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城,一处偏僻却清幽的民国老洋楼。
这栋隐蔽在梧桐树后的洋楼,是沈知娴避开傅家耳目,临时租下的“私人工作室”。没有招牌,没有喧嚣。
上午十点,一辆挂着“使”字黑牌的高级轿车稳稳停在院外。
车门拉开,法国大使夫人苏菲踩着高跟鞋走下车,看着眼前这毫无商业气息的旧洋楼,眉头微微皱起。尽管昨晚这个东方女人修补苏绣的技艺让她惊叹,但在这种连个门面都没有的“黑作坊”做衣服?她心里依然打了个巨大的问号。
推开二楼工作室的实木双开门,苏菲愣住了。
没有堆积如山的廉价布料,只有几座极具质感的胡桃木人台。阳光透过百叶窗,精准地洒在中央的剪裁台上。
沈知娴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针织衫,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她没有迎上去谄媚,而是手里拿着一卷软尺,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上下扫视着苏菲。
“沈,你确定你能做出适合我的旗袍?”苏菲用英语毫不客气地质疑,“你们中国的传统服饰太死板了。我的肩膀宽,胯部大,穿那种直筒衣服,只会让我像一个可笑的水桶!”
“那是庸医的偏见。”沈知娴红唇微启,流利的伦敦腔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
她上前一步,手中的软尺如同游龙般在苏菲肩颈、腰胯间翻飞,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唰——”
软尺收紧。
“肩宽三十九,胸围九十二,腰围六十八。”沈知娴报出一串数字,手中的笔在草图上飞速勾勒。
苏菲惊愕地看着她:“你连看都不看,就知道……”
“夫人,传统旗袍讲究平裁,掩盖曲线,那是封建时代的残余。而我给您做的,是高级定制。”沈知娴抬起眼眸,目光自信而凌厉,“我摒弃了肩部的连袖,加入了法式的立体剪裁。胸省和腰省的位置向下偏移两公分,刚好托起您丰满的胸线,同时收紧腰腹的视觉宽容度。”
沈知娴将笔“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在我的剪刀下,没有不完美的身材,只有不懂得雕琢骨相的蠢裁缝。夫人,我会让东方美,像长在您身上一样契合。”
两天后,苏菲夫人再次踏入这间工作室。
沈知娴拉开试衣间的丝绒帷幕。
一套暗夜星空蓝的旗袍,静静地挂在人台上。
没有俗气的龙凤呈祥,那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蓝,灯光打在上面,犹如银河倒泻。最绝的是那从腰际蔓延至裙摆的绣花——不是平绣,而是用极细的银线,以乱针绣法勾勒出的几朵半开半合的玉兰!随着视角的移动,那银色的玉兰仿佛在夜风中摇曳生姿,活了过来!
十五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朱珠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
苏菲夫人站在落地镜前,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宽大的骨架被完美修饰,立体剪裁将她的腰臀比勾勒得惊心动魄,而那暗夜星空蓝与银色玉兰的碰撞,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秘、高贵且无法高攀的东方韵味。
这哪里是衣服?这简直是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