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功夫,四千士卒都灌饱了水,有人还把水袋灌满,挂在腰间。
水是生命之源,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士卒顾不得那么多,将身上的甲胄卸下,闷热的天气已经让皮肤长出了痱子。
冯苍也卸下重甲,这次并没有要求士卒继续披甲行军。
再有十里就出了博南山,山道只有路障,没有伏兵,后半程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下令不能破坏水源,后勤部队也需要这处水源补给。
士卒身痒难耐,却也知道水源的重要性,强忍着没下水洗澡。
冯苍知道攻城讲究天时地利,七八月份的天气的确最不适合行军。
所以许多战事都发生在开春或者秋后,那时天气凉爽,不会如此煎熬。
但他有些急功近利,不想错失大好机会,更何况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秋收了。
若是让永昌郡秋收,说不定又会征兵,到时候就真没机会攻城了。
只要他攻下不韦,掌握郡县,秋收之后永昌郡的整个粮草都是他的。
泼天的军功就在眼前,怎能就此放弃。
冯苍看了看天色:“出发,今晚之前,必须出山。”
后半段山道出奇的顺畅,再没有路障,也没有滑坡。
日头偏西,博南山道出口已在望。
冯苍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七扭八歪的士卒。
“快走,出了山扎营,明天一早就能到不韦。”
没人应声,士卒们低着头,拖着腿,机械地迈步。
走了不到二里,一个士卒身子一晃,栽倒在地。
旁边的人想扶,自己也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冯苍皱眉:“又晕了?”
亲卫跑过去看了看,抬头道:“将军,还有气,就是起不来。”
冯苍没有说话,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可倒下的越来越多。
起初是一个两个,后来是十个八个,再后来是几十个。
冯苍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卒,脸色渐渐沉下来。
“他娘的,中暑也得有个限度,这都死多少了?”
“将军,会不会是那泉水有问题?”
“放屁,老子也喝了,怎么没事?”
话音刚落,冯苍肚子突然一阵绞痛,像有只手在里头拧。
他脸色一变,咬紧牙关,硬撑着没叫出声。
日头落山前,博南山道出口终于到了。
士卒们脚步轻快了许多,前方豁然开朗,博南山道,走出来了。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埋锅造饭,让军医看看那些中暑的……”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远处,一队骑兵正沿着山脚巡逻,看旗号,是永昌的人,十骑,不多。
冯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追上去,射杀,一个不留。”
副将迟疑:“将军,咱们刚出山,立足未稳,射杀这支巡逻队,那就是宣战了。”
“追!”冯苍打断他,“让他们回去报信,老子今晚还能睡个安稳觉?”
一百骑冲出,追向那队巡逻兵。
那十骑发现追兵,拔马就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破空,三骑落马。
剩下七骑拼命抽打马匹,又被追上,刀光闪过,尽数砍翻在地。
冯苍策马上前,看着那些尸体,冷笑一声:“收拾干净,别留痕迹。”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冯苍回头,看见一个士卒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越来越多的人捂着肚子,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躺倒在地,有的抱着肚子来回翻滚。
“水,水里有毒…….”一个百夫长爬到冯苍马前,话没说完,手一松,头歪向一边。
冯苍脸色煞白,跳下马,冲到那百夫长面前,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了过去。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倒地的士卒。
有的在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水,吐完了还在干呕。
有的躺在地上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冯苍只觉得肚子里那股绞痛越来越烈,像刀子在里头搅。
他身子晃了晃,扶住马鞍,才没有摔倒。
“传令下去,扎营,叫军医,快叫军医。”
军医提着药箱跑过来,蹲在一个士卒面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看了看。
然后站起来,走到冯苍面前,脸色很难看。
“水中有毒,应该是受瘴气和尸体的污染,形成了毒泉,毕竟两月前死了不少人。”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某种毒草混在泉水里,不会立刻发作,走一段时间才会。”
冯苍只觉得眼前发黑,一把抓住军医的衣领,表情狰狞。
“救,都给老子救,救不活,就先宰了你。”
“将军,得先给你解毒,你要倒了,这些兵就真没救了。”
军医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被他一把推开。
军医赶忙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冯苍嘴里。
“将军,这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要想解毒,得用几味草药。”
“云南郡的药铺应该有,来回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后,这些人还能剩几个?冯苍看向那些倒地的士卒,心往下沉。
他突然想到,钟正似乎派遣一支后勤部队在二十里外接应。
“后勤部队应该在后方二十里,快派人去取草药……”
忽然,地面都微微震颤,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冯苍瞳孔猛然收缩,一队身披重甲的士卒朝他们奔袭而来,更远处还有战马的嘶鸣。
“敌袭,都给老子起来迎敌。”冯苍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冯苍身边的士卒早已瘫倒在地,还能动的挣扎着去摸身边的刀枪。
可那些刀枪,此刻比他们的腿还重,根本阻挡不了进攻。
陷阵营如入无人之境,铁甲碾过,血肉横飞。
冯苍就听见前方传来惨叫,后方有着哀嚎。
他惨然一笑,自己并不后悔出兵,而是后悔为何去喝那口毒泉。
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些玄色重甲的身影。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那震天的口号。
此刻四千南荒军就如待宰的羔羊,等待着大军的收割。
不知道消息传回成都,南荒牧会作何反应。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彻底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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