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九点了,下课的、自习的学生们开始往宿舍区移动,像归巢的鸟群一样。
梦梦和小羊一左一右安慰远文,祝岁祯在后面跟着。路过网球场后正要往南边走,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
她回头,俞惟叙勾了勾手,没出声,示意她跟他走。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网球场旁的岔路口拐向西边,这是军训时常走的那条回宿舍的路。现在夜跑锻炼的人不多,图书馆和外国语学院之间的马路行人寥寥。
俞惟叙好奇地问:“你们上课聊什么呢,我与世隔绝好几天了。”
祝岁祯脱口而出:“远文因为你送的巧克力太好吃,好吃得哭了。”
俞惟叙哑然失笑:“那我天天叫个外卖给你们宿舍送来。”
“倒也不必,那么贵的东西。”
他知道她刚才在瞎说,接着问:“到底什么事儿,讲讲,我想听故事。”
祝岁祯怕远文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就不好跟他说太细:
“远文不是去兼职了嘛,碰上很过分的人,回来路上又各种不顺,就被气哭了。但是因为你给的巧克力很好吃,让她开心了很多。”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细节:“哦,她做什么兼职啊?”
祝岁祯抬眸看他:“家教。你有资源介绍给她吗?事少、给钱爽快的那种。”
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俞惟叙认识的人里,找家教起码也是T大、P大的学生,但他还是说:
“行,回头我问问吧。你对舍友还挺好的,我有认识的女生跟舍友关系就特别差。”
祝岁祯笑眯眯地说:“主要是她们对我也挺好。而且咱学校,每个班的学号是按姓名拼音首字母排序的,宿舍也是按这个顺序分的,四个人能从天南海北聚在这里,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缘分呐,要好好珍惜。”
俞惟叙念叨了一下两个宿舍的名字,发现还真是。
他嘴角微微上扬,揶揄道:“你这话像是我姥爷会说的。”
“啊哈,我已经是老年人的灵魂了。话说,有多的家教资源也可以介绍给我。”
俞惟叙错愕地看她:“你也要做兼职?钱不够花吗?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她没想到他反应还挺大的,解释了下:“呃……省着点是够用的,但是万一呢?不过我就随便问问,也不一定去。”
他恢复平静:“哦,别为那点儿小钱去兼职,好好在学校里待着,外面很乱。你要缺钱或者需要帮忙,告诉我。”
俞惟叙突然又想起来:“我不还欠着你人情呢么,军训练射击的时候。有事就找我,别不好意思开口。”
祝岁祯的注意力都在他前面那句:“校外乱吗?北京这治安得排全国第一了吧。”
“不是治安,是花花世界迷人眼,你这种没什么经验的小姑娘容易被骗。”
祝岁祯摇头晃脑:“切,又来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北京这地界上,除了你,别的男人都是大坏蛋呗?”
俞惟叙:“你……”
祝岁祯:“我要是不听你的,就又得告诉导员呗?能不能有点新鲜的。”
见他说不出话,她无所谓道:
“你想太多啦少爷,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大腕,没那么多人要害我。而且姐姐我比你大半岁,也是经历过风雨滴~”
俞惟叙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就半岁,别跟我自称姐姐,不可能让你占这个便宜。”
祝岁祯捂着脑袋,气呼呼地看他。
他继续教育她,仿佛他才是那个大半岁的:
“再说了,你宿舍没镜子吗?我给你买一个你照照吧。人要有自知之明,别出去给自己惹麻烦。学生就好好学习,挣钱以后再说。”
两人跟小学鸡似的拌了一路的嘴,祝岁祯心想这人真是的,对别人都爱搭不理,偏偏管她管得起劲……
莫非是某种小众的弥赛□□结?或者是某种邪门的白骑士人格?用“拯救”别人、承担责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盼着他赶快走。不过走之前,如果能再给她们宿舍送些巧克力就好了……
“诶?这儿还有人工湖呢,走,去看看。”
俞惟叙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前面的园子对祝岁祯说。
她摇头:“不要。”
“为什么?”
“之前去过了,没什么好玩的。”
“哦,你去过了,那更应该带我逛逛。导游,你看我都快走了还没来过这里。”
祝岁祯加快步伐:“不去。”
俞惟叙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两步就抓到她书包肩带:“不管,带我去玩。”
祝岁祯加速想跑,俞惟叙单手气定神闲地拽着书包,把她往反方向拉走。
实在打不过,她无奈道:“哎呀不想去~小羊说那里晚上都是情侣……”
俞惟叙顿住,尴尬地“哦”了一声,松开她书包肩带,勉强挽尊:
“嗐,你不早说。”
祝岁祯:……
不行了,长得再帅也不行了。
她幻想自己是贝克汉姆,使用圆月弯刀技术一脚把俞惟叙踢飞到伦敦。
-.-
祝岁祯决定就在宿舍自习了。
她不管是去教室、还是图书馆,总有人来加好友闲聊。附近被打扰的同学频频投来不悦的眼神,搞得祝岁祯超级尴尬。
本来她觉得在宿舍学习容易跑神没自制力,但这么看来,出去也学不成,还不如在宿舍。
开学的第二周,小羊拿到了校文艺部干事的录用通知,以后M大有任何校级的文艺演出、比赛,她都会去帮忙组织。
如果演出抢不到票,也可以找她嘿嘿嘿。
梦梦进了院级学生会的外联部,以后就靠着她的嘴皮子给学院拉赞助了。同时,她的vlog账号粉丝数破千。
远文再接再厉,继续接新单。这回的学生是个小女孩,文文静静蛮乖巧。钱给的不算多,但家长承诺以后孩子成绩提升了,费用会涨。
只有祝岁祯,除了上课就是窝在宿舍自习,每天的乐子只有听舍友们讲故事,生活一成不变。
第三周,小羊和大黄闹了别扭,俩宿舍不再互相帮忙占位置了,祝岁祯发现就算是专业课俞惟叙也不来了。
他是不是已经到英国了啊?
上周俞惟叙也只来了两次,他不在的时候有同学来问他,大黄说俞惟叙国庆前就要走。
差不多就这周。
星期六因为国庆调休,要上一天概论和思修。
毕竟不是重要的专业课,同学们没什么心情在课堂上,好多人都拿着手机跟朋友聊天、查旅游攻略。
祝岁祯选择回家。
课上到一半,有人给她发消息。
俞惟叙:【中午有安排吗?】
祝岁祯看到这句话,愣了下。
他还没走吗?不是说国庆前走么?明天就十一了呀。
祝岁祯:【没有】
俞惟叙:【请我吃饭】
祝岁祯:【OK】
俞惟叙:【哪家】
祝岁祯:【没想法,你定】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链接。
俞惟叙:【葡萄牙菜,可以吗?之前想吃来着,他家没外卖】
祝岁祯:【可】
两人商量好在家属楼下碰面,祝岁祯放下手机。因为即将到来的久违的见面,剩下的课程也变得有点漫长。
她看了下这家店的人均,没问题,手头的钱还够。好在前些天买回家的高铁票,妈妈又给她多转了些钱。
唉,刚开学这花销确实有点大。
其实她是有小金库的,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大伯说要来给她祝贺。爸妈请大伯家吃饭的时候,大伯给她一万块红包。
但她很不想碰这笔钱。
当初她家被讹一百万,爸妈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求做生意的大伯帮帮忙借些钱周转,等房子卖了会还给他。
可大伯看当时祝岁祯的状态,觉得她这辈子就是个精神病了,无论如何也不帮忙。
时间紧迫,无奈之下爸妈只好赶快贱卖房产,比市场价低了二十万!东拼西凑地借,到现在还欠着钱。
见祝岁祯竟然超常发挥去了北京的名牌大学,大伯时隔一年来串亲戚。饭桌上大伯胡吹海喝过后,拿出红包,说是给她的升学奖励,但要到他跟前磕个头,承诺以后挣钱了孝敬大伯。
祝岁祯被气得……当时脸色就青了,想骂他但是又碍于爸妈的面子。她只说自己不磕头,这红包她也不要。
大伯母见气氛不好,赶紧把红包拿过来,亲热地塞给她让她收下,说大伯喝醉了开玩笑呢,别放在心上。
祝岁祯回家以后根本不想碰这红包,哪怕里面对她来说是笔巨款。她快恨死大伯了。
明明给几个有名的家具办公用品生产商供货,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可对自己的亲弟弟家见死不救,眼里只有利益没一点儿人情。
爸妈在她来北京之前,除了给她生活费,又额外给她转了五千块钱,让她拿一半大伯的红包。
他们说虽然咱家不愿意收这笔钱,但现在经济状况确实不太乐观,既然给了就拿着吧,你在北京那么远的地方,万一碰上什么事了能应个急。
-.-
下课后她找了个借口,没跟舍友一起去食堂,扫辆共享单车去家属区,还没停下就看到俞惟叙高高的身影。
“我以为你已经飞英国了呢,居然还在这里。待着干嘛?”
俞惟叙双手插兜:“没必要去这么早吧,我姥爷还想让我报到那天再落地。你俩打一架,谁赢了我听谁的。”
祝岁祯跟着他往西门走:“君子动钱不动手,谁给你掏钱你听谁的。”
出了西门往北,俞惟叙问:“你十一打算去哪儿玩?”
“回家,我爸妈不放心我出去玩,在学校待着也没意思。”
“十一这种节假日,回家合适。全国景点都人山人海,还涨价。”
祝岁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哟呵,你还知道节假日涨价呢?我以为你都不会关注价钱。”
俞惟叙笑道:“我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看我这人多么善于换位思考。什么时候回家?”
祝岁祯对他的自我评价不置可否:“明天早上的车。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巧了,我也明天走,下午。”
“哦~你们几号上课?”
“8号。”
祝岁祯有点羡慕:“挺好的,你从小到大全世界都玩遍了吧?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岀一次国。”
“出国还不简单?现在挺多免签的国家了,带个护照就能去玩。至于经费嘛,你好好学习,明年拿个奖学金,肯定够你出去玩一次了。”
话是这么说,但拿着奖学金出去玩,她多少有些不舍得。远文会把做家教的钱留着当生活费,祝岁祯也得存着,万一哪天家里没钱供她了。
但她也没必要和大少爷说这些,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人家房租随随便便就两、三万一个月、去上个学直飞头等舱就好几万,哦,或许是私人飞机接送呢……哪里懂得民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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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又没话聊了,祝岁祯问:“你明天去,8号开学,这中间干什么?”
俞惟叙掰着指头给她算:
“明天下午飞机,英国时间是晚上6点到。先在伦敦待两天,跟我之前的同学们见见面。然后去牛津,置买些家具用品收拾屋子。最后去学院办手续……差不多了,没闲着。”
“哦哦,诶?牛津不在伦敦吗?”祝岁祯不明白,为什么他说先在伦敦待着,再去牛津。
俞惟叙也没懂:“牛津怎么会在伦敦?这是两个市。”
祝岁祯恍然大悟:“啊,我以为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都在伦敦……”
聊着聊着,两人到了五道口,街道两边来来往往的人可真不少,原本就不宽敞的人行道还被各种自行车、小电驴霸占,走着真费劲。
从美食步行街进去,两旁的餐厅门口都有一长串坐着等叫号的食客,但他们去的这家葡萄牙餐厅,门口却还挺安静的。
毕竟是俞惟叙提议的地方,他有点担心了:“这家不会难吃吧?”
“难吃还能开在这里?管他呢,来都来了。”祝岁祯直接推开门。
他们直接去了最里面的位置,扫码点餐,各点了一份好评最多的意面,然后又陆续点了金枪鱼、牛排沙拉。
祝岁祯往甜品区翻,居然看到了个做成雪茄模样的慕斯,但小小一根标价45元。
妈耶,还是算了。
但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这个雪茄慕斯被加进了购物车。
行吧,既然是她请客,客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没什么想点的了,下单吗?”俞惟叙放下手机。
祝岁祯一看,三百多了……好在她还撑得住:“OK。”
这时有个跟她同省的男生给她发信息,祝岁祯低着头回复。
俞惟叙也拿出手机,抽空给关理之回消息。晚上要去姥爷家吃饭,老妈让他早点收拾完学校这边的东西。
顺便刷下朋友圈,林期尔又晒了新买的游艇,背景是灯火璀璨的海湾。
她身着比基尼,和几个同样身上没几片布料的男男女女举着酒杯大笑。一张照片里,有个看着长得还行的白男搂着她亲她的脸,手按在她屁股上。
他敢断定,这条朋友圈绝对屏蔽了长辈。
俞惟叙直接把照片存下来,反手就发给关理之,让她好好看看她相中的人玩得有多花,趁早把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姻缘断掉。
可关理之的双标程度超出他的想象,告诉他美国人就是开放一些、女孩子年轻爱玩没什么……之类的话。
把他气了个半死。
俞惟叙可是被关理之和姥爷严格要求长大的,不能说封建,但观念还是比较传统的。
再加上接受了很多年英国私校那种极注重优雅和礼仪的教育,让他不太能忍林期尔这样的性格,当个朋友还行。
看来在老妈那里,商业利益,已经高于他这个亲生儿子了。
他放下手机,见祝岁祯也正好聊完。
“谁又找你了。”他问。
“咱院有个我的老乡,问我怎么回家。但我俩不是一个市,车次不一样。”
“男的女的?”
祝岁祯似笑非笑:“按理说应该先问名字吧,你居然问男的女的?”
俞惟叙下了判断:“男的。”
“……对。”
俞惟叙继续猜:“他想跟你回家。”
祝岁祯噗呲一声笑出来:“说的什么话!那叫老乡结伴同行、路上有个照应,好吗?”
“车次不一样,你们就不能一起回了对吧?”
“对啊,他下午走,我上午。”
“嗯。”少爷满意了。
祝岁祯转移话题:“菜还没上,好慢。”
“饿了?”
“有点。”
俞惟叙伸出左臂撸起袖子,右掌在左臂上斜着划拉两下:“新鲜鱼仔刺身,刚片下来的,给你吃。”
祝岁祯抿嘴笑着摇摇头。
俞惟叙十分体贴:“啊,我忘了,想要什么口味的酱油?这边为您推荐昆布酱油和柚子酱油。”
祝岁祯听不太懂后面那句,但婉拒:“谢谢,不吃生的。”
不过她想起来:“听说留学生都抱怨当地饭菜难吃,你过去了怎么办呢?学校食堂能合胃口吗?”
俞惟叙说:“难吃?还好吧,也有中餐馆。实在不行,东南亚菜、日韩菜也差不多,我不太挑食。”
大部分留学生觉得饭菜难吃是因为预算有限,国外的亚洲餐馆都不便宜。有钱的话想吃什么都能吃到,只是他不太好在祝岁祯面前说这话。
但祝岁祯自己想明白了:“说的也是。不然那么多有钱人都润去国外呢,要真没法吃,早回来了。”
几道菜陆续上桌,白色瓷盘里盛放着精致适量的菜品,雪茄慕斯却是用黑色盘子端来的。
“嚯,这造型,挺别致啊。”祝岁祯拿起手机拍照。
俞惟叙笑道:“我也是看见这个觉得好玩,给你点的。”
祝岁祯说:“哎呀,别啊,一人一半吧。”
俩人谁都没说话,埋头干饭,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吃饱了吗?走。”俞惟叙起身。
“等下,我还没付款。”
祝岁祯拿起手机要解锁,俞惟叙走到她这边来,拎起她的书包:“我已经付过了,走吧。”
祝岁祯瞪大眼,仰头看他:“不是说我请客吗?”
俞惟叙嘴角挂着一抹笑:“逗呢,我能让女生掏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