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苏荷所料,这话一出,几个老仆彻底动了怒。
他们虽已不是国公府的家仆,但是国公夫人往日的恩典,让他们绝容不得有人损害国公府的体面。
尤其不能让这丫鬟给世子爷戴绿帽子,哪怕她是苏家女儿也不行。既撞见了,就得把她押回国公府处置。
“把她抓起来!别让她跑了!”
苏棠看着围上来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只淡淡道:“我自己有脚,不用你们押,我跟你们走。”
苏荷没想到她这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忙给张书桓使了个眼色。
张书桓立刻拔高声音,做出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苏妹妹,我陪你一起回去!我相信国公夫人和世子爷定会成全咱们的!”
下人们气得指着两人鼻子就要开骂,就在这时,王氏抹着眼泪快步冲了过来。
她见苏棠正往自己这边走,像是看到救星一样一把握住了苏棠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拿起帕子擦起了泪来。
“棠儿!快救救你大哥!你大哥被人打断腿了!”
她满脸哀戚地朝苏棠求救,全然忘了方才还撺掇二女儿置苏棠于死地。
苏棠没作声,只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王氏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女儿会如此冷淡,从前家里但凡有事,她不是第一个冲上去分忧的吗?
还没等王氏缓过神,苏明一瘸一拐地走进后巷。
看见王氏脸上的泪痕,再瞥见苏棠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顿时火冒三丈,扬手就朝苏棠扇过去,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娘真是白养你了!一回来就惹娘伤心!”
苏明一掌挥下,苏棠早有准备,侧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
他本就腿断了站不稳,这一下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紧随其后的苏老爷,方才见儿子挥巴掌时还无动于衷,此刻见儿子摔得凄惨,顿时怒目圆睁,朝着苏棠大喝:“苏棠!你大哥重伤在身,你就这么对他?!”
苏棠看着苏明疼的脸色扭曲,又瞥了眼怒气冲冲的苏老爷,心头一片寒凉。
她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不公了。
从前每一次,明明不是她的错,到了父母嘴里,却全成了她的过失。就像此刻,明明是苏明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自己摔倒在地,父亲却像瞎了似的,只盯着她怒斥。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忍着委屈去掏心掏肺帮大哥了。她只是淡淡站着,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苏明刚从地上爬起来,见苏棠依旧是那副冷漠模样,怒火更盛,扬手又要打过来。
这次王氏终于开口拦了,她按住苏明的胳膊,一边抹泪一边对苏棠说:“棠儿,你也别怪你哥哥,他就是急脾气,心里还是疼你的。你快帮他想想办法,救救他的腿!他以后还要考科举呢,要是腿真废了,前程可就全毁了。”
苏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母亲,这事您不该求我。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通房丫鬟,哪认得什么能治腿的大人物?况且女儿现在得赶紧回府,向国公夫人解释清楚眼下的事。”
她回头淡淡瞥了张书桓一眼。
王氏这才想起方才的“私会”戏码,心里暗恼时机不凑巧。
刚要开口圆场,苏荷就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担忧:“母亲,姐姐和张大哥的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国公府处置的。您这时候就别给姐姐添麻烦了。”
她朝王氏递了个隐晦的眼色,王氏瞬间领会。处置了苏棠这个小贱人,就能讨好世子夫人,有了世子夫人相助,苏明的腿伤还愁解决不了?
这么一想,她满意地朝苏荷点了点头:到底是自己疼爱的女儿,临事沉稳有算计,哪像那个小贱人,遇事只会躲。
王氏假模假样擦了擦泪,语气决绝:“你做下这种丑事,母亲也护不住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刚落,国公府那几个家奴立刻拿起麻绳,就要往苏棠身上绑。
眼看绳子就要缠上她的胳膊,突然一声冷喝划破后巷:“世子爷驾到!”
苏棠猛地回头,就见许淳安带着长风匆匆走来。他面色平静无波,一双黑眸沉沉地定在她身上,看不出此刻是怒是淡。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世子会亲自过来,可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要是让世子亲眼撞见苏棠和男人私会,岂不是更好?
“世子爷!是奴婢没教好女儿,让她给国公府蒙羞!奴婢这就把她交给您,任凭您处置!”王氏跪下,朝着许淳安连连磕头。
其余人见状,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张书桓原本还想在世子面前摆摆文人风骨,好博个青眼,可世子周身的威压实在太重,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不由自主地矮了身子,跟着跪了下去。
满场只有苏棠还站着。
许淳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眼圈微微泛红,心里暗忖:幸好长风提了一嘴,不然这丫头指不定被王氏她们欺负成什么样。
再瞥见张书桓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许淳安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这种趋炎附势的货色,也配和苏棠站在一起?
他才不信苏棠的眼光会这么差。
而且这几日的相处里,她早已用身体的坦诚告诉自己,她对他有多在意。
若不是爱到了骨子里,一个女子怎会对他那般?
刚想到这里,许淳安的耳尖莫名泛起热意,忙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落在旁人耳里,只当是世子动了怒,当下一个个以额触地,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
“跟我回府。”
苏棠微微一怔,他连问都不问,就这么信她?
这份从未被家人给过的信任,竟从世子这里得到了。她鼻尖微酸,连忙小步走到许淳安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贵凛冽,一个清丽脱俗,竟像画中走出来的璧人,看得张书桓心头火起。
这贱妇!不守妇道也就罢了,竟还当着他的面和世子这般亲近!他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占了去?
怒气冲散了对世子的惧怕,张书桓猛地抬头,跪在地上高声道:“世子爷!草民与苏姑娘早有私定终身之约,求世子爷成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