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北极熊也不甘示弱。
莫斯科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红场边的国营百货商店里,电视墙上循环播放着一段录像。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显然是在直升机上拍的。
里海,广阔的水面上,一支怪异的舰队正在狂飙。
那是“里海怪物”。
它们不像船,也不像飞机。巨大的机翼贴着水面,激起的水雾像一道道白色的高墙。发动机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震耳欲聋。
“看!”电视里的解说员声音高亢,俄语特有的弹舌音带着一股子狠劲,“这就是苏维埃的‘红色风暴’!它们以500公里的时速贴海飞行,任何雷达都看不见它们!它们携带的‘日炙’导弹,足以把任何航母撕成碎片!”
画面切换,给了一个特写。
一艘巨大的地效飞行器,背上驮着六个巨大的导弹发射筒,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钢铁螃蟹。
“还有这个,”画面又变了,这次是那艘刚刚搞完大新闻的“台风”级潜艇,“经过改进的‘台风PLUS’,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噪音问题。配合‘波塞冬’鱼雷,我们拥有了让大海沸腾的能力!”
虽然谁也没见过那个所谓的“PLUS”版到底PLUS在哪儿,也没人知道那个“波塞冬”是不是真的能量产。
但在宣传攻势下,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气势。
北极熊的媒体疯狂地喊话:“技术不是变魔术!没有百年的工业积累,没有疯狂的投入,哪来的先进武器?某些国家想靠投机取巧弯道超车?做梦!”
……
这两家一唱一和,把全世界的舆论场搅得浑水一潭。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龙国,却静得让人心慌。
自从那次震撼全球的“定海”演习之后,那个巨大的身影——“鲲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后续的改进型号发布。
没有更惊人的演习视频。
甚至连官方的新闻里,关于它的消息都少得可怜。每天的《新闻联播》里,更多的是“某某化肥厂产量创新高”、“某某部队下乡助民劳动”。
偶尔提到海军,也都是些“常态化巡逻”、“保卫和平”之类的车轱辘话。
这下,外面的声音更大了。
伦敦,一家老牌的智库机构。
一场名为《东方巨龙:觉醒还是梦游?》的研讨会正在进行。
台上坐着的,都是所谓的“中国通”。他们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烟斗,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我们要理性看待‘鲲鹏’现象。”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身后的一张图表。
图表上,龙国的技术曲线在1987年有一个陡峭的拉升,然后就是一条死气沉沉的水平线。
“这在工程学上叫‘孤立的奇迹’。”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就像一个穷小子,偶然捡到了一块金子。他确实富了一瞬间,但他没有造金子的能力。他的体制僵化,他的基础工业薄弱,他的科研人员还在为温饱发愁。”
台下响起一片赞同的嗡嗡声。
“没错,”另一个专家接过话头,“据可靠情报,‘鲲鹏’的维护成本是个天文数字。龙国的经济根本拖不起。现在的静默,不是因为他们在憋大招,而是因为他们修不起了。”
“还有那个聚变反应堆,”第三个专家补充道,“那肯定是个实验室的产物,根本无法实战化。一旦遇到极端天气,或者稍微复杂的电磁环境,那个大家伙就是个活靶子。”
“结论很明显,”教授做了个总结陈词,“龙国的技术爆发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星条国和北极熊的时代。他们正在以举国之力,用真正的工业底蕴去碾压那个偶然的奇迹。”
这篇研讨会的纪要,很快就被翻译成了各种语言,传遍了世界。
……
这种论调,像一股阴冷的风,也吹进了龙国国内。
京城,某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这年头,喝咖啡还是个时髦事儿。能来这儿的,大多是自诩为“思想先锋”的知识分子。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
几个穿着风衣、围着长围巾的年轻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摊着几张复印的外媒报纸,还有几本在此刻非常流行的、反思传统文化的杂志。
“看见没?”一个留着长发、戴着圆眼镜的男人,手指关节敲得桌子梆梆响,“人家国外都分析透了!咱们这就是‘小农意识’的体现!搞出一个东西,就以为天下无敌了,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了!”
“是啊,”旁边一个抽着烟的女人叹了口气,一脸的忧国忧民,“你看看人家美国,‘奥林匹斯’虽然炸了,但那种探索精神!那种不怕失败的勇气!那才是蓝色文明的精髓!咱们呢?稍微有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不思进取。”
“我听说啊,”长发男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鲲鹏’其实早就趴窝了。也就是拉出来吓唬吓唬人。里面的零件好多都是进口的,现在人家一封锁,坏了都没地儿修。”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你没看最近都不在大海上跑了吗?天天就在港口里趴着。”长发男人一脸的不屑,“这就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咱们的体制啊,就是限制了人的创造力。你看人家苏联,虽然穷兵黩武,但人家那‘里海怪物’,那是真敢想真敢干!咱们这儿,想搞个创新,光审批就得盖几十个章,黄花菜都凉了!”
这种声音,在那个年代的特定的圈子里,特别有市场。
他们管这叫“独立思考”,叫“清醒”。
在他们嘴里,国外的月亮就是比国内的圆,国外的空气都是甜的。哪怕是美国人的失败,那也是“伟大的失败”;而龙国的成功,那是“偶然的运气”,甚至是“虚假的繁荣”。
这种情绪,甚至渗透到了更深的地方。
某沿海海军基地。
海风咸湿,带着一股铁锈味。
两名年轻的军官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那艘静静停泊的巨舰。
夕阳下,“鲲鹏”的剪影依旧雄伟,但在此时的氛围里,却显出几分落寞。
“老张,”年轻一点的军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你说,外面的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言?”年长一点的军官皱着眉头,目光没有离开军舰。
“就说咱们……后继无力了。”年轻军官有些急躁,“你看,美国人搞那个‘幽灵’潜艇,苏联人搞那个‘飞行的怪物’。咱们呢?这一年多了,除了这艘船,连个新图纸都没见着。上面是不是……没钱了?还是技术遇上瓶颈了?”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别瞎想。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我也不想瞎想啊!”年轻军官急了,“可是你看看现在的局势。人家都在拼命,都在搞颠覆性的东西。咱们要是停在原地,那不就是等着挨打吗?以前咱们落后,那是没办法。现在好不容易追上来了,要是再被人家反超过去,那咱们这代人,就是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真正的焦虑。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国家。
他害怕。
害怕那个刚刚挺直的脊梁,又被现实狠狠地压弯。
害怕那场“定海”演习带来的荣光,真的像烟花一样,亮一下就没了。
这种焦虑,不光是在基层。
就连一些科研院所里,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经费审批似乎变慢了。
一些原本激进的项目,开始被要求“重新论证”。
“稳妥”、“务实”成了高频词。
在一次内部的技术研讨会上,一位老专家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而迷茫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翻译过来的外媒报告,上面赫然写着:《龙国的技术天花板已至》。
“同志们,”老专家声音有些沙哑,“外面都在说,我们不行了。说我们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说我们是靠运气。你们信吗?”
台下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但在那沉默中,能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下一张底牌在哪里。
林舟不在。
那个总是带着淡淡微笑,仿佛手里永远攥着王炸的年轻人,这段时间也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有人说他在闭关,有人说他被调去搞什么秘密任务,还有人说……他也被难住了。
毕竟,对手是两个超级大国啊。
那是两个武装到牙齿、工业实力深不见底的庞然大物。
当他们真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转动那巨大的战争机器时,产生的能量是恐怖的。
星条国的硅谷,无数的计算机正在日夜不停地运算,模拟着“鲲鹏”的弱点。
北极熊的西伯利亚,无数的工厂正在喷吐着黑烟,锻造着更疯狂的钢铁怪兽。
而龙国,就像是一叶扁舟,行驶在惊涛骇浪的夹缝中。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市井街头,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