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盯着里面的东西,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最下面的东西:
一个红漆锦盒,素面没有过多的雕饰,四角都被黄铜包裹,正中间的铜锁锃亮。
她低头重新在那堆东西里面翻找,试图找到铜锁的钥匙,冷不丁听到林策安的声音响起:
“这是物证。”
谢昭抬头看她。
“匕首是凶器,白布用来裹伤,衣服是许府老太爷的。但是衣物的样式完整,上面的血……”林策安目光扫向床上的陆景知,“是他的。”
谢昭茫然:“所以呢?”
林策安斩钉截铁道:“应该报官。”
“报官?”谢昭一惊,觉得林策安脑子有点不正常,“你要告什么?告许府蓄意杀人?”
“自然。”
谢昭摸了摸脑袋,脑子都有点烦躁,这才看她:“那我且问你,你如何判定是许府杀人?那老太爷可是也死了,难道不能是老太爷自卫?”
“万一是有人要杀害老太爷,那老太爷只是反击,许府将人与凶器一同与老太爷陪葬——这个理由合理吗?”
“何况你既说这些东西是物证,那你又是如何得到的物证?”
“杀人是罪,盗墓不是罪?”
林策安拳头握紧,一拍桌案:“难道就要置之不理了吗?”
“谁说不理了!”谢昭反拍回去,“问题是你现在都自身难保,榆木脑袋!”
林策安不吭声了。
两人的立场不同,谢昭是惯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继续道:“你这样一身正气,高风亮节的君子,观其友知其人,想必与你交好的也是如你一般堂堂正正之人。”
她冷嗤一声,“但你朋友现在在何处?不也是在那牢狱之中。那县衙是讲理的地方还是吃人的地方,你心中难道没有评判?”
谢昭回头将这些所谓的“罪证”重新放好,“报官势必会牵扯出我们,你那朋友在刑房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再问你一句,报官还是救人?”
“君子”这个词在谢昭眼里跟“傻子”差不多,她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果然,就听林策安声音响起,“……救人。”
上道。
……
午后两人便进了城。
在县衙侧门口的烧饼摊,谢昭点了一份烧饼,就拉着林策安蹲坐在油乎乎的小桌旁,一边嚼着那烧饼,眼睛一边盯着县衙门口的那对石狮子。
等到日落西山之时,门口的守卫换班,谢昭乘机路过门口的石狮子狠狠摸了一把石狮子的屁股,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看了那牌匾好几眼。
待谢昭重新蹲坐回来,林策安才问她:“你刚才放了什么东西?银子?”
习武之人眼力好,谢昭摸石狮子的时候林策安隐约能见着她往石狮子屁股后面放了什么。
“就普通石子儿。”谢昭咬了口烧饼,“叫人用石子儿,办事才用银子。”
就在这时,侧门走出一个身着青衫的男人,留着一把短须,眼睛往两边扫。
谢昭与林策安坐在摊位后头,身影正好挡在招牌后面。谢昭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子儿,林策安却见着那男人溜到石狮子后面,也摸了一把石狮子屁股。
只抓到了把石头细细看了看,随手便丢了。
天色渐晚,侧门的守卫已经撤离,从里面上了锁。连摊贩都撤了招牌,收摊回家。
更深露重,偏偏这个时候,上锁的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也没人出来。
谢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林策安,眼睛直勾的盯着她的脸。
“你等下不要摆着这个脸,你现在是去求人,不是去杀人。”
林策安:“……”
她脸色稍稍舒展,谢昭又确认了几眼才带她溜进侧门。
……
刑房的值房内油灯昏黄,就正中间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几本卷宗。
下午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手上的茶盏有一搭没一搭的搓着,一个眼神也没给她们。
他唑了唑茶水,吐了口茶沫,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前方满脸堆笑的谢昭——一身洗得发白的破衣裳,连裤子上都打着补丁,布鞋的鞋底板都开了缝。
原本摆在桌前给客人准备的茶杯被他往旁边挪了挪,这才慢悠悠开口:“所犯何事?”
谢昭上道地从包袱里搜罗出十两银子,弯着腰整整齐齐码在王典吏面前,“朋友愚蠢,冒犯了县太爷。”
王典吏顿了一下,这才稍稍抬头,“冒犯县太爷,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往小了说,关几天认个错也就出去了;往大了说,打死都不冤枉。”
谢昭:“是是是,我那朋友倒也没做什么,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的县太爷不太高兴。”
“这倒也没什么……”王典吏放下茶杯,谢昭反应迅速,立即给他倒上,就听王典吏板着指头开始算:
“这进刑房的费用算你八十文,刑房的纸笔费五千文,狱内烛油灯火费七十文……这还只是监内的。”
林策安看着前方的谢昭,脊背弯着,脸上陪笑,嘴上还不住应和。
又将实现移向王典吏,冷眼瞧着他算。
“再算上押送费、登记费、看守费,还有县令那边的批释银……统共十六两。”
“不仅如此,这只是让她少受点罪。还要再加一笔保护费,这里面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万一被人打死了,你找谁去?”
“这加在一起……二十四两。”
谢昭忙点头,“你说的是。”
她继续从包袱里抓银子,又码了一排。见着钱,王典吏眼睛一亮,仔仔细细用手掂了掂,脸色都缓和不少。
他拿过桌上的名簿,手指抹了点口水就开始翻,“叫什么名字?”
谢昭立即回头看向林策安,只听林策安沉声道——
“何晏清。”
王典吏动作停顿了。
谢昭也愣住了。
霎时间世界就像停滞一般,唯有刑房深处传来受刑犯人凄惨的叫声。恰如那天在公堂上,堂下人一口一个“求青天大老爷开恩”,一样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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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大老爷开恩!求青天大老爷开恩!那块地我家世代耕种,怎么会……怎么会成为别人的呢?”粗布麻衣的村民声音沙哑凄厉,一边辩解一边将自己的脑袋往地上砸!“求大老爷明察啊!”
县令端起侍女供奉上来的茶杯,目光在那腰臀上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品了一口才慢悠悠说道:“明察?你这草民就是喜欢狡辩,难怪本官还冤了你不成?”
他与堂下站着的许府管事对视了一眼,管事立即从衣袖里呈上证供。
“陈老汉,你可看好了,这是什么?”
跪在地上的陈老汉颤巍巍抬起头,一瞬间大惊失色!就算他不识字也能认出那白纸黑字的是什么东西。
“你可看好了?”县令晃了晃脑袋,官帽两边都帽翅都跟着得意抖动,“人许府可是连地契都有,你这大胆刁民,竟还敢说是你家的田,你家的地!”
陈老汉懵了,突然想到什么,失声道,“我也有!县太爷,草民也有地契!”
他慌张地将破碎残损的地契拿出,膝行几步双手奉上。
“县太爷,地契可证明城西那块地草民世代耕种,绝不敢欺瞒县太爷。”
“大胆!”
赵县令厉声打断许老汉的话语,反手将两张地契展示在众人面前!
“刁民居然敢伪造地契!你这地契连官印都没有,居然还敢当做凭证!”
这下连围观的群众都懵了,他们乡里乡间的,一直都是用的这种没有印章的白契。
“砰——”惊堂木一响,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县太爷面露怒色呵斥:“许府的红契铃印俱全,字迹工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这贱民,竟一直盗种他人田土,若不以王法处置,岂不是容忍所有人跟你一般私相授受!”
说罢他便以盗耕的罪名杖责老汉。
“且慢!”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出来,青色布衣裹着消瘦的身段,步子却是沉稳利落。
她踏入公堂,冲着堂上的县令抬手作揖,“大人,城东田地陈家三代耕种,乡邻皆知。大人可查看鱼鳞图册,那田地在弘治年间就登记在册,大人一看便知。”
说罢她眼神冷冽地盯着许府管事,“红契亦可造假。契约的纸张、红印的材质以及见证的中人,可曾一一核对过?”
“放肆!一派胡言!”没等许府管事开口,赵县令先一步坐直,袖口中的银两都差点抖落,“白纸黑字,印信分明,启容你等诬告?你说红契造假,可有真凭实据?许府品性高洁,你竟敢在这毁人清白!”
“大人,那堂上匾额可写着清正廉洁,此案不查便判,如何当得起百姓父母官?”
……
谢昭当日站在人群之外看个热闹,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看县太爷涨红的脸。
何晏清的声音萦绕在谢昭耳畔,好似不断在刑房内回荡,“公堂之上明镜高悬,你昏聩枉法、助纣为虐,他日按察司彻查,定叫你丢官罢职、身败名裂!”
等等!
何晏清?
那个不知死活的何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