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早上五点至七点之间。
按时辰阴阳之分,称为少阳,是夜晚结束太阳刚露头破晓的时候,亦是上朝点卯的时候。
春雪附耳在温吟知私语:“陛下今日依旧没上朝,还是由林尚书令和颜中书令共同协理朝政。”
温吟知颔首,父皇半年前从陆今年口中得知,卯时的阳气最纯净,最适合修行开始,就时常不上朝。如今她想要见父皇,只能去养心殿外候着。
估算着时间,温吟知用过早膳来到养心殿时。殿内除了她父皇雍和帝在,还多了一个熟悉的人——温元钦。
可温元钦不是还在禁足中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她来时,父皇是笑着的。
温吟知压下心中疑惑,上前行礼:“浓浓拜见父皇,四哥哥。”
自太子哥哥死后,温吟知难得见父皇对四哥有如此开怀的时刻。大多数时候父皇都是在沉着脸,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四哥,表达着无声的失望。
爱板着脸的皇帝老儿在女儿面前,却是一个很好的慈父。
雍和帝笑呵呵招手:“浓浓来了。”
“来得真巧,父皇刚好有一件喜事要同你说。”雍和帝用力地拍了拍她四哥温元钦的肩膀,“钦儿,你自个同你妹妹说。”
从温吟知进殿至今,一直沉默的温元钦行揖礼道:“是。”
他的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将手中的折子递给温吟知:“浓浓,这是四哥今年封地呈上来的折子。”
温吟知接过折子,还未曾打开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围绕着她。
温元钦温和地盯着她,继续说着他的功绩:“今年春种时,哥哥发现有些种子长得十分好,便下令在自己封地推广。没想到这批早稻竟然有如此大的产量,达到了每亩三石三斗。”
每亩三石三斗,这不是她去年刚研制出的种稻产量吗?
“折子上说民间老百姓都在称赞你四哥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雍和帝笑得眼角边的皱纹更深了,“有了这批稻子,百姓们的日子必然会好过不少。父皇打算要将此稻种在民间推广开来。”
温吟知握着木匣子的手不由攥紧。
她抬眼,冷静道:“四哥的种子是如何来的。”
“自然是农户呈上来的,在众多稻种中筛选出来的。”温元钦回答。
温吟知垂下头,发出低低的笑声,问:“这么巧的事吗?父皇不是一直都知晓,女儿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吗?”
“女儿在自己的封地划了几十亩田在种稻子,去年的女儿的一亩田的产量刚好是三石三斗。”她对上雍和帝缓缓收回的的笑容,又转头对温元钦道:“真是太巧了,四哥。”
温元钦皱眉,语气里染上丝丝怒意:“浓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温吟知从袖中拿出一封密函递给雍和帝。
雍和帝接过她手上的密封,温吟知将装着稻穗的木匣子打开呈上,亲手为雍和帝沏了杯茶。
她捧着茶,认真看着雍和帝道:“儿臣研究了十余年的稻种产量,去岁的时候才有所突破。因担忧着产量是否稳定,所以去岁没先同父皇说,想着今年再试验一次,以证成果。昨日下面的人递上密信称,今年封地每亩稻子产量已达到四石。”
去年产量提高后,她继续选用两个有差异、互补优良的水稻品种,让它们进行杂交。果不其然,今年稻穗长势比去年还要好。
面对如此的好消息,雍和帝脸上反而没有多大的欣喜,也没接温吟知手上的茶。他放下手中的册子,晲了两眼木匣子中粒粒饱满的稻穗,坐回龙椅上对二人道:“你们二人都种出每亩三石三斗产量的稻子,都是来源同一批稻种吗?”
温元钦跪下,抢先开口道:“儿子不知,只是瞧着去年封地上这批稻种收成不错,便取了些也在自己府中种植,府中下人均为人证,且儿子还篆书记载了稻子的生长全程。”
温吟知到此刻,终于知晓温元钦葫芦里卖什么药,为何能解除禁令了。
他早就想盗取她的劳动成果!
温元钦必须得有一件像样的功绩,才能让父皇解除他禁足的禁令。为了防止她发现他的计谋,恰巧春婳又带了肖郢回宫,这便给了温元钦下手的机会。
借肖郢一事拖住她,以达成目的。若是她为了肖郢不管不顾一切,那就更中他意。
他这位四哥,实事干不出功绩,宫心计却很了得。
温吟知不可置信地轻笑一声道:“父皇你信吗?”
顿时养心殿内落针可闻,谁也未曾出声。还是在片刻之后,雍和帝沉着声音对地上的温元钦说:“钦儿,还不快谢谢你妹妹研究出更好的稻种。”
温吟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回,温元钦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悄悄上扬。
温元钦欣喜:“多谢浓浓……”
温吟知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紧紧盯着雍和帝问:“父皇此话何意,难道要将女儿的功劳,拱手让给四哥吗?”
雍和帝静看着她沉默不语,温吟知就当他这个态度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她不甘心反问,彻底放下手中的茶盏。
雍和帝用指尖敲了敲龙椅扶手,斟酌开口:“民间都已知晓你四哥手上有每亩产三石三斗的稻种,且浓浓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不需要这等虚名。”
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朝代,要这等虚荣做什么,自然是要留给登基的皇子准备的。
“原来如此。”温吟知语气淡了下去。
这个大环境便是如此,女子无立席之地。温吟知早就猜到她要做女帝,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便是她父皇,因此她心里算不上有多难过。
人嘛,要用历史的眼光看问题。
她只是很轻柔地反问雍和帝:“父皇还记得当初为何要给女儿取名‘浓浓’二字吗?”
父皇为她赐名温吟知,小名浓浓。
母后说:“浓,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浓。”
父皇说:“也是浓重一笔的浓。”
这段历史性的对话也曾发生在她现代父母的身上,无论古今她都叫温吟知,小名浓浓。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浓,也是浓重一笔的浓。
浓浓,承载着两世父母对她的期望。
“浓浓的浓,也是在历史上留下浓重色彩的浓。”温吟知彻底向雍和帝阐明了自己的心思。
站在一旁的温元钦错愕不已,没有想到温吟知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她起身,动作端庄地向雍和帝行礼:“您弱冠登帝,而立之年扩西域,收边疆,是自古以来第一位统一西域的帝王。女儿觉得父皇是历史上最公平明智的帝王,”
“更相信父皇会看到女儿的。”
一顿先夸后扬的话并没有打动雍和帝,他听过太多太多恭维他的话了。
雍和帝眯着眼打量着自己的女儿:“浓浓,这些年父皇还是对你管教太过宽松了,宽松到竟然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温吟知不慌不乱地回复:“父皇还记得两年前凌城有飓风,海水泛溢,至河流改道,伤民田二百一十五顷。您当年派四哥前去赈灾,商议河流改道一事。”
温元钦制止她:“今日稻子产量一事与两年前此事何干?”
温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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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没管他,继续将话说完。
“第二年凌城再度有飙风,经改道的凌河反而河水上涨,伤民田三百二十一顷,二十六名百姓丧生。您让四哥滚回去收拾自己弄的烂摊子。”
她沉着一张脸看着温元钦,冷厉的陈述事实:“是儿臣前往凌城,领着工部众人冒着大雨在河里泡着,巩固河床才成功将河流改道。”
不是她有金手指,有系统帮助或者运气好。而是发生人命那年,她便生了心思跟着去凌城。她自己的兄弟她都知道是什么德行,靠他们根本靠不住。
于是她穿着男装化为一六品小吏跟着工部众人学习,迎着狂风暴雨爬完凌城的山峰,勘察地势河流走向。外加多次与工部众人推算预测,才终于绘画出当年河流改势图。
温元钦不甘示弱回击道:“父皇,当年河流改势图是各位大人一块商讨而出的。怎么到六妹妹口中,就全成了她一人的功劳。”
温吟知怜悯地看他一眼:“四哥知晓凌城最高的峰是哪座吗?知晓凌河的起源地是哪里吗?知晓河床的沙土是什么石壤吗?”
“是……”温元钦辩解:“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温吟知笑而不语,她连和温元钦争辩的欲望都没有。只要父皇有心,一查就知晓孰是孰非。即使当年她女扮男装,但见过她女装的朝臣又不是瞎子,哪里不知晓她真实的身份。
况且父皇哪里会不知晓当年事,只不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雍和帝坐在上首看着温吟知,心中暗道他的这个女儿,勤奋努力聪慧好学。只是可惜了她是女儿身,无法继承大统。
“当年女儿并未阐明身份,最终将这功劳给四哥将功赎罪。女儿秉着救人初心,本就无意争这个功劳。”
“但今日——不行。”温吟知将温元钦写着‘喜报’的折子摔在地上,“我的东西就该是我的,谁也不可以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对,她不装了,她摊牌了。
她本来就是这样嚣张跋扈强势的性子,她根本就无法接受任何委屈。
温吟知直面迎上雍和帝威严打量的目光,温元钦叩首求饶:“父皇息怒。妹妹她这是气上头了,一时间说了些胡话。”
雍和帝除了当太子那些年外,登基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敢在他面前摔东西的人。外加这些年他开始追求长生,平日里更会要求自己慎怒,追求内心的平静。
但他始终是做了二十九年的皇帝,是这个天下说一不二的主人。即使是他最喜欢的女儿,也不能挑战他的权威。
“跪下!”雍和帝冷脸道。
温吟知不服气的没动。
她没错,她不跪。
温元钦为她辩解:“浓浓不是有意冒犯父皇的……”
雍和帝呵斥他:“你闭嘴,滚出去。”
温元钦小声地回了句是,略微担忧地看了温吟知一眼,从养心殿退了出去。
从养心殿出来后他一直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直到他走得足够远,确保不会再有雍和帝的眼线后,方才卸下脸上的伪装,对身侧的随从道:“立刻差人去大肆宣扬本殿手上有亩产三石三斗的稻种,并将六公主在自己宫内偷养男宠被陛下斥责一事,速速传到民间。”
随从应下:“是。”
“还有去告诉陆今年将人放了。”温元钦叫住随从,勾起意犹未尽的笑意。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百密一疏,终有一漏。他真是多谢浓浓身边的那宫女,为他提供了一个扳倒浓浓,翻身的好机会。
温元钦兴致勃勃道:“本殿倒是要看看本殿那个好妹妹,该如何安置他这个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