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烟认床,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
江琪鸣敲门喊她吃早饭,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头脑发沉,又在床上赖了一会,直到江琪鸣再次敲门,她才起床,和他一起下楼。
楼内很安静,连交谈声都听不着。
“我爸妈呢?”夏晚烟疑惑,“怎么也没听到江爷爷说话?”
“他们去打高尔夫了。”
“你怎么不去?”
“我今天要去学校,陪你吃完早餐就走了。”
“我不用你陪。”
“那我也得吃早餐。”
两人一路闲聊,穿过走廊。
推开餐厅门,江清时居然也在。
夏晚烟目光一触即离,走到餐桌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江琪鸣跟着坐到夏晚烟旁边,冲餐桌对面热情打招呼:“小叔叔早上好。”
江清时回以一个冷淡的眼神。
江琪鸣笑嘻嘻的,照单全收。
昨晚他在江清时书房和作业死磕到下半夜,江清时也跟着折腾到下半夜,不但把他教会,还亲自送他下楼。
他觉得小叔叔虽然表面冷淡不近人情,但是其实对他还挺好的。
江琪鸣往嘴里塞了个蟹黄包,侧头见夏晚烟只吃粥,于是往她的餐盘里也夹了个:“尝尝这个蟹黄包,陈厨招牌菜,蟹黄超鲜。”
餐桌对面,江清时抬眸。
视线先落在那个蟹黄包上,继而又上移,落在夏晚烟脸上。
夏晚烟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巴掌大精致的脸,垂着眼睛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白皙的脸上泛着点红。
“我不吃海鲜。”夏晚烟说。
江清时收回视线。
江琪鸣又问:“那你吃鸡蛋吗?”
夏晚烟摇头:“没胃口,吃不下。”
江清时再次抬眸看过去,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夏晚烟发烧了。
她生病的样子他再熟悉不过。
“江琪鸣。”江清时开口,“去找管家拿体温计。”
江琪鸣下意识应了句“好”,反应过来后,一头雾水:“拿体温计做什么?”
江清时沉声:“别废话。”
江琪鸣一溜烟跑出餐厅,很快便把额温枪拿了回来。
江清时接过额温枪,绕过餐桌走到夏晚烟身旁,将额温枪靠近她额头。
额温枪“滴”了一声,读数“38.9度”。
江琪鸣这才搞清楚状况,惊讶道:“晚烟怎么发烧了?这得去医院吧,可是……”
顿了两秒,他面露难色:“我今天有几门重要考试,没办法陪她。”
片刻静然。
江琪鸣这话明显是说给江清时听的,但是江清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事不关己。
时过境迁,天壤之别。
夏晚烟舀了勺粥送进嘴里,愈发觉得寡淡无味。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夏晚烟觉得头脑发热,四肢却发凉,确实是发烧的症状,估计是昨晚穿着轻薄在庭院里逛太久,着凉了。
转念间,她想起什么,唇角微微扬起,对江琪鸣说:“没关系,小病,家常便饭了,我自己能处理。”
“你真的可以吗?”江琪鸣还是不放心,“要不我给爷爷打个电话,让他们回来。”
“不用麻烦。”夏晚烟摆摆手,“你快去考试吧,别耽误了。”
江琪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嗤。
夏晚烟回头,这才发现江清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倚着玻璃墙,姿态松弛,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都镶了层柔黄的光晕。
逆着光,他视线落过来。
夏晚烟心知肚明那声嗤笑的意思,眨了眨眼睛,装傻:“你笑什么?”
江清时反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用你管。”
夏晚烟怕疼,最讨厌打针,偏她从小体质不好,经常生病,针戳多了,不但没有适应,反而愈加惧怕那根尖细的针头。每次生病,她宁愿硬扛着也不愿去医院,常常把小病拖成大病。
但是和江清时在一起后,她就没办法逃避了,每次生病,江清时都会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去医院,任凭她怎么撒娇耍赖都不为所动。
如今倒是解脱了。
夏晚烟理了理裙摆,轻松起身。
走到一半,江清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声线淡漠:“去医院,或者请医生来家里,你选一个。”
夏晚烟继续往前走,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快走到餐厅门口时,才回了句:“我选退热药。”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拉开,一道阴影便从身后覆下,江清时手臂径直越过她,掌心抵住门板,力道干脆利落。
“咔嗒”一声。
原本被她拉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关得严严实实。
夏晚烟转身想争辩,却在抬眸的瞬间怔住。
江清时单手撑在她颈侧的门板上,几乎把她半圈在身前,距离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拂过额前,带着熟悉的冷冽感。
身体的记忆过于根深蒂固。
她太熟悉这个距离,只要她踮脚,或者他低头,下一刻就是天旋地转,纠缠不休。
夏晚烟垂下眼睫,避开江清时的视线。
这一瞬的恍惚,让他先开了口。
“重选。”
声线沉静利落,似乎对以前的亲密行为都失忆了般,丝毫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
落地窗外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夏晚烟透过窗外稀疏的红枫,看到江琪鸣那辆橙色跑车开了过去。
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紧贴着门板,侧移再侧移,终于从铺天盖地的冷冽气息中脱离,头也不回地走回餐厅中央。
犹豫了几秒,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单手支着发烫的额头,抬眼看向江清时,坚持:“退热药。”
江清时看着她。
“那就耗着。”
他不再跟她多言,转身倚在门边,彻底堵住去路,慢条斯理地取了支烟含进唇间。
“等你爸妈回来。”
夏晚烟太阳穴突突地跳,也不知是发烧的缘故,还是被江清时气的。
以前他都是软硬兼施地哄她去医院,现在倒好,冷冰冰地威胁上了。
要是等父母回来,不仅会被唠叨个没完,还得被押着做全套检查,想想就头疼。
夏晚烟时常任性,但也识时务。
既然形势不利,不如见好就收。
“行吧。”她偏过头,“去医院。”
话落,又补充:“但只是开点药,不验血,不挂水,还有,发烧的事别往外说。”
江清时不置可否,转身拉开餐厅门,示意她先走。
阳光斜斜地穿透玻璃墙,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
一道纤细,一道修长,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夏晚烟走得磨磨蹭蹭,成心拖沓,江清时也不催促,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任由她慢悠悠地穿过走廊。
到了客厅,江清时停下脚步,扫过来一眼:“上楼加件外套,我去开车。”
等夏晚烟收拾好,走出厅门,就见江清时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人正倚在车门边,指间夹着一支烟,灰白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散开,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见她走近,他走到一旁灭了烟,顺手把烟蒂扔进垃圾桶。
“上车。”
江清时拉开驾驶座车门,俯身坐了进去。夏晚烟默默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
车内是低调的黑色真皮内饰,宽敞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连香氛都没有,和江清时这个人如出一辙,冷淡而克制。
空调已经提前打开,暖意徐徐包裹住发凉的身体,夏晚烟系安全带的同时,问了句:“换车了?”
在凤城时,江清时开的车很低调,契合他当时小城酒吧老板的身份,那时她并不知道江清时的背景。
车窗外,红枫徐徐倒退,车子平稳驶出庭院。
江清时开车一贯很稳,不急不躁,就算在凤城那种游客众多,经常堵塞的窄道,他也浑身透着股清冷的无谓感,或者另寻新径,或者顺其自然。
北城郊区道路很宽敞,车子迅速提速。
就在夏晚烟觉得江清时懒得搭理她时,他居然开了口。
“之前那辆坏了,没法开。”
夏晚烟顺着话题问:“怎么坏了?”
“撞了。”
夏晚烟微微一愣,偏过头看向驾驶座:“怎么撞车了?”
车内安静了几秒。
江清时打了转向灯,方向盘向右转动。
直到车子平稳驶入主路,他才目视前方,淡淡地回了句:“查户口?”
夏晚烟:“……”
原本想关心一下。
这么冷淡,不说算了。
昨晚没休息好,加上发烧头晕,车厢里暖风一吹,困意很快袭来,没过多久,夏晚烟就歪着头睡了过去。
江清时余光扫过副驾,又将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子缓缓驶入一处院落。
停车时,夏晚烟咳嗽了几声,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向车窗外。
园林式的建筑,白墙黛瓦,红枫掩映,环境清幽雅致,应该是家高端私人医院。
走进其中一栋精致的三层小楼,江清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很快,旋转楼梯上便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温柔,走到两人面前,笑着说:“哥们,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谁发烧了?”
江清时侧头看了眼。
夏晚烟随即扬起笑脸:“你好,医生。”
她天生带着股亲和力,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像染着细碎的光,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亲近。
周澄眼底闪过笑意,温声回应:“你好,美女。”
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江清时:“不介绍一下?”
江清时面不改色,言简意赅:“夏晚烟。”
话落,又给夏晚烟介绍:“周澄,我一个朋友,不过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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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病的医生不是他。”
周澄眉梢一挑,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给他介绍时就吝啬得只有三个字,轮到这姑娘时,连就诊安排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这也太差别对待了。
不过他深知江清时的脾性,不想说的话,就算跪下来问,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请这边上楼。”
周澄对夏晚烟做了个请的手势,决定先从夏晚烟身上探探虚实。
“谢谢。”夏晚烟礼貌地笑笑。
周澄故意加快脚步,带着夏晚烟拉开与江清时的距离,压低声音搭话:“听说你是着凉发烧?”
“嗯。”夏晚烟点点头,语气轻松,“应该不严重,我觉得吃点药就好。”
确实是小病。
周澄深以为然。
一大早,他收到江清时的消息,说晚些带个人过来看病,让他帮忙预约下周教授的时间。
他以为是多棘手的病,一问,居然是着凉发烧。
不过江清时就走在他身后几级台阶,周澄余光能瞄到江清时偶尔抬眸往这边看一眼,没搞清状况前,他不敢妄言,模棱两可道:“还是得重视。”
“周医生,你说如果医术特别厉害的话……”夏晚烟悄悄凑近了些,放低声音,语调轻慢带笑,“是不是不需要验血也能诊断?”
“验血更严谨些。”周澄低声笑起来,直接问,“你不想抽血?”
夏晚烟眨了眨眼,坦然道:“也不想输液。”
复古吊灯下,面前的姑娘脸型小巧白皙,五官很漂亮,乍一看娇纵清纯,但是微微上挑的眼尾又极其惊艳,别有韵味。
周澄笑意更深,心说原来江清时喜欢这种类型的,一个冷峻如霜,一个明媚似阳,倒是般配得很。
“周医生,你觉得可行吗?”
夏晚烟笑意晏晏,追问。
不验血不挂水。
还真挺棘手的。
怪不得江清时要找周教授看。
闲聊间已经到了三楼,周澄带着夏晚烟往诊室走,笑回:“别怕,尽量不扎针。”
周教授是周澄的父亲,也是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行医经验丰富,仔细检查后,同意了免去验血,但通过症状判断夏晚烟已经发展成支气管炎。
夏晚烟从小体质弱易生病,得知支气管炎倒也不觉意外,就是得知要挂水,让她挣扎了许久。周教授耐心解释,说她抵抗力较差,病情发展快,必须输液才能控制。
江清时去药房取了药,回来就看到夏晚烟没精打采地坐在休息区沙发上,垂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给周澄发了条消息:【安排个技术好的护士。】
周澄秒回,发来一个暧昧的表情:【你想要多好?】
江清时无视调侃,直接收了手机,走到夏晚烟面前,抬了抬手,最终指尖只是从她发丝擦过:“走了,去输液。”
夏晚烟整个人往后一仰,赖在沙发上:“吃药不行吗?可以加大剂量。”
她仰着脸看他,语调拖得懒懒的。长发散在沙发背上,眼尾烧出一抹淡淡红晕。
江清时盯着她,喉结微动:“不行。”
夏晚烟自己也知道不行,只是她有针头恐惧症,忍不住就想拖延点时间。
两人无声对峙。
最终,夏晚烟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跟在江清时身后往输液室走。
输液室在一楼。
周澄给夏晚烟安排了间单独的输液室,在走廊尽头,视野很好,拐角落地窗正对着园林的小桥流水。
他等在门口,笑着安慰:“别担心,这个护士扎针稳准狠,保证不疼。”
夏晚烟听到扎针两个字就心里发抖,有点笑不出来:“谢谢。”
护士已经做好准备工作,温柔地喊她名字,跟她核对患者信息。
夏晚烟坐进沙发,伸手。
护士麻利地在她手腕上绑了条止血带,拿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寻找静脉血管。
江清时中途离开了一会,回来后和周澄两人各站一边,监工似的,紧盯着护士的每个动作。
夏晚烟血管细,护士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血管,抬头看了眼两位“监工”,无奈地笑了笑:“被你们这么盯着,我手都要抖了。”
“抱歉抱歉。”周澄识趣后退,笑着离开输液室。
江清时仍立在原地。
消毒酒精挥发,凉意从手背直接传至心尖,夏晚烟定定地看着护士操作,心里愈发紧张。
护士一手捏着针头,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准备扎针。
夏晚烟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尖细针头刚触到手背,她便忍不住别过脸去,下意识抬手拽住江清时衣角:“我怕。”
眼前倏地一暗。
江清时手掌虚掩住她的眼睛,掌心隔绝了所有与针头有关的画面。
“夏晚烟,别撒娇。”
冷淡的声线落下,听着毫无同情心。
但是针头刺穿手背皮肤的瞬间,她被喂了一颗甜甜的草莓糖。