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元，怎么支付？”司机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的客人。
刚才这老头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拦车，浑身又湿又脏，没人愿意拉他。
也就是自己好心，才载他回城，不然他还不知要再等多久。
只不过……他有钱付车费吗？他这袍子有口袋吗？
司机想着，就见这客人掏出张黄符：“多谢今日相助，这平安符送你，挂在车里可驱邪避煞。”
这是想用符抵车费？司机有些不悦。
你没钱就说没钱，我就当日行一善、爱护老人了。这一出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没看车上已经挂平安符了吗？那可是他爬悬崖去山神庙求的。
他刚想打发人下车，那客人又掏出两百块钱：“弄脏了你的座椅，多的算清理费。”
出租车刚停在海嘉尊府门口，阿毫就注意到了。
见到孟辉道长下车，走得踉跄，他赶紧迎上去扶了一把：“大师您这是怎么了？”
“多谢。”孟辉朝他笑笑。
还是和蔼亲善的模样，可双眼红得吓人，看得阿毫愣了一下，才又扶着他往里走。
孟辉婉拒了阿毫送他回家的好意，磕磕绊绊自己走了。
阿毫拨通苏千白的电话，跟她说了情况。
“哦？他回来啦？”苏千白声音雀跃，将铜炉盖好。
幸亏她在这多待了一会儿，否则刚出城就得折返回来。
阿毫仔细讲起刚才场景：“他怪怪的，走路不稳，眼睛还特别红，好像生病了。”
生病？估计受伤了吧。
苏千白不紧不慢重新把井口隐藏好，才慢悠悠往孟辉家走。
反正他那状态，想跑也跑不远，何况她还在他家布了阵，他这次可别想逃了。
孟辉开门进屋，一过玄关就察觉到不对。
有人中了他的陷阱，客厅里应该一片狼藉，现在却整洁得过分。
他转身想走，手刚碰到门把手，整个人就触电般从头麻到脚，直直往后倒去。
糟糕，这是反被下了套！
孟辉在地上躺了好几分钟，才艰难爬起，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胸口发出拉风箱般的哮鸣，似乎每次呼吸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看来走不掉了，布局那位若感应到阵法触发，也会很快赶过来，他得趁这时间善后。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布局人离他这么近，来得这么快。
孟辉刚从沙发海绵垫里把古书掏出来，还没来得及烧，就听到房门咔哒一声，紧接着响起个懒洋洋的女声。
“原来藏这了，看来我找得不够细，注意力全被那沓符纸吸引了。”
“是你？”孟辉大惊，抬手向她甩张符。
但他这符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苏千白躲得不慌不忙，还一枚符钉掷过去，打到他的手腕上。
那本古书随之落下。
不等孟辉反应，她就冲到近前把那书捡了起来，又一脚把人扫倒在地。
低头看他时，她脸上的微笑显出几分玩味：“速度好慢，你在大蛇那受伤了？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谁跟那邪物一伙儿的？”孟辉双目赤红，抬手劈向苏千白脚踝，“你当谁都是你？跟妖邪沆瀣一气，残害同道！”
苏千白笑容僵住，气得抄起个抱枕砸到他胸口：“你那沓子符差点把我害死，我都没骂你残害同道呢！你倒先嚷起来了！”
她只不过从他手里救了个小妖，哪里就残害同道了？
孟辉被砸得眉头一皱，猛咳几声，瞪着她：“若非你先与那跟踪我的蛇妖意欲夺宝，哪会被这陷阱伤到？”
“什么蛇……”
她下意识反驳，又猛然一顿，这家伙说的好像是墨山，难道真像苏归霁说的那样，这里面有误会？
见她迟疑，孟辉立刻抬手反击，想夺回那本书。
苏千白这次只是侧身躲开，问：“你这陷阱不是给我设的，是给那蛇妖设的吗？”
“那是自然，我只诛妖邪，不伤人类。”孟辉冷哼一声，“你这种败类除外。”
“你才败类，你全家都败类！”她气得眼睛冒火。
她今天必须把这事掰扯明白，绝不能被人冤枉，受这窝囊气。
孟辉状态很差，没几个来回就被她制住，用窗帘裹成个茧，丢到了沙发上。
“我跟妖怪走得近，你说我沆瀣一气还算沾边。”苏千白用膝盖将人压住，居高临下睨着他，“但没做过的我不认，我找你只是为了完成祈愿，跟什么夺宝无关。”
她还好心替墨山鸣不平：“那蛇妖更无辜，他只是受陆尘跃所托来帮忙的，就差点踩了你这杀局，真是倒大霉了。”
没想到会听到陆尘跃的名字，更没想到他会跟妖怪厮混在一起，孟辉微怔，胸中血气翻涌，咬着牙道：“妖邪，岂有无辜之辈，我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咋的？老天爷给你开工资啦？”苏千白反唇相讥。
跟他说不通，她也没指望能说服他，只是问：“你又是炼妖元，又是找宝藏，到底图什么？寿元将尽，想续命？”
若有续命的好办法，她不介意帮帮他，分一杯羹。
孟辉却一声嗤笑，双眼愈发赤红，像要滴出血来，看向苏千白的目光透着疯狂。
“续命？那只是山神宝藏最微不足道之处。”他语气激动，“我要复苏骐山地脉，我要诛尽世间妖邪。”
修长生，诛妖邪。这是孟辉师父早年一直挂在口头上的话，但他只对后者有兴趣。
那些异类不懂人类的规则和道德，却拥有超越常人太多的能力，就像藏在羊群中伺机而动的狼，一日不除尽，始终是祸患。
所以师父被妖所伤，临终前将山神宝藏的秘密告诉他时，他就立誓要找到宝藏，哪怕以自身性命为祭，也要铸出那把能诛尽妖邪的神明之剑。
但他没想到，苦寻这么久，以为终于找到了书中所说的引路灵蛇，却是那么一个邪物。
他本以为自己愿景还没完成就要死了，却绝处逢生，遇到了苏千白。
孟辉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如今他的眼中，世界皆无颜色，只有那手镯闪着耀眼红光。
他可见神之所见，他看到那镯子属于神明，属于玉轮山神。
孟辉的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得到它，山神会指引我找到宝藏。
他的变化太快，震碎束缚时，苏千白还在思量他的话，猝不及防被震得退了半步。
几乎同时，门口一声巨响，墨山踹开门冲了进来。
他跟苏归霁刚才在那放蛇蜕的洞穴本没什么发现，准备离开时却发现洞壁上有几个新鲜的爪痕，像猫爪又像狐爪。
大蛇不会留下爪痕。
不知怎的，墨山立刻想到孟辉那禁术——以人化妖。
他可能化妖了，必须提醒小白提防。
从水下出来，墨山第一时间给苏千白打电话，得知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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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海嘉尊府，就赶紧过来帮忙。
“这次英雄救美挺及时。”苏千白不慌不忙踹开孟辉袭来的爪子，朝墨山调侃。
说罢又看他的身后：“苏归霁呢？”
情势紧急，墨山也没忽略她的话，回应道：“他开车，还没到。”
苏千白却不满意，边躲闪便朝他叫：“你把他丢下了？你怎么答应我的？”
分开时，墨山答应会保护好苏归霁。
他解释道：“我的刀留给他防身了。”
“刀给他了？”苏千白眼中惊诧一闪而过。
他那法器看着就是好东西，居然舍得借出去。
“他不难搞定，不用刀也没问题。”墨山继续认真解释。
若以前，墨山对上孟辉可能还会忌惮，他的很多符箓对妖都有克制效果。
但现在孟辉化妖了，还满身邪气，神智都不清醒，没法使用符箓。
如此一来，墨山搞定他就容易多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想办法活捉。
墨山还在犹豫，苏千白已经灵巧跃到孟辉背上，勒着他的脖子，正要把匕首往他眼睛里插。
“别！”他赶紧把人拽下来，“别杀人！”
苏千白不满地瞪他一眼，又要往前冲，可一步还没踏出去，就又被他捞了回来。
墨山单臂揽起苏千白，与孟辉周旋起来。
他个头很高，她的脚几乎都碰不到地，只能扭动身体，张牙舞爪地挣扎。
她忍了又忍，才没把匕首插到他身上，气得大叫：“你干嘛呀？放开我！”
“陆尘跃同门，先留他一命。”
“入魔了！留不得！”苏千白又瞪他。
没有神志，满身邪气。孟辉可不只是化妖，他已经彻底堕为魔物，作为人类的他已经死了。
妖有灵智，受山神庇佑，只要不犯事，苏千白乐意跟他们和谐相处。
但魔物不同。
生灵因执念而生心魔，又因心魔而生邪气，即为入魔。
入魔后，生灵最终会失去意识，彻底沦为只有杀戮本能的野兽，即为魔物。
心魔与邪气互为催化，除非身死，否则无法彻底消除，所以理论上入魔不可逆，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诛杀。
这是天道定下的法则，苏千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理智上墨山知道她是对的，但听了她的话还是有些怔愣。
她真是没有变，说的话和当年一字不差。
他这么一失神，苏千白就挣脱了他的怀抱，提着匕首朝孟辉冲去。
这次她没下杀手，墨山说的有道理，孟辉毕竟是陆尘跃同门，最好的方式是把他控制住，通知龙云观派人来解决。
她矮下身子，朝孟辉膝窝划去。
只要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就行了。
却不料孟辉不想再跟她打，扭头就往门口冲。
好在她事先布了阵，否则这下阻止不及，恐怕真要被他给跑了。
这家伙现在满眼猩红，皮肤发青，双手都变成了爪子，口中长出尖牙，要是跑出去，不知要闹多大乱子。
眼见着跑不掉，孟辉转头又冲向墨山。
“当心！”苏千白赶紧提醒。
可墨山不知怎么回事，爪子都伸到眼前了还没动作。
情急之下她只能闪身去救，还挨了孟辉一爪。
事已至此，她也没法再留手了，一番周旋过后，一刀捅进孟辉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