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韦城外,一处隐秘的军营,军营外有重兵把守,营地内搭起了一排排简易的棚子。
棚子里,躺满了从博南山道抬出来的南荒士卒。
有的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有的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有的已经躺板板了。
木槐蹲在一个士卒面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闻了闻。
“老师说这泉水里有三叶草和断肠草的毒,果然不假。毒泉里的草。”
“还好提前准备了草药,现在先灌水,催吐之后再放血。”
很快,在守军的帮助下,每个南荒士卒嘴里都被插入一节竹筒,灌水催吐。
纵使已经准备好了木桶和木盆,最后还是一片狼藉。
这可苦了林心竹和霍女医,还好戴着吴眠特制的棉布口罩。
饶是如此,那气味还是透过口罩渗入鼻腔。
两女强忍不适,继续放血救人,林心竹更是在心里把吴眠咒骂了几百遍。
她来到木槐身后询问:“老师,这些士卒都能救治吗?”
“能不能救,得看时辰和个人的体质,毒还没入五脏,扎几针,灌几碗药,就能活。”
“体质差的,毒泉喝多的,毒入骨髓,神仙也救不了。”
木槐站起身,指着棚子里那些脸色发青的士卒:“这些,都是发作时间长的。”
“抬过来的时候就没气了,不用管。”
“那些,发作时间短的,还有救。”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在士卒手腕上划了一道,黑血涌出。
然后再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士卒除了轻微的挣扎,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了。
催吐后,他将药汤灌进那名士卒嘴里,身子渐渐不再抽搐。
“抬出去,灌三天稀粥,别给干的。”
两名守卫上前,抬起那人,往另一个棚子走去。
木槐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林心竹。
“记住,动作一定要快,你看人家霍女医,早已置身污秽之中,抢救士卒。”
“去吧,学医不就是济世救人嘛,相信自己。”
林心竹点头,走到另一个棚子里,蹲在一个士卒面前。
那士卒三十来岁,脸色发白,嘴唇发干,嘴里哼哼唧唧。
她从针囊里抽出一根银针,扎进他手腕上的穴位,开始全身心投入救人之中。
扎完针,灌下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士卒“哇”的一声都吐出了一口淤血。
他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睛也睁开了。
“好好躺着,三天内别吃干的,只能喝稀粥。”
听到叮嘱,那士卒连连点头,还来不及多说两句话,就被抬出去了。
霍女医走到另一个棚子前,蹲在一个士卒面前。
那士卒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老兵。
此刻他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检查一番之后,她摇摇头:“这个发作四个时辰了,救不了。”
“抬出去,跟那些没气的放一起。”
两名守军刚抬起那老兵,那老兵猛的睁开眼睛,一把抓住霍女医的衣袖。
“大夫,救救我,我家里还有老娘,还有婆娘,还有两个娃……”
“抱歉,你中毒太深,回天乏术。”
那老兵瞪大眼睛,手慢慢松开,垂了下去。
两个陷阵营士卒把他抬出棚子,放到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空地上,已经摆了几十具尸体,死状各异。
霍女医眼眶微红,她真的很想再努力一下,可人手不足,其余人还等着救治。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棚子里上演,对两女而言,是心灵上的折磨。
一名百夫长蹲在那些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个册子,挨个翻看他们的腰牌。
他念一个,就在册子上记一笔,旁边的士卒忍不住凑了过来。
“百夫长,你记这些干啥?”
“军师说了,死的要登记造册,回头通知他们家人来领尸。”
“领不走的,就埋在不韦城外,立个碑,写上名字。”
“他们是来打咱们的,死了还给立碑?”
“他们是兵,听令行事,跟咱们无仇,死在博南山,是命,不是罪。”
那士卒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就看到远处一队人马正朝山谷赶来。
为首的是吴眠,身后跟着几个亲卫。
林姑娘刚好提着木桶出来,看见吴眠,直接将桶里的秽物倒在他旁边。
吴眠苦笑的退后了几步,看来她心里面有怨言啊。
“林姑娘救活了多少?”
“两千七百零六人,还有三百余人正在救治。”
吴眠松了一口气,几日时间能救这么多人,已是不易。
他一直觉得天然屏障才是最好的方向,于是在苗苗离开前,让她配置一些毒药。
打完两郡之后,那些泉水也不能喝了,干脆就将其变成毒泉。
想不到这冯苍正好撞到枪口上,四千南荒精锐饮下毒泉后,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吴眠走进一个棚子,查看里面的情况。
眼前一名南荒士卒三十来岁,脸色发白,正躺着发呆。
见有人过来,还带着亲卫,一看就是大人物,身子一僵,脸色有着惊恐之意。
吴眠按住他:“别动,好好躺着,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的叫李大力,成都郡广都县人,家中有个婆娘,还有两个娃。”
“好好养伤,养好了,送你们回成都。”
李大力讪讪地躺回去,眼睛偷偷瞄着吴眠。
听到吴眠要放他们回去,眼眶红了。
“大人,俺们是来打你的,为什么还给俺们治伤?”
“你们是兵,听令行事而已,养好了伤,愿意回家的回家,愿意留下的留下。”
赵四说不出话来,他撑起身子,跪在棚子里,给吴眠磕了三个响头。
“郡守大人,俺这条命,是你救的,回家之后,逢年过节,给你烧香。”
“别烧香,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吴眠把他扶起来,自己还没死呢,可不敢享受这种香火。
赵四跪在棚子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出了棚子,林心竹撇撇嘴:“你还真会收买人心。”
“人心,无需收买。”留下一句话,吴眠潇洒离开。
他要回去跟长公主禀报情况,问问如何处置冯苍和钟正。
到底是收降呢,还是用来换两郡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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