜翻身侧躺,一手将苏遇紧紧搂在自己怀里,闭着眼去找苏遇的唇,没找到,吻住了苏遇脖颈。 苏遇坐了两个月月子,身子养得极好,这会儿肌肤白生生的腻滑,像是会吸附人的嘴唇。 顾凌霜吻住他脖颈,就有点儿被深深吸引,一下一下吻得更深,直到苏遇发出无力的哽声。 她缓缓睁开眼睛,翻身覆在他身上,手伸进了衣裳触碰肌肤,低头吻住苏遇的唇。 “我好想你,好想你。” “这儿不行,是外面,不行。”苏遇侧头躲避她的嘴唇,大口大口的喘气。 衣衫散开,露出他脖颈雪一样白的肌肤,几粒桂花飘落,落在他身上,配着他泛红一汪水的眸子,淤红的嘴唇,又清纯,又十足的诱人。 顾凌霜将他一把抱起来,将他蜷在她的怀里抱着去了温泉池。 温泉池是琉璃顶,中间是热气氤氲的汤池,四周是宽敞明亮又奢华的屋子,远处是错落有致的廊亭假山,不少花儿开得正艳…… 顾凌霜一脚踹开门,将苏遇放在了温泉池旁边,她则坐在苏遇身边,拾起了他们身上的桂花。 又俯下身继续亲吻苏遇,“我想让你由里到外都被桂花与我浸染。” 苏遇眼睛一下子瞪圆,想起话本上不正经的葡萄,吓得身子一阵哆嗦。 慢慢地恢复力气,苏遇坐起来,拉紧衣裳一点一点的后退后挪。 纤细白皙满是淤红斑驳的脚踝自淡蓝色衣襟里滑落了出来,像蓝色的杯子倒出了顺滑的牛乳。 顾凌霜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一手握着收集好的桂花,一手握着了苏遇纤细白皙的脚踝,眼睛直视着苏遇惧怕恐惧的眼睛,声音低沉悦耳。 “乖,到我怀里来,舒展身子。” “什么?”苏遇拉紧衣裳,一时没太明白顾凌霜的意思。 顾凌霜微微勾了一下唇,“我要用……” 她姿势变成了趴,头靠在了苏遇小腹上,“这儿。” 苏遇来不及拒绝,顾凌霜已回到了原位上,手依然握着苏遇的脚踝,下一刻,还没等苏遇回过神,她握紧苏遇脚踝一把将苏遇拉回了自己的怀里,俯下身亲吻他的耳垂。 温泉池温热,与干燥毫不相干。 苏遇浑身上下充满了桂花味,由里到外。 好似盯着琉璃顶的眼眸里的泪水,都充满了桂花味,后背摩擦着,看到的是顾凌霜肩膀上的一颗痣。 那颗痣不停地晃,苏遇被顾凌霜那颗痣催眠了一个时辰,直到他腿抽搐着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深夜。 苏遇手撑着床艰难地坐起身,又用枕头靠在后腰缓解了不适臀部的受力。 顾凌霜推开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苏遇艰难挪动身子保护臀部的模样。 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苏遇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身上,双腿分开不让他受力。 苏遇有种吃东西,吃到被东西灌醉的感觉,浑身无力眩晕着。 缓了好了一会儿,苏遇才渐渐恢复理智。 “我饿了。”头下意识的靠在顾凌霜肩窝里蹭了蹭。 蹭完自己愣住了,苏遇慢慢坐直身,却牵动腰间的肉,酸得眼泪差点掉出来。 “唔……” “我给你按摩。” 顾凌霜不等苏遇说话,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趴下,她则在后面给他按摩。 好一会儿,苏遇总算拿回一点身体自主权,趴着侧头没好气看着顾凌霜。 “你怎么不干脆弄死我。” “我哪里舍得?”顾凌霜俯下身在他后脖颈上亲了亲。 苏遇以为她还来,恐惧地颤了颤,缩着后脖颈,“我不要了,顾凌霜。” 差点哭了,可怜死了,偏偏又这么漂亮,水汪汪的眼里含着一泡水,清纯又柔媚入骨。 被她疼出来的。 顾凌霜一颗心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她更用心给苏遇按摩,而后抱着他去厨房,想试试亲手给苏遇做东西吃。 她这一次是真的贴心,还拿了软垫垫在厨房椅子上给苏遇坐下。 于是,浑身无力又倦怠又饿的苏遇,就看着顾凌霜女君忙着烧火,忙着去外面井里打水,忙着淘米,忙着洗菜 她聪明,动手能力强。 但很不熟练,不会协调做饭这些的连续动作,常常做一加一等于一的活。 拿着火钳往灶窝里放柴,一身白衣弄得满是草木灰,火光氤氲在她漂亮贵气的脸上,衬着她白皙又流畅的颈部线条,美得惊心动魄。 苏遇盯着她的一切动作,眼神愣着,身子一动不动。 最终,在苏遇的注视下,她煮出来一碗青菜肉末粥。 因着加盐是一点一点加的,故而咸淡适宜,就是她不知道煮粥要时不时拿锅铲滑动一下锅底,免得米粒粘锅,导致粥煮糊了。 而苏遇,一句都没有提醒她。 夹染着青菜的粥盛在白瓷碗里,那一点点的糊污染了一整碗粥。 粥的颜色变得丑陋,肉沫青菜的香味也夹了一股明显的糊味。 顾凌霜端着粥,抿紧唇蹙着眉,想要把粥挪到腰后不给苏遇看。 可苏遇注视着她煮粥的全过程。 她不想做出这个动作,一番纠结之后,她端着粥一步一步走到苏遇面前,神情有点儿不自然,有点儿不自信。 这是第一次,苏遇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苏遇愣了下,而后在顾凌霜走到他面前之前,先一步伸出了手,又在顾凌霜开口之前,开了口。 “闻着好香,我饿死了,快给我尝一尝。” 他不管顾凌霜的迟疑不自然,用他那双被顾凌霜一手圈握过,还满是淤痕的伶仃手腕,接过了顾凌霜手里,夹杂着糊味的滚烫的青菜肉末粥。 淤红手腕端了白瓷的碗,两种颜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一面是重重的放肆的欲,一面是小心谨慎用心煮出来的夹着糊味的青菜肉末粥。 苏遇的心,被掰成了两半。 苏遇僵硬着身子,慢慢抬起了碗,小心沿着碗沿喝了一小口粥。 顾凌霜认真,紧张地盯着苏遇,小心问他,“好吃吗?” 第43章 故意惩罚她 苏遇说不清楚,只觉一口热粥从喉咙一路暖热到了心口。 他低下头,垂下眼睑浅浅急促呼吸了好几次,才缓缓抬头看顾凌霜。 “瑕不掩瑜,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真的?”顾凌霜不太相信,朝苏遇伸手,“那我尝尝。” “你不是煮给我吃的吗?你干嘛要喝。”苏遇盯着顾凌霜。 顾凌霜何等聪明,一把从他手里将碗拿过来,非常快速尝了一下口,眉头紧紧蹙起。 “什么瑕不掩瑜,简直是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粥,一股糊味,不好吃,倒掉我重新给你煮。” 顾凌霜转身就要将手里的粥倒掉,苏遇一把拉住她手,“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我饿死了。” 他从顾凌霜手里,将粥端了过来,当着顾凌霜面坐下,拿起勺子舀粥,一小口一小口吃起来。 顾凌霜疑惑,“就算饿也不用吃糊粥啊,虽然我……但我确实不会做饭。” 她有点儿尴尬,苏遇却说不出来话,只顾着乖乖的喝粥。 最终这碗煮糊了的粥,苏遇一口没剩,全都吃干净了。 顾凌霜骄傲了,“看来我确实有做饭的天赋,第一次煮粥你这么爱喝。” “是,世女很聪明,做什么都做得很好,让人羡慕。”苏遇顺势点点头,一脸赞同。 顾凌霜震惊了,转头疑惑看他,伸手摸他额头。 “受什么刺激了?突然说这种话。” 苏遇打开顾凌霜手,还没说话自己先愣住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道什么歉?”顾凌霜挑眉,“我还能让你打疼?” 苏遇有点不好意思,“世女给我煮粥喝,我肚子不饿了心情好,夸你两句不行吗?” “怎么不行?以后多夸夸我。”顾凌霜哼了一声,眼里有些嘚瑟。 两人拌了几句嘴去洗漱睡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 轻夏去放马回来,跟泡温泉的顾凌霜说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这座庄子叫梅花庄,靠近村庄,土地四周都是百姓的田地,两地接壤。 轻夏去放马,发现种田比较多的人家,已经开始打稻谷了。 发现了这一事实,就来跟顾凌霜分享。 “庄户人种田一事上特别聪明,种得稍微晚一点,秋天也能陆陆续续的收,若一股脑种下去,秋收来不及,很多稻谷都会弯腰掉穗,不好收割。” 顾凌霜想的,却跟轻夏想的不一样。 她双手搭在温泉壁上,看着热气氤氲中迷糊的轻夏,“给你三天假,骑马回去一趟,帮家里人收一收稻谷。” 轻夏眼睛一亮,旋即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 “世女,我真没有多想,我就想跟你分享这一事实,你带小夫人去逛一逛,他毕竟长在闺中,很少见到这般扬景,去看一看也能长长见识。” 顾凌霜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你跟我这么多年,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用得着多嘴解释?赶紧滚,三天后再回来。” “是是是,我的好世女。”轻夏眉开眼笑的转身就要走,又想起什么,“那轻遥,我能带他一起回去吗?母亲爹亲也想他了。” “去去去,带他一起回去,这里有杨婶么,带孩子用不上他。” 顾凌霜不耐烦的挥手,只希望轻夏别再吵自己泡温泉。 轻夏不再说话,笑眯眯的去找轻遥,带着他骑马离开。 姐弟俩骑马离开后,苏遇抱着胖乎乎的顾彦澄来找顾凌霜。 顾凌霜对苏遇招手,“把孩子给他们带,你下来跟我一起泡汤池。” 抱紧怀里的顾彦澄,苏遇干脆拒绝,“我不喜欢泡温泉。” 其实他还是喜欢的,只是不喜欢跟顾凌霜一起泡而已。 毕竟这一泡又不知折腾到多久,他身子需要休息,不能这么没夜没日的折腾。 顾凌霜见他不为所动,自己也觉得没劲,索性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 苏遇忙遮住顾彦澄的眼睛,顾凌霜随手捞起衣裳穿身上。 “准备准备,带你去看别人收稻谷,长长见识。” 长腿一迈,顾凌霜去房间里换衣裳。 苏遇抱着孩子,跟她屁股后面追,“去哪里看别人收稻谷?怎么收呢?稻谷是稻苗长出来的吗?跟麦子有什么差别……” 他一大串问题,问的全是顾凌霜不知道的。 顾凌霜挠挠头,脸有点红,支支吾吾一会儿说不出所以然,强硬说道:“你纠结这些干什么?待会去见了就知道了,我找个最厉害的农夫给你讲。” “会不会耽误人家干活?”苏遇首先想到的是这个。 顾凌霜无语了,“你家妻君我有的是钱,你担心这个干什么?” “哦。”苏遇红了脸,然后反应过来,小声反对,“你才不是我妻君。” “你说什么?”顾凌霜只听到他呢喃,没听到他具体说的什么内容。 苏遇偏过头,“没什么呀,就觉得会很有趣。” “这种话你可别当人农夫的面说,他们会很心累。”顾凌霜认为自己还是有经验的。 “你怎么知道?”苏遇很疑惑。 “哦,我常年习武,别人觉得很有趣,但我不觉得有趣。” 只是时间太长形成习惯了,没办法改而已,一点趣味都没有。 一刻钟后,两人收拾好了。 杨婶么抱着顾彦澄,几个暗卫跟着他们一道出了梅花庄,去周边农田看人收稻谷。 苏遇一路都很激动,忍不住叽叽喳喳。 顾凌霜一个问题都回答不来,是个农盲,索性装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到了田里。 田在两边,里面站了不少女君正在收稻谷。中间有一条小溪横穿而过,两边的田都用这条小溪灌溉。 小溪里水光潋滟,水草丰茂,小蝌蚪,小泥鳅在里面若隐若现的。 杨婶么抱着孩子看得津津有味,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顾凌霜索性将所有暗卫调过去跟着杨婶么顾彦澄两人。 她则跟苏遇一起在田间穿梭,看人家戴着斗笠,挽着裤腿收稻谷。 田间泥土湿润潮湿,不到一刻钟,即使是秋天,两人鞋底也染沾一层厚厚的泥,裙角衣角也沾染了泥土,但两人仍然不减兴致,逛得津津有味。 好一会儿,才有人抬起头跟他们搭话。 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高大女君,因着她的田是一块烂田,所以裤腿挽得巨高,但仍然有一节裤腿浸在淤泥里。 她的郎卿有孕了,大着肚子,在一旁干燥的地上垫了油布,一趟一趟抱田埂上女君割好的稻谷去油布上堆起来。 “两位大人是来买田的吗?”女君抬手擦汗,好奇地问突然出现的两人。 “不是,是我妻卿不了解农事,带他来逛一逛。”顾凌霜有礼回话。 苏遇疑惑,“怎么你们家的田跟别人家的田不一样,别人家的田是干的。” 他伸手指了指大腿的位置,“你们家的田秋收了,水还到这个位置。” 被太阳晒得脸红的郎卿笑了,拿起一把稻穗示意苏遇看。 “我们这个田是烂田,不太好种,尤其秋收实在是费力的很,我要一把一把抱出去打,但田非常的肥,你看这稻穗是沉甸甸的,可好了。” “什么是烂田?”苏遇还是不懂。 女君笑道:“我们这种一年四季有水的田就叫烂田,很深,但也很肥,即使是旱季也是湿润的,不是很减产。” “哦哦, 原来如此。”苏遇点点头,他比了比顾凌霜大腿的位置。 “你要是下去割稻谷,会到这个位置吗?” 顾凌霜脸色微微变了,她可不喜欢这种烂泥,“我不会割稻谷。” “哦,我还以为世女什么都会呢。”苏遇眉眼露出淡淡的失望。 顾凌霜明知道是激将法,心里仍然不爽,“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我哪里敢看不起说世女?就是世女在我心里什么都会,没想到也有世女不会的东西。” 苏遇绝对不承认,自己就想让顾凌霜踩烂泥里,看到她狼狈脏兮兮的一面。 顾凌霜明知道他想法,内心也滋生出了一点不服。 “那你等我一下。”顾凌霜在女君与她家郎卿震惊且惊讶的注视下,毫不犹豫蹬掉鞋子,挽起裤腿,挽起衣袖,拿起田埂上的镰刀下了烂田。 苏遇:“……你动作这么快干什么?” 他真的只是想一想而已,没想过顾凌霜真会下田。 “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顾凌霜哼了一声,强忍着恶心踩在湿软的淤泥里,走到女君身边,弯下腰学着女君割稻谷。 她聪明能干,并不莽撞,看了一眼女君握着稻谷的姿势,模仿着她一模一样的距离割稻杆,还割得有模有样的。 就是她退后之时,会注意不到脚踩下的坑,导致站不太稳踩空,偶尔几根稻穗会沾染到水。 但很快,她就规避了这个问题,并不割很大一把贪多,割一把往田埂上放一把。 女君毫不犹豫对顾凌霜竖起满是淤泥脏兮兮的大拇指,“大人,这是第一次割稻子吗?太聪明了。” 她的郎卿笑道:“她比我厉害勒,当初我才嫁给你时,我可不会这样。” 顾凌霜高兴了,骄傲了,转头看着苏遇微微扬起下巴。 灿烂明媚的阳光下,她挽着裤腿,挽着衣袖,站在满是腥味的淤泥里。 衣裳上溅了一些泥点子,一双骨节分明,漂亮的手也满是淤泥,手中沉甸甸的稻穗生机勃勃。 衬托得握着稻穗的人灿烂明亮又尊贵,尤其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如此的漂亮,耀眼。 苏遇心头热热的滚烫着,毫不犹豫对顾凌霜竖起大拇指,“世女可真厉害。” 他的隐藏在阴冷湖底的心,好像被太阳晒到了。 郎卿就站在他身边,笑眯眯的,“你家女君可真可爱,就是看起来年龄小,你们成婚多久了?” 苏遇僵硬住了身体,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的关系。 他不愿意对他人介绍:我只是她的外室。 可他也不愿意对他人说谎。 他陷入纠结之中。 忙着抱稻穗的郎卿没看到他脸上的情绪,自顾自继续道:“不过年龄小有什么关系呢?会疼人比什么都强,我家女君也比我小两岁呢,你别看她黑,其实她今年才十八岁,我白,显年轻,别人都以为我跟她一样大。” 苏遇看着顾凌霜弯腰,不熟练仍然认真地割稻子的样子。 果然,只要她想做的事,她就可以做好。 他应着郎卿的话,“我家女君比我小一岁半,今年,才,十七岁,要九月初二才满十八岁。” 郎卿愣住了,回头看苏遇,对他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苏遇微微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是因为一些意外在一起的,并不是三媒六聘。” 说到最后,苏遇脸上的红慢慢淡去,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郎卿看到了他的脸色,一时有点后悔,“抱歉,我问太多了。” 苏遇摇了摇头,“没有,这本就是存在的事实。” 郎卿一想也是,“其实只要你们两人过得好,比什么都强,这世间多的是三媒六聘仍然不幸福的女男。” 苏遇微微顿住,小声问郎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啊?你问。”郎卿抬手擦了擦汗水,弯腰一把一把抱着稻谷放旁边的油布上。 苏遇弯下腰跟着他一起抱,“假如你家女君有一个情人,你会介意吗?” “什么?”郎卿脸色一变,瞬间捏紧了手中的稻谷,“她敢有情人,我不打断她的腿!” 方才还温温柔柔的郎卿,一瞬间变成了朝天椒,看起来火辣辣的不好惹。 苏遇又好笑,又有点难过,“所以你看,并不是两个人过得好就能幸福,会有人因为我们不开心。” 郎卿呆愣愣看着苏遇,一下子明白了,“你是她的,情人,她的正室会不开心?” 苏遇点头,怕郎卿看不起他,又忙解释:“差不多,但她还没正妻。” 郎卿松了一大口气,看着苏遇无奈地笑,“你说话别喘气啊,吓死我,我都准备讨厌你了。” 苏遇笑得有点苦涩,“但她要议亲了。” 郎卿:“……按理说先来后到,她应该是你的啊,你这什么情况呀?我不懂。” 苏遇摇摇头,看向田里虽然笨拙缓慢,但仍有条不紊的顾凌霜。 “其实我也不懂。” 第44章 温泉池 约莫一个时辰后,稻谷割完了,顾凌霜与女君上岸,将镰刀仍在田埂上,顾凌霜用闪电一样的速度冲到小溪里清洗。 苏遇忙朝她走去,到小溪边停下,看她弯着腰认真地清洗腿上的泥巴。 “后面没洗到。”苏遇指了指她后面。 顾凌霜扭过身洗腿后面,洗着洗着,泥巴滑溜溜又有点臭的感觉,让她有点儿暴躁,“脏死了!” 苏遇看了眼小溪边的石头,脱掉鞋袜坐在石头上,玉白的足放进清澈溪水里。 “过来。”他温柔地朝顾凌霜伸手。 顾凌霜烦躁地走到他面前,紧紧蹙眉,“烂泥臭死了。” “你小声点,他们可能会听到。”苏遇指了指在油布上打稻谷的妻夫二人。 他们搬了一个很大的石头放油布上,拿稻穗一下一下用力拍石头上,拍完稻草干堆一遍,晒干了将之捆起来,拿回家冬日喂牛,或者烧火。 这些都是郎卿告诉苏遇的。 苏遇这会儿一边掬水给顾凌霜清洗腿后面,一边告诉给顾凌霜。 “我说的是淤泥沾我身上臭,又没骂他们,你担心什么?”顾凌霜语气很冲。 苏遇沉默下来,垂下一截纤白脖颈,认真掬水给她清洗,却是不再回话。 顾凌霜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伸脚踩在他白嫩脚背上磨蹭了几下。 他皮肉嫩,脚背也是滑腻,踩得顾凌霜心不在焉。 苏遇身子一颤,想要收回脚,却被顾凌霜按住了肩膀,只能乖乖坐在原地,脚背被她一下一下摩擦。 脚上有水,冰凉凉的,温软的心底却被她摩擦得躁郁不堪。 脚底在苏遇脚背上又摩擦了几次,盯着苏遇通红的耳垂,顾凌霜哼了一声。 她也不管了,索性蹲在小溪里,蹲在苏遇面前,任由自己裤腿衣裳全都打湿,伸手捧起苏遇温柔白皙的脸。 “我只是说气话,不是冲你。” “我知道。”苏遇动作停下来,看着她在水里的姿势很无奈,“衣裳打湿,生病了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上坎子站在石头上,甩甩脚上的水,穿上鞋袜。 “回去换衣裳。” “知道了。” 顾凌霜浑身湿漉漉的离开小溪,只有上半身干着,跟着苏遇走。 苏遇去跟女君与郎卿打招呼,给了他们五十文钱,顾凌霜还是弄了蛮多稻穗在水里的,耽误了人家干活。 强行给了钱,跟女君与郎卿道谢,两人一前一后往梅花庄走。 路上留下的暗卫告知,杨婶么抱着小郎卿早早地回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两人全程没想起顾彦澄,一时颇为心虚,都没说话。 回到梅花庄,顾凌霜在房里找好了衣裳要去泡温泉,苏遇不想去。 顾凌霜干脆也给他找了衣裳,一起抱在怀里,“我今日如此辛苦,你怎么不能补偿我一下?” 苏遇看向床里睡得很熟的顾彦澄,有点儿不想动,顾凌霜伸长脖子往床里看了一眼,“他这不是挺好?你跟我去泡温泉,别打扰他睡觉。” 苏遇:“……瞎说。” “那里瞎说?”顾凌霜把手放他肩膀上,手指缓缓剥开衣领,伸进去,触摸他的肌肤,“你不跟我去,我就在这儿搞你。” 苏遇气得脸色一白,咬着唇站起来,瞪了一眼顾凌霜,下一刻怀里就被她塞了一团衣物,再下一刻就被她一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苏遇吓得脸色一白,赶紧抱着怀里的衣裳,“快放我下来。” “不要动,我抱你去泡温泉。”顾凌霜语毕也不管苏遇动作,大步往外走。 路上遇到的小侍,小婢,全都回避他们两人。 苏遇红着脸,把自己埋在了她的怀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还没到汤池,苏遇就被顾凌霜吻住了嘴唇,等被她放下,饱满的下唇肉已破了皮,淤红不堪,眼眸红艳艳的雾蒙蒙的被顾凌霜放在温泉池边坐着。 顾凌霜将衣裳扔在岸上,下了汤池,也把苏遇带了下来。 温泉池有玉石砌的阶梯,顾凌霜坐上面,苏遇坐她腿上。 …… 苏遇脖子一下子伸长,在她肩膀上蜿蜒着蹭着,像一条无力孱弱的白蛇,眼泪掉了出来,咬着唇,手颤颤巍巍触摸肚子,好一会儿才徐徐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凌霜在他肩颈上咬了一口,疼得苏遇只打哆嗦,“疼。” “哪里疼?”顾凌霜不怀好意起身。 “唔……”苏遇扬起纤长脖子,喝喝的喘气,眼泪一颗一颗的掉。 顾凌霜伸手握着他的脖子转头,深深地看着他开合的淤红唇肉,重重吻了进去。 “你是我的。” 苏遇说不出话,只能泪眼朦胧地看着温泉池飞速荡着一圈一圈的热浪涟漪。 深夜,苏遇全身绵软,蜷缩着斑驳的身子,被顾凌霜拿衣裳裹起来抱回了房间。 顾彦澄睡得软软糯糯的十足可爱。 顾凌霜将晕晕乎乎的苏遇放在床边靠着,把顾彦澄挪到了床最里面。 又把自己的衣裳放在床上,将苏遇抱着放在了衣裳上,盖上灯罩,落下帐帘,俯下身狠压了下去。 苏遇失控般拉紧顾凌霜头发,头一偏,眼泪滚进了枕头里。 头差点撞上栏杆,顾凌霜及时把大手放在了他头顶上,才免过一劫。 小小的顾彦澄在晃晃悠悠中睡得更熟了。 翌日清晨 顾凌霜将顾彦澄抱给了杨婶么,没办法,她把顾彦澄的晚饭吃空了。 后半夜顾彦澄饿得直哭,大的挤不出来,还破了皮,被咬得也跟着哭。 大小都在哭,顾凌霜愁得思虑万千,觉得以后至少给顾彦澄剩一半。 最后还是杨婶么把顾彦澄抱去,找村里刚生下孩子的小郎卿喂了一顿。 这会儿杨婶么接过孩子,忍无可忍警告了一句顾凌霜。 “世女也该有个当母亲的样子了。” 顾凌霜:“……难道我没有?我不是让婶么给顾彦澄多找几个奶么吗?” “……是。”杨婶么憋屈地抱着顾彦澄走了。 顾凌霜哼了一声,又走进屋子,坐在床边往里面伸手,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顾凌霜手背被打了一巴掌。 她收回手,语气不太好,“好你个小外室,你胆子大了啊,还敢打你的女君?” 苏遇气得翻过身,却因为扭动腰腹,酸疼得泪眼朦胧,僵硬着身体轻轻的吐气,缓慢的转身,背对着顾凌霜。 顾凌霜撩起窗帘,看到的苏遇便是这样子,她俯下身,如个登徒子一般手指撩开苏遇衣领,露出白皙后脖颈的淤红牙印。 俯下身,顾凌霜勾唇,坏笑着在牙印上轻轻吻了吻。 苏遇身体蜷缩,回头怒目而视,却被擒住了嘴唇,被迫张开唇肉被狠狠地侵入。 他的眼泪总是格外多,顾凌霜昨晚半夜都喂他喝了一杯温水,取下了自己的湿润衣裳亲自洗了。 苏遇气得想咬一口顾凌霜,顾凌霜飞速退开,掐住他脖子,盯着他红艳艳水润润的眼尾。 “真该让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美得我心底像有千军万马在跳舞。” 苏遇用力推开她,圆圆眼睛瞪了她一眼,背过身,纤瘦的后背细细颤着。 “生气了?”顾凌霜坐下,也不管苏遇生不生气,依照人体穴位关节力度适宜给苏遇按摩。 在顾凌霜力度绝佳的按摩下,苏遇缓了好一阵,身体总算舒爽了些。 顾凌霜收回有些酸的手,提议,“吃了饭,我带你去骑马。” 苏遇眼睛一亮,憋屈的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从未骑过马,这对他来说巨大的诱惑。 于是他轻易的被顾凌霜哄骗着,完全忘记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吃完饭,就欢欢乐乐去骑马了。 顾凌霜马术精湛,像一只孔雀在苏遇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 手搭在马鞍上,两条大长腿在地上跟马儿跑得一样快。 又半边身体倒挂在马鞍上,半边身体与地面极近,手里扯了一把路边野生的小黄花。 苏遇骑在半大的极为温顺的小公马背上,看着这一幕幕,目瞪口呆。 没等他从震惊惊艳中回过神来,顾凌霜身体半挂在马背上,驱使着马儿来到他身边,身体像一张极具爆发力饱满的长弓,又像一只强健母虎,绷紧着一把腰,从地上支起身,大笑着递给他小黄花。 “喜欢吗?” 她的笑容灿烂明艳又贵气凛然,因为玩马术,脸上变得有点泥灰,却更显得狂傲,更加像一只矫健强大的母虎。 配上她手里的黄色小野花,充满了迸发的生命力。 源源的生机,几乎从她眼里溢了出来。 苏遇抖着手,盯着她明亮骄傲的眼眸,接过了她手里这一把小黄花。 不敢看她的眼睛,苏遇低头看小野花,“送我的?” “不然给你看?”顾凌霜一甩高马尾,眼里满是骄傲嘚瑟,“有没有看到我一手拉着马鞍,双腿勾着脚蹬,一边驰马一边伸手给你摘花的姿势?是不是特别的英姿勃勃?喜欢吗?” 她尊贵清逸地骑着英俊的高头大马上,高高在上问了他两遍: “喜欢吗?” 第一遍是花,第二遍是她骑马的姿势。 苏遇一个都不想回答,他就是不愿意看到顾凌霜嚣张嘚瑟骄傲的孔雀模样。 可是…… 见顾凌霜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掉下去的笑容,他的身体却蔓延了一阵不适。 于是他闭上眼,认命地开了口。 “喜欢。” 他害羞地低下头,却没注意到顾凌霜眼里一闪而逝势在必得的眼神,以及勾起的唇角。 等他抬起头,顾凌霜却已驰马来到他身边,与他驾马齐驱,还故意让自己的马儿贴着苏遇的马儿,曲着腰,歪着身子用自己的脸挤着苏遇白皙的脸。 苏遇白皙的脸,被迫沾染了一层泥灰,心好像也被沾染了,身体也没逃过去,身体蔓延了一身舒适。 她开始教苏遇骑马,因着在山间,地势并不平坦,故而教得格外仔细。 “上坡时,身体一定要往前匍匐贴近马背,不要夹它的肚子,下坡时身体尽量往后仰,稳住腰腹的力量,学会了,即使是没有马鞍的滑马你也能骑……” “你这匹马儿性格温顺,是我给我的马儿找的小妻卿,喜欢的话我送你。” 顾凌霜的马儿是通身黑色,四足白色,名字叫踏雪。 苏遇骑的半大小公马是赤红色,流畅矫健的的身形,性格又温顺,名字叫红枣。 苏遇一听这名字就惊呆了,“都是你取的?” “不是,踏雪是干爹送我,他取的名字,红枣是陛下送我的,也是她取的名字,太女君想要她都没舍得。” “哦。”苏遇不敢说红枣这两个字,与红枣矫健漂亮温柔的样子不相符,毕竟是陛下取的名字。 哪知道顾凌霜率先开始嘲笑,“陛下的品味……也就那样吧,别因为她是陛下就对她另眼相看。” 苏遇:“……陛下不只是陛下,还是你的舅君。” “那怎么了?实话还不让人说了?”顾凌霜不以为然。 苏遇想到两人孩子都有了,就耐心又说道: “可是,陛下毕竟是陛下,若是外人听到,参你一本怎么办?陛下为了规矩,也会不得不惩罚你,最怕的便是这种变故,世女总要低调一点。” 顾凌霜有点儿不耐烦,回头看着苏遇。 “我不过在你面前这样说,别人根本没资格听我说这些,这有什么打紧?你连这也要教训我?” 苏遇怔住了,他因为担心,竟是忘记她不喜欢也不需要听别人的建议。 可是,他…… 他们有一个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与她又不太熟悉,只能说出来。 听了她的解释,他后知后觉,是他不信任她,才会提点。 苏遇浅浅吐出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顾凌霜道歉,“抱歉世女,我多虑了。” 顾凌霜勾起嘴唇坏笑,“干巴巴道歉,太没诚意。” 没等苏遇说话,她伸手,一把搂紧苏遇的腰,用力将他提起来,下一刻,将她放在自己怀里,与自己同骑,驾驶着马儿往人烟稀少的山上狂奔而去。 “世女!我错了。”苏遇惊魂未定,吓得脸色惨白,直到感受到后背她的体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给你出个主意。”顾凌霜勾唇在苏遇耳边坏笑,“还记得我们看过的话本吗?马背上的两人,山野间放肆的野趣,只要你让我高兴,我就原谅你。” 第45章 与他拜堂 顾凌霜不想听他拒绝,一马鞭打在踏雪屁股上,马儿狂奔起来。 苏遇拒绝的声音也听不见了,红枣赶忙跟着他们追。 山间清幽雅致,带着些秋日里沉甸甸的硕果累累。 野枣树与柿子树下头早已被打干净了,只剩下树冠还有些橙红零星果实,约莫像留给鸟儿的。 马蹄哒哒停下,苏遇衣衫散乱,面朝着顾凌霜坐在马背上。 肌肤变成了淡粉色,整个人像熟透的柿子,蜜甜多汁。 顾凌霜压下身,驱使着马儿走得很慢,直到苏遇指甲刺痛了踏雪,踏雪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苏遇伸长了脖颈,眼神失焦涣散像濒临死去的天鹅,好半晌才赫赫的喘气。 顾凌霜驱使马儿慢下来,俯下身将颤着的人抱在怀里。 苏遇咬着唇,闭上眼不敢看自己的狼狈。 柿子的蜜甜,染了空气。 ……顾凌霜闭了闭眼,抱着人翻身下马坐在柿子树下。 捡起小石头从树顶打下一个通红柿子接住,剥了皮,顾凌霜小心喂给失水过多的苏遇。 半个时辰后,苏遇才挣扎着从顾凌霜怀里爬起来,却腿软着摔倒在地上,又落在了顾凌霜的掌中。 苏遇闭上眼,“我身上很脏,我要洗澡。” “好。”顾凌霜十足的心虚,立刻召唤来踏雪,带着苏遇下山洗澡。 洗完澡,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苏遇仍然接受不了,自己失去理智变成一只知道承欢的雌兽,他将脏污的衣裳烧掉了,并且一整日都没跟顾凌霜说一句话。 他自从四岁后就没再人前那啥……他受不了变成野兽的自己。 顾凌霜难得宽容,没招惹他,顺毛摸,每天跟杨婶么带孩子不招惹苏遇。 时间眨眼过了三日。 这日,镇国君府来了侍卫,单独来见顾凌霜,行了礼,递给顾凌霜一封信,“世女,这是女君给你的信。” “嗯。”顾凌霜接过信拆开看起来。 侍卫在一旁说道:“女君的意思是,距离您与沈桢郎卿成婚只有四日,你需要尽快赶回去筹备,不要在外面逗留,沈家那边知道也不太好。” “嗯。”顾凌霜看完信,看向侍卫,“回去告诉母亲,我明日一早就回。” “是。”侍卫行了礼。 侍卫的来去,除了苏遇,无人在意,包括顾凌霜。 下午,顾凌霜先策马去了一趟镇上,买回来一大箱东西。 傍晚,顾凌霜把顾彦澄递给杨婶么,意思不言而喻。 杨婶么没好气的抱着顾彦澄回了房,屋子里只剩下了苏遇与顾凌霜两人。 顾凌霜将买来的一大箱东西抬起,放在桌子上,看向外间的苏遇,“过来看看。” 苏遇感觉不对劲,可他拒绝不了这样的顾凌霜。 他一步一步从外间到里间,朝顾凌霜走了过来,停在顾凌霜身边,与她一起低头看桌上的大箱子。 下一刻,顾凌霜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打开了箱子,露出了箱子里的真面目。 最上面是一对龙凤红烛,她将之取出来,将精致典雅的一对烛好好排放在桌上。 苏遇盯着她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眸子里却幽然地泛起了泪花。 下一刻,红烛旁边放下了两套红色丝线刺绣的龙凤喜服,分别是女男的款式。 再下一刻,她拿出了一整套床铺,红色被面。 苏遇压着呼吸,泪眼模糊地看着顾凌霜,看着她亲手布置床铺,亲自点燃红烛。 她站在一对燃烧的红烛中间,像一个新娘君朝他看过来。 漂亮凌厉的脸上并无喜怒。 苏遇手伸出,扶着桌子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我不愿意。”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自他心口迸发。 “我知道,是我强迫的你。”顾凌霜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的衣衫褪下,由里到外换上她亲自买来的喜服。 刺目的红与他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了最耀眼的红与白。 抬手,让苏遇的脸放自己的手心里,顾凌霜勾唇笑了下,“真漂亮。” 苏遇偏过脸,又被她一手扭过来,“苏遇,看着我。” 苏遇正要反抗,视线却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凝结在了她身上。 她身姿挺拔高挑,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穿上大红金线刺绣的喜服,显得整个人英姿勃勃,尊贵又明艳。 在他的注视下,她穿上了喜服,骨节分明大手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来到喜烛前站定。 “我们先拜一个。”她对苏遇说。 苏遇侧头看她,被眼泪汪着的漂亮澄澈的眼睛,一时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能看到她刺目的红成一团,高挑俊逸地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苏遇不想动,懒得好像连呼吸都抑制住了。 顾凌霜“啧”了一声,只好抬起一手摁压着苏遇的发顶,迫使苏遇跟她拜堂。 “一拜天地,苏遇,快点拜。” 她语气不善,就像小时候扮家家酒的新娘君那么霸道。 苏遇被她强行摁头拜了天地,她又喊出第二声。 “二也拜天地,他们不在,我们就不管他们了。”她又强迫苏遇拜下去。 到第三拜了,她是一个坏人,她没有强迫苏遇,她只是站在苏遇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苏遇漂亮温软水汪汪的眸子。 苏遇抿着唇,面无表情心如死灰盯着她,眼神无神空洞地主动拜了下去。 她朗声大喊,“妻夫对拜。” 说完自己深深地拜下去,与苏遇一样的高度,歪头看苏遇,却看到两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儿,自苏遇眼里滴落,砸在了地上。 顾凌霜身体一怔,僵硬着身子站直,愣愣地看着依然弯着腰的苏遇。 “苏遇?”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些发抖。 苏遇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若无其事抬起头,面无表情看着顾凌霜,语气除了有些哽毫无起伏。 “要洞房了吗?我怕痛,你可不可以轻一点。” “好。”顾凌霜将苏遇一把抱起来走向床铺,将苏遇放在床上之时,苏遇手揪紧了顾凌霜的衣裳。 顾凌霜疑惑地看着苏遇,苏遇将脸埋在顾凌霜怀里,声音脆弱又小心翼翼,“你可不可以当我是头回?就当我们从未,从未有过那样的事?” 顾凌霜浑身一怔,震惊地看着苏遇,第一次明明白白感受到了心口一下子刀子绞肉似的剧痛。 “好。”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 这一次,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满是老茧的大掌,一下一下摩擦他纤瘦的后背。 安抚他,给他舒服。 苏遇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也只在她身上刮出了一些轻微红痕。 所有的一切,包括床架子的声音,都是温柔的。 苏遇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止,甚至打湿了顾凌霜肩颈的痣。 翌日一早 苏遇是在马车上晃晃悠悠醒来的,身体没有前几日淤红肿胀的感觉,很爽利舒服。 好像生了一扬大病,而现在,病好了。 他甚至都不需要问顾凌霜在哪里,他只需要按时哺育孩子就万事大吉。 进入天策府,一切都不再安静。 嘈杂,喜气洋洋的声音蔓延得到处都是,谁都能听到“顾世女与沈桢郎卿天作之合”这样的话。 苏遇沉默着,杨婶么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带孩子,一言不发,甚至不敢看苏遇一眼。 到了顾宅,这样的感觉更加明显。 小叶,张婶么都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苏遇几乎差点笑出声,不过没有。 他有点累,不想笑。 下午,徐泽远与高晴来看望他。 苏遇窝在软榻上,“……好像是后日成婚,正好我有时间准备。” “你想好了?”徐泽远疑问。 “早就想好了。”苏遇看着徐泽远,“你帮我准备马车……” 他冷静地与徐泽远说着,自己从梅花庄到天策府这一路想的计划。 “你帮我买点药,到时候我把所有人灌倒,我趁机穿上张婶么的衣裳出门,我看裴阙大人的话本,上面说凌晨将将天亮之时,是人最困倦的时候,那些个暗卫总有懈怠的时候……” “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个地址,我可以去找他。” 苏遇几乎不给徐泽远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冷静的将一切都说了。 “她在洞房花烛夜,一定不知道我会在那时跑,我会很轻松。” 好久好久之后,在苏遇一脸期待满脸笑容之下,徐泽远满眼心疼地伸手抱着苏遇。 “阿遇,不要逞强,会没事的,等你走了,三年五载后,顾世女那边放弃找你,我就来看望孩子,你给我写信,我把孩子的近况告诉你。” “好。”苏遇面无表情靠在徐泽远肩膀上,想起什么又笑起来,“你说她会不会恨死我?” “我不知道。”徐泽远有点儿懵,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遇想了想,又道:“她不会恨我,她只会厌恶我,怪我,觉得我不安分,不乖。” 他忍不住预想顾凌霜的所有反应,徐泽远只听他说。 好久好久之后,苏遇累了,他又靠在软榻上,看着徐泽远,“你要不要看看顾彦澄,他长得很漂亮,玉雪可爱的像个白玉团子。” 他吩咐杨婶么将顾彦澄抱进来,塞在徐泽远怀里,等徐泽远抱稳顾彦澄,而顾彦澄也不哭不闹,他才松了一口气。 “顾彦澄很乖,很可爱,泽远,等顾凌霜放弃找我,你一定要经常来看望他。” “好,我会,我会的。”徐泽远应着,也忍不住叮嘱他,“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稳定下来一定要写信,我会担心你。” “我会,我现在身体被她养得不错。”苏遇笑得有点儿开心。 两人聊了很久,很久,苏遇困了,徐泽远才依依不舍带着沉默的高晴离开。 镇国君府 顾凌霜在朱雀堂耍长枪,虎虎生风,凌厉不已。 长皇子卿在她身边喝茶说话,“沈蕴那个老狐狸,很想要君后出来,要上书给陛下求情,被我拦住了。” 顾凌霜面无表情,“君后的爪牙实在是多,王家这些年的经营也不差,尤其还有田家背后的支持。” “这王家真是聪明,从田家将君后接到王家培养,又将君后送进宫,彻底绑定了两家的关系。” 长皇子卿说起来,还是有点儿羡慕的。 “沈家不是也很想站他们身边吗?”顾凌霜满头大汗收了势,将长枪丢给一旁的侍卫,走到长皇子卿身边。 长皇子卿给她倒了一杯茶,“缓一缓。” “嗯。”顾凌霜喝完了一杯茶水,看向长皇子卿试探出声,“爹亲这段时间跟太女君是不是走太近了?” 长皇子卿脸色有一瞬间僵硬,转瞬即逝,顾凌霜并未注意到。 她自顾自继续道:“爹亲,你跟顾凌浅还有其他顾家人,别接近太女君,也别接近四皇女了,这两人最近有点急了,我不喜欢着急的人。” 长皇子卿心虚地笑了下,“爹亲不一向听你的建议吗?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嗯,但愿如此。”顾凌霜瞥了一眼长皇子卿。 长皇子卿受不住她的目光,用力转移话题。 “后日就是你与沈桢成婚的日子,你那小外室怎么办?” “我把他安抚了,他应该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顾凌霜看向长皇子卿,“爹亲怎么突然问苏遇?是不是苏家那边闹了什么事?” 伸手摸了摸鼻子,长皇子卿朝顾凌霜比出两个手指。 “他们给我送来两万两银子,想再送一个人到你身边,你的意思是?” “爹亲缺钱花吗?”顾凌霜没好气看了眼长皇子卿,“娶沈桢是早就有的计划,我不好出尔反尔,但今后,我的身边我不想再有人,麻烦。” “看来你对苏遇,是真的上心了?不然也不会排斥身边再有人。” 长皇子卿再一次将话题引导到苏遇身上,盯着顾凌霜的眼睛。 顾凌霜似笑非笑,一脸嘲讽盯着长皇子卿。 “爹亲好像很希望我承认心里有苏遇?所以不愿意有别人?怎么,你不怕我喜欢苏遇不喜欢沈桢吗?毕竟事关沈顾两家的结合。” 长皇子卿脸色微微僵硬了下,而后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这么漂亮,你不喜欢他吗?” “爹亲认为我喜欢,我便喜欢,爹亲认为我不喜欢,我便不喜欢。”顾凌霜看着长皇子卿。 “你这什么话?”长皇子卿无语。 顾凌霜冷笑,提步往外走,“人话,不跟你说废话了,我去沈家一趟,跟沈桢说会儿话。” 第46章 铁链困他 在沈桢院子的古朴凉亭下,不远处好几个小婢与么么守着。 中间一张石桌,四张小石凳子,小婢给拿了两个垫子垫上,两人面对面坐下。 小婢给两人倒了茶,退下。 凉亭只剩下他二人。 顾凌霜一言不发,只是坐着,最终是沈桢耐不住,先开口。 他是丞相沈蕴与妻卿最小的郎卿,自小被宠在手心,这会儿面对顾凌霜冷淡态度非常不满。 “我是你未来的妻卿,我们只有三天就会成为真正的妻夫,你不应该对我客气一点?热情一点?” 顾凌霜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沈桢,“沈郎卿要我怎么客气?” 她坐直身,眸光变得严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郎卿请喝茶?” 语毕盯着沈桢,“沈郎卿要的是这样的吗?” 沈桢无语,端起茶杯一口喝了,重重放下茶杯,收回手愣住了。 他的良好教养,竟在顾凌霜面前露出了破绽,他露出了真实面目。 沈桢有一瞬间的羞耻与尴尬,而后又坐直身体扬起脖颈,一副骄傲的模样质问顾凌霜。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郎卿要听什么?”顾凌霜反问。 沈桢支支吾吾,左顾而言其他,眼神左看右看,最后才道:“你那个外室,你们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沈桢也顾不及端庄优雅了,气呼呼的。 “我听人说你待他极好,他还给你生下了一个郎卿,真没本事,要是我,一定能生女君……” 说着说着沈桢红了脸,扭扭捏捏又害羞地看顾凌霜清逸尊贵的脸庞,高挑挺拔的身形。 顾凌霜不说话,只冷着脸坐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听沈桢说一大堆废话。 沈桢不管她,继续道:“不过我们可得约法三章,我过门后,他的孩子得送来给我养,你暂时也不能跟他生孩子,直到我生下女君,你才能跟他生,不然外人会怎么嘲讽我?嘲讽沈家?” 说到这儿,沈桢腰板子又硬了,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顾凌霜。 “世女也不想镇国君府与沈家不高兴吧?要知道我不高兴了,我可不会善待你的外室。” 顾凌霜脸色愈发冷,她盯着沈桢,“你会不会想得有点儿多?” “什么?”沈桢有点儿懵。 “麻烦你搞搞清楚,这是镇国君府与沈府的联姻,主体是两家人,不是你跟我,你跟我就是两条链接两家的线。” “你要做的便是乖乖当个吉祥物,维系两家表面和蔼的关系,而不是跟我的外室争风吃醋,做一些不利于两家表面和谐的事,懂吗?” 顾凌霜残忍地剖开真想给沈桢,沈桢身体都被气发抖了。 “好歹也是沈家的郎卿?这点自觉都没有?我真怀疑你母亲退下来,你们沈家还有什么人能在朝中说的上话?” 顾凌霜明明白白看不起沈家下一代人。 却因为是事实,沈桢快要被气死了,说不出反驳的话。 顾凌风霜不管他,继续道:“过门后呢,你别管崇仁坊顾宅的事,我那小外室很清高,不会到你跟前讨嫌,你也别去找他麻烦。” “跟别人三妻四妾比起来,我不太有兴趣,我只会有他一个外室,你一个正妻,所以你别做我不高兴的事,安分一点,别去招惹他,他出了什么事,我直接找你麻烦。” 沈桢气得脸色巨变,终于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跟顾凌霜吵了起来。 “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们是平等的?” “是吗?”顾凌霜轻描淡写反问。 “为什么不是?”沈桢怒目而视。 “你十八岁了吧?比我大两个月,怎么还这么天真?”顾凌霜翻了一个白眼,不想说也没了耐心,提步大步流星离开了沈家。 直把沈桢气得脸色通红,气呼呼去找沈蕴要说法。 沈蕴也很无奈,“这个女君当真狠辣又聪明,我沈家下一代确实无人。” “母亲?”沈桢愣住了。 沈蕴笑了笑,看着沈桢神情有些落寞,“桢儿,顾凌霜那个外室,顾家人很重视,他生下了顾凌霜的孩子,你对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母亲!凭什么?”沈桢不可置信,眼睛都瞪圆了。 “桢儿,你大姊二姊不成器,你三姊离家在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沈家只母亲一人独木难支,顾凌霜是个讲信誉的人,只要跟我们绑在一起,等到真正有变数之时,不会不拉沈家一把。” “我们两家的合作,是沈家更需要顾家,所以你要忍,忍到你三姊回朝,忍到沈家再次能跟顾家分庭抗礼。” 现阶段的王家有田家相助,虽然君后与王贵君都被困。 但四皇女与太女君还在蹦跶,王田两家不会就此倒下,只是在蛰伏。 裴家年轻一代有裴阙这个颇得圣心的大理寺少卿,其他人也在朝中担任要职,只会蒸蒸日上。 林家有林贵君,且林贵君彻底站在了王家对立面。 二皇女目前与裴家在频繁走动,想娶裴阙的弟弟为侧室。 林家或许会跟裴家合作。 沈家属清流一派,为了不被浪潮拍下,她选择与顾家这棵苍天大树合作。 只要长皇子卿不参与夺嫡,他在陛下心里就永远是最好的弟弟,一辈子富贵荣华。 沈蕴与沈桢说完,沈桢有点沮丧,“这么多世家大族,顾家最厉害吗?” “是啊,虽然顾家年轻一代只有顾凌霜一个人,但她掌管禁卫军三万精兵,手握整个天策府的兵权,足以见得陛下有多信任她。” 沈桢眼睛微微一亮,“她可真厉害。” “是啊。”沈蕴点点头,顾凌霜确实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聪明又强大。 “这样厉害的人,即将成为我的妻君?”沈桢心情变得美滋滋的,他站起来,在沈蕴面前转一个圈。 “母亲,她说她只要一个外室一个正妻,她如此洁身自好,我想我会努力善待她的小外室的。” 沈桢想明白了,他的朋友们嫁的人,莫不是小妾通房一大堆,就他比他们都好。 沈桢开心,哼起歌儿来,跟沈蕴打了招呼,像一只花蝴蝶一般跑出去了。 晚上,顾凌霜试穿了喜服,没在顾家吃饭,选择去崇仁坊与苏遇一起吃饭。 苏遇吃得不多,顾凌霜给他夹了一大块羊肉逼迫他吃完。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顾凌霜很不安分,苏遇拒绝了她。 “世女,我还疼着。” 顾凌霜心不甘情不愿,没有一下子收回手,而是摸了他全身,才依依不舍收回手搂着他睡着了。 翌日醒来,天还没亮,很早很早,苏遇感觉到了腹里一阵清凉,感觉不对劲,抬脚就踹…… 砰一声,顾凌霜滚下床。 “你敢踹我?”顾凌霜不可置信从床底下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打开的药盒。 苏遇忙拉紧被子盖住光裸的长腿,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你干什么?” “你不是还疼吗?我给你搽药,我看了眼,确实还有些红淤。” 顾凌霜将药膏合上,再次爬上床,搂着羞愤欲死的苏遇心不甘情不愿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苏遇是被折弄醒的,气得抓了身上的顾凌霜几根头发泄恨。 再次下床,天色明亮,太阳高悬。 苏遇腰腹酸绵绵的不想动,气得不轻,瞪了一眼顾凌霜,忍不住嘲讽顾凌霜,“世女小心消耗过多,洞房夜有心无力。” 顾凌霜勾起他下巴,在他脖颈上轻轻的吻了好几下,又咬了两口,“不用怕,先紧着你够。” 苏遇:“……滚。” “阿遇,你胆子变大了。”顾凌霜眼神一冷,盯着苏遇,“这种话,我希望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苏遇心口一颤,酸酸涩涩的感觉叫他十分难受,不敢反驳顾凌霜的话,只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顾凌霜心情不是很好,只跟他讲,“我跟沈桢说了,他不会来找你麻烦,你安心在崇仁坊过你自己的日子。” 苏遇忍不住对顾凌霜冷嘲热讽,“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世女?” “不然呢?”顾凌霜反问苏遇。 苏遇咬着唇,心情变得很差很差,他受不住脾气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世女不是我的女君吗?给我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居住是你的责任,怎么到了现在,竟需要我感谢?世女是不是不行了?” 苏遇靠在枕头上,眼里毫无笑意,满是嘲讽。 顾凌霜勾唇一笑,下床穿衣,站在床边姿势优雅冷淡,是个无情的女君。 “我不行,你会肿得需要搽药吗?” 她笑着,得意的出去了。 “顾凌霜!”苏遇气得一个倒仰差点没晕过去,回过神来将顾凌霜枕头扔在地上泄恨。 却是不敢再骂顾凌霜“滚”。 也不知道顾凌霜怎么了,在苏遇的猜想中,她应该从昨日开始,就不应该继续出现在顾宅,而是回镇国君府筹备与沈桢的昏礼。 结果一连两日,她都宅在顾宅,哪里都不去,抱着给苏遇上药的想法,把苏遇折腾得死去活来。 苏遇的计划,被迫全都搁浅,但是没关系,他认为有钱就行。 但他没想到,这两日跟顾凌霜一起吃了搞,搞累了睡,醒了吃,吃完继续搞的颠倒黑白的日子会这样快,这样的一下子到了结尾。 清晨,顾凌霜下了床,没穿衣裳,递给他一罐药膏。 “干什么?”苏遇身体疲乏,有种累极了想要呕吐的感觉,拿着药膏都没反应过来。 顾凌霜大马金刀坐在床上,背对着苏遇,“给我后背搽点药,你的指甲也该剪一剪。” 苏遇红了脸,咬着唇撑着坐起来,慢腾腾挪到顾凌霜后面,给她后背搽药。 “都是你的错。”苏遇说着说着手指动作停下了。 温热的指腹一下一下的,触摸顾凌霜后背纵横交叉的指甲划痕,没舍得拿下来。 好像,有一样短暂的曾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他今日后就要彻底失去了。 苏遇眼泪一颗一颗重重落下,砸在赤裸的顾凌霜后背上。 顾凌霜没回头,还是这样坐着,苏遇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泪,泪眼模糊继续给顾凌霜擦伤痕。 是他过于不舍,过于难耐,过于舒服,才会忍不住在她后背落下痕迹。 擦完了,苏遇慢腾腾将药罐子递给顾凌霜,“好了。” “嗯。”顾凌霜站起身,苏遇伸手抓她,手却从她的手边落下,孤零零可怜地砸在了床上。 苏遇一下子撑起的身体,又慢慢地萎顿下来。 顾凌霜没发现,她爽快穿上衣裳往外走,走到门边回头看苏遇。 半边脸在阳光里,漂亮又明艳,半边脸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苏遇赤裸地,乖顺地坐在床上,身姿纤瘦,被一头青丝完全的遮住纤白的皮肉,清瘦温柔。 “我还是不放心你。”她说。 苏遇仰起小脸,温柔地笑着,“为什么不放心我?我不是在这等你吗?快去成婚吧。” “我不信你。”顾凌霜不再给苏遇说话的机会,她出去了。 半个时辰不到,她又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条铁链,唯一不同的是,脖圈那里是皮质的。 苏遇还在床上躺着不想动,她干脆亲自给苏遇穿上裙子,然后用铁链拴住他的脚脖子,将他拴在了屋子里。 张婶么,杨婶么,护院与小叶等人全都面面相觑,但却不敢说一句话。 铁链很长,苏遇可以在顾宅里到处走,并不耽误。 却走不到大门那里。 顾凌霜当着大家的面,将钥匙放在了大门侧边的花盆地下,对着大家警告出声。 “看着小夫人与小郎卿,钥匙你们也最好看着,明早我来,小夫人小郎卿与钥匙都在,每人奖赏十两银子,若都不在,全都滚!今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所有人脸色巨变,即使是杨婶么,也不敢说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苏遇穿着淡粉色的裙子,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种: 是她囚禁了我,我走不了了, 不怪我的错觉。 顾凌霜就这么走了,却将顾宅闹得很是不宁。 苏遇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将自己的全部银子拿在一起,取了三百两,剩余八百多两想了又想,都被眼泪打湿了,还是没有动,最终放在了顾彦澄的衣裳里。 不管走不走得了,他都要做好随时能走的准备。 变故,是在傍晚时发生的,约莫是顾凌霜迎亲之时。 长皇子卿亲自带人来了顾宅。 他带来的人将杨婶么,张婶么,小叶,护院等人困住了,他亲自来屋子里见苏遇。 “你想走吗苏遇?告诉我?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