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祸就该用人类社会的解决办法，苏千白乐得给自己减少些工作量。
她从刘光远公司出来，就发消息让尤书云查查他公司往河里排了什么脏东西。
晚上尤书云同步进度时，忍不住抱怨起来——
倒不是对任务本身有怨言，而是对苏千白有怨气：“你成天使唤我做这些杂事。”
苏千白一本正经：“你是我最大的人脉，我不找你找谁啊？”
尤书云所在的特殊部门在官方的优先级很高，查起事来方便得多。
若苏千白自己去举报，这事不知道要拖多久才有结论。
“哼！你当时赶我来这，就是为了利用我，还借口说山神庙不方便留我。那蛇妖留在庙里，没见你觉得不方便！”尤书云大为不满。
苏千白开着免提，尤书云口中的“那蛇妖”就坐在对面。
听见提到自己，他停笔看过来。
她摆摆手，对着手机哄起来：“我真是为你好，我这又危险又穷，没前途。”
尤书云十几岁时成了孤儿，就一直跟在苏千白身边。
苏千白将这小妹妹的脾性拿捏得死死的，再大的脾气都能给哄得喜笑颜开。
她宛如十年幼师上身，声音温温柔柔，叫人骨头发酥，墨山在旁听得不禁笑起来。
忽然，他手中钢笔被人抽走。
苏千白敲敲桌面：“笑什么呢？”
他收住笑容，才发现自己走神时，忘了将笔尖抬起，纸面上已经洇了一个墨点。
苏千白早就挂断电话，已经欣赏了半天他傻笑的模样。
她很好奇，什么事能让这冷淡的蛇妖嘴角翘得这么高。
墨山不擅长说谎，苏千白又过于敏锐，他选择了实话实说：“你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他是被她哄人的超绝夹子音给逗乐了？
苏千白眼珠子骨碌一转，身子往前探探，细声细气问：“是嘛？那我以后都这么说话好不好呀？”
这下他不笑了，红着耳尖低头看本子：“不用，平时就很好。”
墨山撕掉被墨点弄脏的纸页，将内容工整誊一遍，又继续往下写，记录下这几天处理的祈愿。
果然是陆尘跃的搭档，学来了他那喜欢记档案的优良传统。
只不过苏千白实在搞不懂他记这些是要给谁看。这山神庙里，不是统共就他们俩人吗？
他们回到庙里时，陆尘跃已经带着孟辉的骨灰离开了，还带走了那骐山狐狸的妖元，说会将它安葬好。
现在墨山又记着档案，一言不发，只剩苏千白没事做。
她百无聊赖地磕了会儿瓜子，又躺到摇椅上给小吴发去消息，隐晦地表达了感谢。
公司那么多会议室，他偏偏带他们去了离池塘最近的一间，还欲盖弥彰地拉窗帘，却又留了好宽条缝——
生怕他们发现不了垂钓池有问题似的。
她想试探下小吴的态度，看他愿不愿意再说出点新线索来。
可小吴的回复很平常：【应该的。】
反正已经叫书云去查了，他不说就不说吧！又不关她的事。
苏千白懒洋洋把手机往藤编小几上一搁，忘了锁屏，“三年就够”四个字密密麻麻排布在壁纸上。
她枕着胳膊，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指挥墨山：“不动了，摇一摇。”
墨山将目光从她手机上移开，左手动动，银色短刀刀柄就顶着椅背，轻轻摇动起摇椅。
不错不错。苏千白甚是满意。
“你说，要是刘光远被抓进去了，是不是就解决了？”她眯着眼，懒洋洋分析起来。
墨山语气认真：“解决？解决了委托人吗？”
她一愣，紧接着就是哈哈大笑。
这思路她还真没想到，把委托人解决了，怎么不算从根源解决了问题呢？
笑够了，她解释道：“不是啦！我是说闹鬼的事。”
水鬼沈薇薇是井里来的，又只缠着刘光远。他被抓走，她自然没法再从井里出来找他，那闹鬼的事不是就解决了？
“反正是要解决闹鬼，又不是要解决鬼，她不闹不也算解决了吗？”苏千白给自己找躲懒的理由。
这逻辑乍一听还真没问题，墨山思量半天才开口：“就算被抓，也未必安全吧？”
苏千白还想反驳，但见到墨山一脸真诚，也就点了点头。
“就看水鬼这两天露不露头了。”
她在刘光远家做了布置，只要沈薇薇出现就会被困住，她会立刻过去把它收了。
可一连三天，她都没出现。
苏千白又来刘家查看，发现没有异常，打着哈欠抱怨：“怎么又没来？白起这么早了。”
“可能跟你交手后，不敢来了。”墨山分析。
苏千白挠头：“不能吧。”
严格来说，她只是追了她一会儿，又砍断几缕头发，甚至不能算是交手。
难道是那姓沈的姐姐看透了她不好惹的本质？
比起这原因，苏千白更倾向于沈薇薇发现了刘家的陷阱。
只是她布置隐蔽，区区十年修为的水鬼不该有所察觉，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这边没进展，二人又按顺序去处理其他祈愿。
现在简单的祈愿越来越少，多是些妖入魔、人撞煞的事情，解决起来麻烦得很。
还有林杨这种，成天求她帮忙插队的，烦不胜烦。
苏千白一刀解决入魔的鼠妖，甩甩头，试图将烦躁甩出去。
玉轮上次这么不太平，还是她十八岁正式接任时，那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至少还有墨山帮忙。
不过当年那段时间，她怎么熬过来的？怎么记不清了？
疑问在脑海打转，尤书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刘光远抓了，短期出不来。”
尤书云每天都会同步调查进度，因而苏千白并不意外。
她“嗯”了一声，又问：“那池塘，怎么说？”
“跟公司一起查封了，现在在想办法净化那些水，不太好办，可能要很久。”
经过尤书云那边的调查，苏千白才知道刘光远公司的非法排放情况远比她想得更严重。
他的公司从两年前开始，不知怎么在山中找到了金矿，就以旅游开发名义承包下来，实则在非法开采。
最初售卖粗金没这么严重的污染，直到前几个月他们引入化学冶炼提纯的技术，将废水通过那个垂钓池悄悄排入了栖河。
冶金废水有害重金属的含量极高，因此导致下游大批鱼群死亡，波及到了乐河村。
说来说去，两件事竟连成一件事。
“池塘和栖河相连的通道被河泥堵了，最近废水才没大量流进河里，但也已经渗入附近水系了。”尤书云唉声叹气的。
该不会这些废水不解决，乐河村那祈愿就完不成吧？
整个村的愿力，那可是很大一笔功德，能给她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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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不少寿数。
理论上讲，找到污染源头，再毒的水也能用山神之力净化如初。但这么大面积的水体，神力的消耗量会很惊人。
苏千白皱眉，在赚寿数和省力气之间纠结片刻，轻声一叹：“要不我试试？”
再次回到垂钓池，苏千白仔细探查周围，才感叹这地方选得不错。
地气疏薄，四周被建筑紧紧环抱，只有通向栖河的口子有点活气，如今还被堵住了。
这本是个死气凝滞的超级凶地，倒给他做这勾当提供了便利——臭气窝在里面，外面根本闻不到。
“书云，你先出去吧。”
苏千白做法从不喜欢别人看着，尤书云表示理解，朝墨山扬扬下巴，“走吧。”
没想到苏千白却说：“他留下。”
尤书云眼睛都瞪大了，脱口而出：“啥意思？他能看，我不能看？”
“想什么呢？我是需要他帮忙。”
苏千白揽着尤书云肩膀，将她哄了出去，四周才算静下来。
风也静止，水也静止。
水面覆盖着一层浮藻，灰绿里透出诡异的锈红，如同凝固的脓血，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皱眉：“这池塘……臭得好复杂。”
不只是废水味，还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多年，沁入池底淤泥，把整片池塘都腌入了味，又向外散出来。
旁边墨山不知从哪变出个口罩递给她：“遮一遮。”
戴上口罩，她觉得舒服多了，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朝墨山伸出手：“来吧，借我一些你的能力。”
即使没有神力，苏千白也会是高手，她很善于挖掘法术的底层逻辑，融会贯通，找到新的解决方法。
她不会操纵水，只能蛮横地将山神之力一圈圈荡出去，想净化这么多水会很费力。
但墨山跟水很亲近，就连妖力都是水的质感。
墨山牵住她的手，心口印记即刻亮出红光，清澈庄严的力量经由二人交握的手，流遍他的全身。
“争取一次成功，不浪费法力。”苏千白另一只手掐起法诀，“加油。”
虽然沟通过基本原理，但她每次自己搞创新都得多次尝试，跟别人配合更是头一遭。
按她的设想，五次成功就算他们有默契，三次成功就说明墨山是她的天选搭档。
一次成功，其实是她想也没想过的结果。
感受着山神之力流入池塘，一部分无声无息融入池水，将其净化，另一部分复又凝起新的水流，向远处伸展而去。
她却有些怔愣，居然一次就成了？两个人的法力融合起来，怎么比她一个人的还要听话？
水一般的妖力与她的神力相融，任凭她引导、利用，没有一点抵抗。
而山神之力似乎也分出一缕，主动钻进了墨山的身体。
这是……山神签印在转移神力吗？还怪智能的。
墨山察觉到了这缕神力，只以为苏千白操纵错了方向，便没放在心上。
他捏捏她的手：“专心。”
“啊？好。”苏千白重新凝神。
池中水污染严重，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净化完全，苏千白强提精神，又操纵神力向栖河流去。
通过那被堵塞的通道时，二人都察觉到了异样，对视一眼。
苏千白语气也不确定：“这通道好像不是人堵住的？”
应该不会有人……用骸骨和蛇皮来堵通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