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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药铺交锋

作者:小连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跪地救人的妇人身上。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苍白了,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紊乱。


    三十下按压后,她停下来,检查呼吸。


    还是微弱。


    再来。


    第二轮按压进行到一半时,老汉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老汉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紫绀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苍白,然后是正常的血色。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空,又看向柳清韵。


    “活、活了!”


    “真救回来了!”


    人群哗然。几个原本质疑的人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柳清韵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刚才的急救消耗了她太多体力,眼前阵阵发黑。


    文渊立刻扶住她,武毅则警惕地挡在她身前,防止激动的人群挤过来。


    “这位……这位娘子,”老汉挣扎着要起身,被柳清韵按住,“别动,再躺一会儿。”


    “谢、谢谢救命之恩……”老汉老泪纵横,“我这是老毛病了,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时,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诸位请让一让。”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药童。


    男子面白无须,眼神清亮,气质儒雅,与这嘈杂的集市格格不入。


    “是回春堂的陈掌柜!”有人低呼。


    陈掌柜先看了看老汉的情况,蹲下身把了把脉,眼中闪过惊讶。他抬头看向柳清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那双因为按压而微微发红的手。


    “这位大嫂,”陈掌柜起身,拱手作揖,“刚才的急救手法,陈某前所未见。不知可否请教,是何原理?”


    态度恭敬,没有丝毫轻视。


    柳清韵在文渊的搀扶下站起来,还了一礼:“只是祖传的推宫过气之法,配合参片吊气,算不得什么。”


    话说得谦逊,但“祖传”二字已经划清了界限——别多问。


    陈掌柜是明白人,也不深究,微笑道:“大嫂妙手仁心。这老张头是常给我铺子送柴的,今日若非大嫂相救,怕是凶多吉少。不知可否请大嫂移步回春堂,容陈某略备薄茶,聊表谢意?”


    柳清韵心念急转。


    回春堂是清河镇最大的药铺,陈掌柜在本地颇有声望。


    这是个机会。


    “掌柜客气了。”她颔首,“那就叨扰了。”


    回春堂坐落在镇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


    三间门面,黑底金字的匾额,进出的人流不断。


    铺子里药柜高耸,伙计抓药称量动作麻利,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药材香气。


    陈掌柜引着柳清韵母子从侧门进入后堂。


    雅致的小厅,桌椅都是上好的花梨木,墙上挂着几幅医药典故的字画。


    药童奉上茶,是清香的菊花茶。


    “大嫂请坐。”陈掌柜在主位坐下,示意柳清韵坐在客位。


    文渊和武毅站在母亲身后,文渊悄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武毅则仍保持着警惕。


    “还未请教大嫂贵姓?”陈掌柜开口。


    “夫家姓苏。”柳清韵顿了顿,“如今独身带着三个孩子过活。”


    陈掌柜目光微动,显然听说过些什么——清河镇不大,苏秀才弃原配娶富商女的事,早就传遍了。但他识趣地没多问,转而道:“苏娘子今日救人的手法,看似简单,实则大有学问。按压的位置、力道、节奏,绝非胡乱施为。不知娘子可通医理?”


    试探来了。


    柳清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略知一二。家母原是医女,传了些粗浅本事。”


    这倒不是完全编造。记忆里,原主的母亲确实懂些草药,只是去得早。


    陈掌柜眼中兴趣更浓:“方才老张头之症,依娘子看,根源何在?”


    “心脉瘀阻,兼有痰饮。”柳清韵说得简洁,“急则治标,故推按心脉所在,通其瘀塞;参片固气,防其气脱。若要治本,需化瘀祛痰,调理心脾。他面色晦暗,舌苔虽未见,但听其痰声,应是常年劳损,饮食不节所致。”


    这番话一出,陈掌柜神色郑重起来。


    他不是寻常药商。陈家世代行医,他虽以经营药铺为主,但医理功底扎实。


    柳清韵寥寥数语,句句切中要害,尤其是“心脉瘀阻”的说法,与他之前给老张头诊脉时的判断不谋而合——只是他从未听过“推宫过气”能治此急症。


    “娘子高见。”陈掌柜沉吟片刻,“实不相瞒,回春堂虽药材齐全,但坐堂的刘大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镇上若有疑难杂症,往往要去县里请大夫。今日见娘子手法,陈某有个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看向柳清韵:“不知娘子可愿将方才那急救之法,以及一些实用的家常药方,传授给铺子里的学徒?当然,陈某愿以合适的价格购买。”


    柳清韵心中一定。来了。


    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陈掌柜,祖传之法不可轻授。但我可以写两个实用的方子给您——一个是止血散,效果比寻常金疮药好三成;另一个是防暑茶,夏日劳作之人喝了,可防热疾。每个方子,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文渊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寻常农户一家辛苦一年,除去口粮,能攒下一两银子就算不错了。


    陈掌柜却神色不变,只问:“娘子如何保证效果?”


    “掌柜可以按方配制,试用后再付钱。”柳清韵从容道,“若无效,分文不取。”


    这份自信让陈掌柜下定了决心:“好!就依娘子。”


    纸笔奉上。柳清韵沉吟片刻,写下两个方子。止血散是在古方基础上改良,加入了几味增强凝血和消炎的草药;防暑茶则融合了现代解暑剂的思路,口感也更易接受。


    她写得很慢,字迹清秀工整——原主读过几年书,字是会的,只是从前的柳清韵胆小怯懦,从未在人前展露。


    陈掌柜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精光。他经营药铺多年,对药方有基本的判断力。这两个方子配伍精妙,君臣佐使分明,绝非寻常村妇能写出来的。


    “妙!”他拍案而起,随即意识到失态,轻咳一声,“娘子稍候。”


    他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回来,手中拿着一个荷包和一块小木牌。


    “这是二两银子,两个方子的酬金。”陈掌柜将荷包放在桌上,“另外,这块是我回春堂的贵宾牌。日后娘子若采到品质好的药材,凭此牌可直接来后堂找我,价格从优。”


    柳清韵收下荷包和木牌,入手沉甸甸的。


    “此外,”陈掌柜补充道,“若镇上真有疑难杂症,刘大夫束手无策时,不知可否请娘子出手?诊金另算,绝不会亏待。”


    柳清韵略一思索:“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一,我不坐堂,只接诊;二,诊金需提前谈妥;三,我的医治方法可能异于常人,病人需完全信任。”


    “理应如此。”陈掌柜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从回春堂出来时,已近午时。


    柳清韵怀揣着二两银子——这是巨款。她立刻带着两个孩子开始采购。


    粮店:买了五十斤糙米、二十斤白面、一罐盐。花费三百文。


    布庄:买了两匹结实的粗布,一匹细棉布,以及一些针线。花费五百文。


    杂货铺:买了一套最基础的银针(只有五根,但足够用了)、一个小药碾、几个干净的瓷瓶。花费二百文。


    种子店:买了菜种和几种常用草药种子。花费一百文。


    最后,她走进镇上有名的糕点铺,买了半斤红糖和几块桂花糕——这是给婉宁和刘婶的。


    又给文渊武毅一人买了一个肉包子。


    两个孩子捧着热腾腾的包子,眼睛都直了。


    文渊小口小口地吃,武毅则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慢点吃。”柳清韵轻拍他的背,自己也咬了一口包子。肉香在嘴里化开,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尝到荤腥。


    采购完毕,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文渊主动要背,柳清韵让他和武毅轮流。


    回程的路上,两个孩子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刚出镇口,就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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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不想见的人。


    是王家的一个仆役,上次跟着李妈妈去破屋的两人之一。那人正叼着草根蹲在路边,看见柳清韵母子背着满满的东西走过来,眼睛瞪圆了。


    “哟,这不是苏家那位吗?”仆役站起身,挡在路中间,阴阳怪气,“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该不会是偷的吧?”


    武毅立刻将背篓放下,挡在母亲身前,拳头攥紧。


    柳清韵按住他的肩膀,走上前一步。她看着那仆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仆役莫名心里发毛。


    “王家的狗,也学会挡主人的道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柳清韵买东西,花的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倒是有些人,用着卖妻典地的银子,不知夜里可睡得安稳?”


    仆役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柳清韵不再看他,转向两个孩子,“疯犬吠日,何必理会。我们走。”


    她牵着文渊,武毅背起背篓,三人从仆役身边走过。那仆役想拦,但对上柳清韵回头瞥来的那一眼——冰冷、锐利,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气势——竟下意识地让开了。


    走出很远,武毅才小声说:“娘,您刚才好厉害。”


    “记住,”柳清韵边走边说,“对付恶人,有时候说话比动手更有用。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怕他们,他们才会怕你。”


    文渊若有所思地点头。


    回到村里时,夕阳西斜。


    刘婶抱着婉宁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醒着,不哭不闹,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天空。见他们回来,刘婶笑道:“婉宁可乖了,就晌午哭了一小会儿,喝了米汤就睡了。”


    柳清韵接过女儿,感觉她比早上重了些,心里一松。她将红糖和一块桂花糕塞给刘婶:“今日多谢您了。”


    刘婶推辞不过,收了,又看看他们背回来的东西,惊道:“这、这都是你们买的?”


    “嗯,在镇上卖了点草药,换了粮食。”柳清韵说得含糊。


    刘婶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送走刘婶,柳清韵开始收拾。


    糙米和白面放进唯一完好的陶缸里,盐罐藏好,布匹叠整齐。她将银针和剩余的一两多银子用油布包好,藏在灶台下的暗格里。


    晚饭是白粥和野菜。虽然简单,但米香浓郁,两个孩子吃得头也不抬。


    “娘,我们以后……每天都能吃饱吗?”文渊小声问。


    “能。”柳清韵给他夹了一筷子野菜,“不仅吃饱,还要吃好。等天暖了,娘在院里种菜,再养几只鸡。”


    武毅立刻说:“我挖蚯蚓喂鸡!”


    夜色渐深。


    孩子们睡下后,柳清韵坐在窗边,就着月光清点今日所得。二两银子,花去一半多,还剩下一两多,足够支撑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她搭上了回春堂这条线,有了将医术变现的渠道。


    她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掌心再次发热,但这次,她“看”到的不仅是那几滴泉水。灰蒙蒙的雾气中,似乎有一小方土地,今天买的那些草药种子,就落在泉眼旁。其中几粒已经冒出嫩芽,绿意鲜亮,与外界寻常的种子截然不同。


    空间……在生长?


    柳清韵握紧手掌,暖流消散。她看向床上熟睡的三个孩子——文渊睡梦中还皱着眉,但嘴角是放松的;武毅抱着那根木棍,腿踢开了被子;婉宁在她怀里,小嘴微微动着。


    破窗外,月光如水。


    她知道,路开始通了。


    虽然依然狭窄,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有了粮食,有了银钱,有了医术这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更重要的是,她有了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柳清韵轻轻躺下,将女儿搂紧。


    明天,要修屋顶,要开垦院里的荒地,要教文渊认更多的字,要带武毅去采药……


    无数事情等着她。


    但此刻,她闭上眼睛,第一次感觉到,疲惫中掺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希望很小,像掌心刚刚冒出的嫩芽。


    但它是绿的,是活的。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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