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佘余将生鱼片全数吃完,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苏文还站在池边,对比三策的利弊。
“佘先生,上策太狠了,得罪的士族和商人太多。以后咱们在并州,还怎么立足?”
“将军,起兵一年以来,那些士族大户,把咱们当自己人吗?”
“他们没出过一粒粮,没出过一文钱,打仗的时候,他们甚至关起门来看热闹。”
佘余走到池边,撒了一把饵料,继续拿起鱼竿垂钓。
“他们始终觉得,咱们是流民,是叛贼,早晚要完蛋,压根就没把咱们当自己人。”
“既然如此,大帅又何必把他们当自己人?”
“如今是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并州缺粮,没法出兵,不出兵,就抢不到冀州的粮。”
“抢不到粮,并州就撑不过这个冬天,到时候咱们就全完了。”
他对于苏文的优柔寡断有些反感,乱世之中哪有什么仁义道德。
活下来才有资格讲人心,死了什么都没了。
苏文看着他,目光复杂。
“计策的确实用,可必定会为日后埋下隐患。”
“将军您知道为什么苏彧军师病倒了吗?”
“因为他想的太多,顾虑太多,怕得罪这个,怕得罪那个,什么事都想周全。”
“什么人都不想得罪,结果呢?关键时刻,累垮了自己,搞不好还与幽州有关。”
苏文否定了这种阴谋论,才刚结盟,就开始怀疑盟友,此人心机如此之重。
佘余目光盯着浮漂,似乎能看到水下鱼儿的一举一动。
“在下不同,只活在当下,以后会有什么后患,那是以后的事,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将军觉得我心术不正,计策歹毒,这乱世之中,那些正直善良的人,都活下来了吗?”
如他所言,苏彧心善,却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百姓心善,可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苏文闭上眼睛,良久,才下定了决心
“传令,查清楚并州境内,所有参与出兵讨伐咱们的官员,他们的族人,他们的产业。”
“另外,那些囤积居奇的大商户,也查清楚。”
佘余眼睛一亮,丢下鱼竿,躬身行礼:“大帅英明。”
“别急着高兴,我只说查,没说要抄,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议。”
“是,在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苏文忽然叫住他。
“佘先生,你方才说,苏彧想的太多,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抄所带来的后果?”
“那些士族大户被抄了家,会恨咱们,可他们拿什么来恨?”
“他们只有钱粮和一张嘴。等咱们打下冀州,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他们又能奈何?”
佘余示意苏文安心,待以后坐稳天下,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到时候,给他们一些好处,给那些子弟一些官做,就自然会闭嘴。
人心这东西,其实很好收买,给点好处,他们就会忘记仇恨。
给更多的好处,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佘余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苏文站在院中,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他想起苏彧说过的话。
“佘余此人,可用,但不可重用,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他叹了口气,可惜自己现在别无选择,明知后患无穷,也不得不用。
回到郡守府,苏武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苏文把佘余的三策说了一遍,他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些士族大户,在并州经营了几十年,盘根错节,这一抄,会得罪多少人,”
“咱们能在并州站稳脚跟,靠的是那些百姓的支持。”
“可那些士族大户,虽然没有支持咱们,但也没反对咱们。”
“咱们这一抄,就把他们推到对立面去了,到时候,他们阳奉阴违,暗中通敌怎么办?”
苏文也明白其中的隐患,事急从权,他只能将利弊全盘托出。
苏武找不到劝说的理由,只能沉默,脸色却不太好看。
两日后,佘余把查到的结果送到了苏文案头。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看得他目不暇接。
有冀州官员的族人,在并州置办的田产、商铺、宅院。
有青州、兖州、徐州官员的族人,在并州经营的生意。
还有汉中、豫州、扬州那些响应朝廷的官员,在并州的产业。
光是这些,加起来,就够天命军吃上大半年,还不愁军饷。
后面还记着那些大商户的名字,囤积的粮食,藏银子的地方。
他合上册子,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苏武站在一旁,看着他,不敢说话。
“这些,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来源可靠,地址准确,看守人数,都摸清楚了。”
“去吧,动作麻利点,别伤及无辜。”
三日后,天命军出动,一夜之间,抄了三十七家。
那些参与出兵讨伐的官员族人,家产全数充公。
那些囤积居奇的大商户,粮仓被搬空,银子被没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消息传出,并州震动,有人拍手称快,说那些奸商活该。
有人破口大骂,说天命军是土匪,是流寇。
更多人沉默不语,关起门来,瑟瑟发抖。
苏文站在城头,望着城下那些被押走的商人,内心不是滋味。
远处,佘余正站在那些抄来的粮食前,指挥着人搬运。
他脸上的笑容,让苏文心里发寒,但顾不了那么多了,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现在要的,是粮草,是出兵,是活过这个冬天。
天命军已集结完毕,正向着冀州方向进军。
苏彧躺在病榻上,听到外面的动静,挣扎着想起身。
旁边的亲卫连忙按住他:“军师,您不能动。”
苏彧抓住亲卫的手,声音虚弱:“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下令,抄了那些士族大户的家。粮草够了,要出兵冀州了。”
苏彧脸色一变,猛地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下去。
“定是佘余之计,大哥,你糊涂啊。”
他闭上眼睛,再度昏睡了过去。
那些被抄家的人,被押出城门,往城外走去。
他们回头望着这座城,眼中满是怨毒,脚边的落叶被狠狠踩进泥潭。
这怨毒,总有一天,会变成刺向天命军的利刃。
相较于并州极端的处理方式,与永昌收粮的盛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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